第23章 大张旗鼓送回来

沈枝笑了笑，登轿放下帘子。

仪仗起行，轿身微微一晃。青黛跟在旁边，隔着帘子小声道：“夫人，前头好多人。”

“让他们看。”

沈枝靠回软垫，听见街边有人打听轿中是谁，也有人认出将军府的方向，议论这位沈夫人前日还在诗会上出风头，昨日又进了公主府。

有个老者说了一句：“风头太盛，未必是福。”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皇家的人情，哪是白拿的。”

青黛气得想回头，沈枝在轿中道：“不用管旁人的闲话。”

她若连几句议论都受不住，往后也不必再见什么人了。

将军府早得了信。

暖轿停下时，府门大开。

韩氏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韩述也在。

苏婉仪跟在后面，衣饰素净，站的位置却离韩氏很近。

内侍先向韩氏说明了公主留客的意思，又命人把赏赐抬到阶前：“公主说了，沈夫人昨夜陪她说了一夜的话，很是辛苦。这些东西请夫人收着，不必另开单谢恩。”

韩氏笑着道：“她一个晚辈，能得公主青眼，是韩家的福气。婉仪也读过几本书，公主若不嫌弃……”

“公主眼下只请沈夫人。”内侍把话接得客气，脚步已经往轿旁去，“老夫人若有什么话，咱家可以带回去。”

韩氏顿了顿：“没有，只请公主保重。”

沈枝这才扶着小太监的手下轿。

她先向内侍道谢，又让青黛把赏给随行人的荷包送去。

仪仗没有多留，待她进了府门便撤了。

街上的人还舍不得散，韩氏已经吩咐关门。

朱门合拢，外头的声音一下远了。

韩述站在门内，昨夜那身衣裳已经换过，眼下只穿着一件深色常服，更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看了沈枝片刻，开口道：“昨夜在公主府，可还顺利？”

“顺利。”

“我原说要送你，后来府医来了，我……”

“将军，”沈枝打断他，“事情已经过去，公主也没有怪罪。你不必再补一句解释。”

韩述看着她：“你留宿一夜，我很担心。”

“公主府遣人来报过，将军知道我在哪里。”沈枝语气平常，“若真有事，昨夜派人去问也来得及。如今我回来了，将军尽可放心。”

她没有吵，也没有等他再认一次错，说完便向韩氏行礼，回自己院里去了。

沈枝走后，韩述愣了片刻。

她这般冷脸，不过是还在为昨夜他失约的事怄气。

等她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韩氏看着他不舍的目光，心中更是窝火：“你看见没有？有公主撑腰，她如今连你也不放在眼里。”

他皱了眉：“母亲，昨夜是我失约。”

“所以你就由着她这样同你说话？她今日能借公主的仪仗回来，明日便能借公主压我。你是一家之主，该想想怎么收场。”

韩述没有答。

他确实想过昨夜该派车去接，可苏婉仪醒来以后一直哭，母亲又埋怨他只顾媳妇。

他想着沈枝既得了公主喜欢，多半不会出事，便拖到了天亮。

……

沈枝回到院里，先让人把赏赐登记收好，那半筐荔枝则分了两份，一份留着尝鲜，一份给院里众人解暑。

青黛看着她把每一抬东西都记下，低声道：“老夫人方才那意思，是想让苏姨娘也往公主跟前凑。”

“所以更要记清楚，哪些是公主给我的，哪些日后可能被她们借去。”沈枝合上册子，“仪仗只能送我一回，往后再出门，还得靠咱们自己。”

公主府的门路能用，却不能逢事便用。

她眼下连老三的消息都没查明白，若真成了只会借势唬人的人，宜宁公主那两回帖子只怕很快便会收回去。

午后，她去了城东书铺。

裴怀瑾先前送来的那张纸还带在身上。

西墙外那句“误闯天家”之后，门房问到了酒肆，酒肆也认下两辆送客的骡车，可车夫只说客人醉得厉害，谁唱过歌，谁也说不清。

书铺伙计将新问来的话回给她。

“那两辆车，一辆去了城南，一辆半路又接过人。车夫记得有个年轻公子，说话含混，衣裳颜色都没看清。”

他又补了一句：“酒肆掌柜说，那晚确有几个人唱曲，有本地的俚曲，也有酒桌上乱编的调子。‘误闯天家’这四个字，他听着耳生，不敢保准是哪辆车里传出来的。”

“裴公子还交代了什么？”

“叫小的别再把夫人的名字说给外人。若有人反过来打听是谁在查，只说是书铺找一首旧曲。”

沈枝点头：“查不到便算了，别再追着车夫问。车夫还要做生计，逼急了，随口指一个人反倒误事。”

她当初记下日期、时辰和酒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把散开的线索对上。

如今车已经查过，酒肆也确实有人唱过曲，唯独那四个字从哪辆车里传出来，始终没人能认。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她把纸折回袖中，看完书铺的账才上车。

回去的路经过长街，行人正多，马车在拐角处慢下来。

对面一乘青帷小轿贴着街边过来。

轿子没有府徽，帷布也洗得有些旧，轿中却摇出半角玉骨折扇，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

沈枝原本只扫了一眼。

擦身那一瞬，轿中人拖着调子哼道：“误闯天家……”

还是那四个字。

这一回没有墙隔着，也没有夜风打散。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尾音往上轻轻一挑，同老三从前惹她生气时的唱法一模一样。

沈枝猛地掀开车帘：“停一停。”

车夫刚勒马，前头又有货车过来，把路堵住。

青帷小轿没有停，转过街角便只剩一片青色帘角。

青黛也听见了：“夫人，是那晚的歌？”

“嗯。”沈枝放下帘子，手却没有松开，“跟上那顶轿子。别拦人，也别叫他察觉，先看清往哪里去，再认一认抬轿的人。”

青黛立刻下了车。

沈枝又对车夫道：“去前面街角等。”

这一次，终于有了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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