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得出去

外头静了。

赵珩等不及，自己先接了下去：“在你面前撒个娇，哎呦喵喵喵喵喵——”

他许久没这样放声唱过，唱到后半句已经破了音。

墙外不知是谁低低骂了一句，脚步声匆匆远去，再没有人应他。

赵珩仍扒着墙头。

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掌心被石棱磨得生疼。

他却舍不得下来，怕那人还会回来，怕自己一转身，便漏掉了下一句。

方才不是错觉。

他唱那首歌时，没少惹得姐姐拿着书追他半条街。

那时一家人挤在客厅里，他非要学什么猫叫，姐姐嫌他吵，老二把游戏声音开得更大，老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火光吞了整座会场。

他再睁眼，就成了大晟朝无人问津的九皇子。

这几日，他说过许多没人懂的话，也问过许多没人能答的问题。起初还有人把他当疯子围着看，后来连看的人也没有了。

他便不再说了。

可方才墙外那个人会唱。

会是老二吗？还是姐姐？老三、老五是不是也穿越过来了？

他们是不是同自己一样，睁眼以后谁也不认得，只能把一肚子话烂在肚子里？

赵珩抓着腰间那块玉佩，玉的棱角抵进掌心。他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在假山上坐到天快亮，直到巡夜的宫人提着灯过来，仰头惊呼：“殿下，您怎么又爬上去了？快下来，仔细摔着！”

赵珩从石上滑下，“昨日在墙外唱歌的人是谁？”

宫人支吾半天，只说没听见。

赵珩没有再逼他。

他回了自己那座冷清宫殿，头一次把压在箱底的外袍翻了出来。衣裳已经小了，袖口短了一截，他对着铜镜扯了半天，也没能扯齐整。

伺候他的老内侍进门看见，愣在原地：“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出去。”

老内侍叹了口气，像过去这几日里每一次那样哄他：“外头风大，殿下还是在园里走走罢。”

赵珩看着他：“我没说胡话。我要出宫。”

老内侍嘴上应着，转身却吩咐小宫人把院门关好。

赵珩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由他们去。

他换了条路，白日里沿着御花园的宫墙慢慢走，口中反复哼那半句歌。

遇见的人多半绕开，有两个内侍躲在廊下偷笑，说他今日又换了一种疯法。

赵珩只当没听见。

唱到第三遍时，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内侍停在拐角，忍不住接了下半句。

赵珩立刻回头。

小内侍这才认出他，腿一软便要跪：“殿下恕罪，奴才不是有意……”

“你从哪里学的？”

“外、外头都在唱。醉月楼的妙玉姑娘先唱的，茶寮、酒肆都在学。奴才昨日随采买的人出宫，听了一耳朵。”

赵珩往前一步：“宫外？宫里采买从哪道门走？下次何时出去？”

小内侍终于听出不对，脸色变了：“殿下，您没有令牌，出不去的。”

赵珩已经看见了远处的角门。

两辆采买推车正停在那里，守门的侍卫逐件验看筐篓，验过文书才放行。

他抬脚便走，小内侍在后头小声喊他，他也没停。

他跟着车队走到门前，甚至已经闻见门外街巷里飘来的油烟味。

一杆长枪却突然横在了他面前。

“九殿下，请回。”

赵珩道：“我只出去一会儿。”

守门侍卫垂着眼，语气没有起伏：“无诏无令，任何人不得擅出。殿下莫叫卑职为难。”

“我随采买车走，日落前回来。”

“请殿下回宫。”

另一边的侍卫也看了过来。小内侍追上来，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几乎要哭出来：“殿下，您再往前，奴才们都要获罪了。”

赵珩低头看着那只发抖的手，终于停下。

他没有硬闯。

刚醒来那几日，他闹过，也跑过。

每次被带回来，父皇只是少来看他一回，宫门便多添一个看守。那时他以为自己只要认命，至少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如今不行了。

赵珩退回墙内，转身时把门外的位置、侍卫换班的时辰和采买验看的文书都看了一遍。

回到宫里，他让老内侍烧水，洗净了假山上蹭出的血口子，又把那件短了一截的外袍重新穿好。

老内侍端着药进来，见状又要劝：“殿下，太医说了，您得静养。”

赵珩把玉佩系回腰间：“替我去一趟母妃宫里。”

老内侍一怔。

“就说我有事求她。”赵珩顿了顿，补上一句，“你告诉她，这一次，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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