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大生意上门，钱有德坐不住了

老韩的车队验收合格当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半个江州县的运输圈。

那些跑长途的卡车司机，消息最灵通。谁家的车修得好、修得快、价格还公道，他们在国道边的饭馆里一顿饭的工夫就能传遍全线。老韩的车队是县里最大的运输队，十五台大修车一上路，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第二天一早，周向东正带着老孟他们在院子里归置工具，院门口就来了三辆自行车。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着件洗得快看不出色的旧棉袄，脸晒得跟车皮一个色，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司机。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进了院子就喊：“周师傅在吗？我是城北砖厂的，姓刘。听说你把老韩那十五台车收拾得跟新的一样，我们厂里有五台解放也趴窝了，能不能来看看？”

周向东放下扳手，笑着迎上去：“刘厂长，进来坐。大宝，倒水。”

刘厂长还没坐下，院门口又来了人。这回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派头像是个干部。他进了院子就自我介绍：“周师傅，我是县食品公司的副经理。我们公司三台冷藏车，发动机老出毛病，县汽修厂修了三回都没修利索。我听说老韩的车是你修的？能不能抽空去看看？”

一个上午，院子里陆续来了六拨人。有城北砖厂的、县食品公司的、农资公司的，还有两个是跑私活的大车老板。都是冲着老韩车队的名声来的。

周向东让大宝把每一拨人的需求都记在本子上，然后统一回了一句：“活我接，但得排队。三天后统一看车报价，谁先来谁先修。”

到了下午，苏晚晴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账本，进门就笑着说：“周向东，你知道今天这一上午，接了多少活吗？”

“多少？”

“六拨人，加起来十六台大修、二十四台二保。”苏晚晴把账本啪地拍在桌上，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按咱们的报价，这批活干完，毛利能有八百块。”

八百块。搁在九三年，够置办一台新缝纫机，还能剩点。大宝在旁边听得嘴都合不拢，铁蛋掰着手指头算了两遍，又算了一遍，然后咧嘴傻笑。

周向东没笑。他把账本拿过来看了一遍，眉头拧了个疙瘩。

“怎么了？”苏晚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活太多了，人手不够。”周向东放下账本，“我、老孟、老宋，加上大宝铁蛋，一共五个人。十六台大修，按正常进度，一台最少得两天。咱们就是不吃不睡，也得一个月才能干完。而且，配件供应也得跟上。老韩那批活是靠拆旧发动机撑过来的，可砖厂、食品公司的车，总不能收着人家新件的钱，给装拆来的旧件。”

“那怎么办？”

“招人。”周向东说，“老孟以前在国营厂带过不少徒弟，有些已经退休或者下岗了，手艺还在，家里也缺钱。把这些人找回来，按件计酬，多劳多得。另外，配件这块，得把孙风堵死的路重新打通。外地渠道虽然贵，但只要量大了，价格就能压下来。”

“招人我没意见。”苏晚晴点了点头，“但打通配件渠道这事，得我去跑。钱有德能压住县里的小门市，压不住外地的批发商。我下午就去趟市里，找几家大的配件公司谈谈。”

“行，分头行动。”

苏晚晴办事利落，当天下午就坐着长途车去了市里。周向东则带着老孟，去了一趟老孟以前住的那片家属区。

老孟站在胡同口，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老张”、“老李”，没过一会儿，就陆陆续续出来了十来个退休的老工人。有钳工、有车工、有修了一辈子发动机的老技师。领头的老师傅把烟头一摁：“他娘的，在家闲得手痒，正愁没地方使唤这把老骨头。”这些人一听是跟着周向东干，活是县运输队和砖厂的单子，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两天时间，重工大院里从五个人，变成了小二十号人。院子里有了干活的热闹劲，机床嗡嗡转动的声音、锉刀滋滋刮擦的声音、老工人们扯着嗓门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周向东正带着一个老钳工调整一台发动机的气门间隙，院门外传来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老韩支好自行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东子，出事了。”老韩把周向东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县汽修厂今天下午贴了个通告，说是要搞什么‘全县惠民大修服务月’，大修费用一律打七折。”

周向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打七折？”他直起身，“他们那个厂子，成本控制什么样，他自己心里没数吗？大修打七折，等于每台车倒贴钱。钱有德疯了？”

“他没疯。”老韩的语气很沉，“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他这次打七折，背后有人给他兜底，王八蛋这回是有备而来。市汽配公司那边，给他批了一批低价配件。这批配件什么成色，我不敢说，但价格确实压得极低。他拿这个低价件当底牌，压低维修价格，专门冲着你来的。”

周向东沉默了几秒钟。

“大宝夜里盯过一回，孙风的吉普没回厂，直接开进了市汽配公司后院，待了俩钟头才出来。”周向东抬起头，“前脚人走，后脚低价件就批到钱有德手上。韩叔，你说巧不巧。”

“我说他怎么突然有这底气！”老韩一拍大腿。

“还有。”老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天下午，城北砖厂的刘厂长跟我说，他们厂里有人去找了钱有德，说是汽修厂能给他们打折修车，还承诺送免费保养。刘厂长没当场应，但他说了，如果汽修厂真能把价格压到那么低，他下面的人肯定会心动。”

周向东把扳手咣当一声撂下，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来。

钱有德这一招，比断供狠多了。断供只能卡住一时，但低价倾销，是在抢他所有的潜在客户。尤其是那些小厂子和个体车队，他们最看重的就是价格。汽修厂打出“大修七折”的旗号，那些本来准备来找周向东的人，至少有一半会犹豫。

“东子，你想怎么应对？”老韩看着他，“要不要我也把车队的保养费再往下压一压？”

“不。”周向东摇了摇头，“韩叔，你的车队是县里的，价格压得太低，上面查下来对你不好。钱有德打七折，咱们不能跟着打。”

“那怎么办？眼看着他把客户抢走？”

周向东抬起头，反倒笑了。

“韩叔，你刚才说，他打七折的底气，是市汽配公司批给他的那批低价配件？”

“对。”

“那些配件，是什么成色，他心里清楚，我也清楚。”周向东站起身，“你帮我在运输圈里放个话。就说，我周向东修的车，保修半年，只要是配件质量问题，我全包换。另外，凡是来我这儿大修的车，送全套免费保养，不限次数，不限时间。”

老韩愣住了：“免费保养？那你不亏了？”

“亏不了。”周向东笑了一下，“保养用什么？机油、三滤。这些东西的利润空间，比大修配件大得多。我用保养的利润贴补大修，只要客户的车以后都来我这儿保养，我就有的赚。钱有德打七折卖假件，我靠口碑和服务把客户锁住，看谁先撑不住。”

老韩琢磨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小子，看着闷头干活，肚子里全是生意经。这话放出去，比他娘的七折横幅提气。”

“被逼的。”周向东拿起扳手，重新走到发动机前，“韩叔，你回去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车队，就说我周向东放了话，你拿车当我试验品省钱，我拿质量替你保命，看他们选哪个。”

老韩走了以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干活的动静。

苏晚晴是第五天傍晚回来的，风尘仆仆。院门哗啦一响，包还没放下，先掏出了一份合同。

“跑了三家，终于谈下一家。”她把合同摊在桌上，“市里的华通配件公司，规模不大，但渠道正规。他们的老板看了咱们的维修记录，同意先供货后付款，价格比县里高一点，但质量有保障。”

周向东拿过合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了，路上听说了一件事。”苏晚晴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口大宝递过来的热水，“县汽修厂那个打七折的活动，刚搞了两天，就有两台车在跑长途的路上趴窝了。其中一台，还是食品公司的冷藏车，一车鲜肉全坏了。”

周向东抬起头，和苏晚晴的目光对在一起。

“看来钱厂长，又得头疼一阵子了。”苏晚晴把热水杯搁回桌上。

周向东没说话，拿起铅笔，在桌上的记事本上画了一道横线。

“不急。等他自己把所有的错都犯完了，咱们再出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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