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抢单？老子让你连底裤都赔掉！

第二天中午，江州县南关外，重工大院。

秋风卷着落叶打转。老孟领着老伙计清墙角的杂草和废铁，大宝铁蛋抡着大扫帚扫积年的灰，唰唰的声一片。

周向东蹲在院子当中，面前摆着老韩那十五台拉瓦卡车的发动机，捏着塞尺一缸一缸量曲轴。

“师傅，老韩把头一批配件的单子送来了。”铁蛋举着张皱巴巴的纸啪嗒啪嗒跑过来，“活塞、环子、缸垫、曲轴瓦，加起来得大几百套。不过这价，比市面上贵了三成。”

周向东站起来，拿棉纱擦了手。老韩能耐就到这儿了。县里的配件渠道攥在几家二级批发商手里，国营大厂都得客客气气，何况他这个新开的院。

“先不管价，货到再说。”他把单子递回去，“十五台车，五天工期，不能耽误韩叔。”

话音没落，院门外一阵引擎声。

黑桑塔纳停在门口，苏晚晴拎着黑皮包下来，红风衣，马尾扎得利索。

“周向东，你要的东西我全办妥了。”她把皮包搁在破办公桌上，抽出一份盖红章的协议，“大院三年租约、经营许可证，工商那边我托人跑下来了。五万走对公户，设备款你随时支。”

周向东翻着回执，批文编号一样不缺。

“苏厂长，你这效率，比厂里那台老皮带床还快。”

“少贫嘴。”苏晚晴白了他一眼，“我那五万是让你攒厂子的，不是让你当修车匠的。修车来钱太慢。”

“慢？”周向东把协议叠好，“苏厂长，这十五台车修好，全县甚至全市的车队都得排队来。到时候这院子的门槛，怕是要被踏平。”

苏晚晴把马尾往后一甩：“行，我信你。但配件渠道得先打通。你刚才说要进配件？走，我跟你一起去。”

向东正要说话，院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

“哟，都在呢？”

灰西装，头发抹得锃亮，孙风大摇大摆进来，身后跟着挺着啤酒肚的钱有德，林晓燕挽着孙风胳膊，跟在最后头。

“孙风，你来干什么？”周向东把协议压在手底下。

孙风围着那排卡车转了半圈，啧啧有声，“我说向东，你这手伸得也太长了，老韩的车队也敢接？这十五台车的配件，全县能给你供货的就那么几家。你猜，他们敢不敢卖给你？”

周向东看钱有德：“钱厂长，你也这个意思？”

钱有德背着手，叹了口气：“向东啊，不是我不讲情面。你是从厂里出去的，接私活，抢厂里生意，不合规矩。我已经跟县里几家配件商打过招呼了，这批货谁都能供，就是不能供给你。”

林晓燕掩着嘴：“向东哥，听我一句劝，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把老韩的单子退了，让给风哥，我们还给你留点面子。”

孙风点上烟，吐了个烟圈：“我看你这十五台车拿什么修！要不这样，把老韩的合同转给我，我给你两百块跑腿费。”

“孙风，你少做梦。”苏晚晴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皮包都跳了起来，“市场是大家的，轮得到你们搞垄断？”

“苏厂长，这不叫垄断，叫行业壁垒。”孙风把烟一晃，“实话跟你交个底，市汽配公司的调拨单，都得给我叔一个面子。这一片，早晚姓孙……”

后半句咽了回去。钱有德咳了一声。

周向东不急不恼，把塞尺搁回缸体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旧瓦，掸了掸灰。

“孙风，你说我买不到配件，修不了车？”

“明摆着的。全县的配件商都不给你供货，你拿什么修？”

“那好。”周向东转向苏晚晴，“苏厂长，你这台车，去年入冬前在县汽修厂大修过吧？”

“对啊。”苏晚晴愣了一下，“大修完就怠速不稳，我一直没顾上管。”

周向东朝她伸手。她把车钥匙扔过来。

他走到桑塔纳跟前，掀开引擎盖。钱有德的脚往前挪了半步：“你要干什么？”

“看看贵厂的手艺。”

他拧开化油器底下的放水螺钉，拿个玻璃瓶接在底下。黑褐色的油哗哗流出来，流到一半，瓶底沉出一层清水，足有小半指深。

“都看见了？”周向东把瓶子举起来，冲钱有德晃了晃，“放水螺丝没给紧。入冬头一场霜，这水冻在油道里，你这车说撂路上就撂路上。你们厂收着大修的钱，干的是这活儿。”

钱有德的嘴动了动，没接上话。

“还没完。”周向东把那块旧瓦递到他眼前，指着瓦边一行钢印，“这个批号，你们配件部台账上一查一个准。三百多副报废瓦当新件入库，谁签的字，经谁的手，孙风拿几个点的回扣。钱厂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你少他妈血口喷人！”孙风的烟啪嗒掉在地上，“那瓦是正宗哈轴的货！”

“正宗？”周向东把瓦收回来，“那正好，走一趟县质监局，化验钱我出。你敢不敢？”

孙风看钱有德。钱有德没看他，脸色一层一层往下沉。他厂里那本账，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钱厂长。”周向东把车钥匙还给苏晚晴，“我这人修车跟您的路子就不太一样，从来不糊弄。运输队十五台车缺的件，也不用你操心，报废场有的是旧发动机，我拆着修，瓦我自己刮。但你们厂拿假件坑人的账，我早晚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好大的胆子！”钱有德一甩袖子，“我明天就让你这破厂关门！”

“随便。”周向东摊了摊手，“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到了那天，我就拉着这批瓦，挨家敲开全县车队的门，给他们瞧瞧，你这国营汽修厂是怎么拿假货坑老百姓的。”

孙风腿肚子发软，拉起林晓燕就走。林晓燕临出门回头看了向东一眼，拽着孙风的袖子，先钻出了院门。

等他们走远，苏晚晴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你刚才真要跟他死磕啊？”

“吓唬他的。”周向东笑了，“那批瓦到底是不是他们进的，我手里没证据。可钱有德心里有鬼，他不敢赌。”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笑出了声：“周向东，你这个人，一肚子坏水。”

“这不叫坏水，叫战术。”周向东拎起工具箱朝那排卡车走，“干活。这十五台，不光修好，还得修得比汽修厂漂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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