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太一门

《邪道登顶》小小小赵/著, 本章共3968字, 更新于: 2026-11-10 00:45

三千里官道，夜无渊走了二十四天。

这二十四天他只干三件事：赶路，修炼，听动静。白天混在流民和商队里走，晚上找个背风处运转《噬元诀》，把黑松岭那一战的所得一点一点压实。炼气三层的修为被填得越来越满，第四层那道门槛，他已经能摸到边了。路上的日子也不是全太平，过了黑松岭又遇着两回劫道的，都是寻常刀客，他懒得沾事，绕着走了；还有一回夜里投宿鸡毛小店，半夜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炼什么邪门东西，腥气顺着墙缝钻过来，他睁着眼睛躺到天亮，天不亮就结了房钱走人。这世道，邪祟遍地都是，他一个修邪道的，反倒成了最躲着邪祟走的人。

路过的州府县城他一概不进，只在大路的茶棚酒肆里坐下，花两个铜板听南来北往的闲话。听了一个月，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原主三年的记忆都多：云州地界太一门一家独大，门下弟子三万，外门杂役上万，三年一开选，选上了就是仙门的人，选不上的，给仙门种田也是好出路。

第二十四天傍晚，云梦泽到了。

大泽浩渺，水汽接天，泽畔一座坊市，临水而建，绵延好几里，酒楼茶肆丹房器铺一应俱全，人挤人，声浪隔着二里地就能听见。坊市的尽头，一道白玉石阶从水边一直铺进云里去，云深不知处，便是太一门的山门。

夜无渊站在坊市口，仰头看了很久。穿越一个多月，他见过最高的墙是赵府的墙，最厉害的人是周执事。而眼前这座山门上随便一块石阶，怕是都比赵府的大门值钱。

他找了个最便宜的柴房住下，一晚上十枚铜板，然后开始打听大选的事。

坊市里最不缺的就是消息。他先是在渡口边的茶棚泡了一下午，听几个跑商的聊太一门的家底，说这一届大选格外热闹，连邻州的人都闻风赶来，因为传闻太一门今年要扩内门的名额。后来又去了趟米行，装作问米价，听伙计抱怨，说上个月往山里送菜的脚夫被查了三天，连筐底的菜叶子都翻出来看了。

"查什么呢？"夜无渊随口问。

"谁知道，"伙计撇撇嘴，压低了些声音，"山上出了事呗。听说是内门死了个仙师，年纪轻轻的一个内门弟子，死得不明不白的。山上封了半个月的消息，还是给仙师们送菜的厨子喝多了漏出来的。仙门嘛，死个弟子跟死个人似的要查，可查了这一个月，也没听说查出个所以然。"

内门弟子死了。夜无渊掂着手里的米，不动声色地又买了半斤，没接这个话茬。仙门里死个内门弟子，跟他一个来应选的流民八竿子打不着，可"死得不明不白""查了一个月没结果"这两句话，他还是搁在了心上。这座仙门的门墙里，怕也不全是仙气。

大选后日开始，规矩很简单：十六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身家清白者，皆可应选。先验骨龄，再测灵根，最后过一遍拳脚，三关都过了，录为外门杂役。听着简单，可夜无渊把这三关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关比一关要命。

第一关验骨龄，他这具身体十六岁，真。第二关测灵根，丹田被废，灵根多半也是废的——原主的记忆里，当年青云门选徒，他连灵根都没测出来，才被拨去当杂役。第三关拳脚，他现在是炼气三层，可一个"逃荒来的流民"，拳脚太好，本身就是破绽。

最难的还是第二关。测灵根用的是测灵盘，手掌按上去，灵根如何、修为几何，盘上一清二楚。他丹田是废的，可血肉里藏着炼气三层的修为，噬元诀的气机跟正道功法又截然不同，这要是测出来，不用等第三关，当场就得被人拿下。

那天晚上，夜无渊在柴房里坐到半夜，把系统的账翻了出来。

"邪修值，三十五。"他在心里问，"能换什么？"

【开启兑换。当前可兑换：敛息术（永久，遮蔽气息，可自主调节外显修为），需邪修值30；敛息符×3，需邪修值15；下品炼气丹×5，需邪修值10。】

夜无渊盯着第一行看了很久。敛息术，永久，还能自主调节外显修为——把炼气三层压成炼气一层，甚至压成凡人，全在一念之间。黑松岭之后他就知道，没有敛息的手段，在这条全是修士的路上寸步难行，现在这东西就摆在他面前。

三十点，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

"换。"他没有犹豫。灵石没了能赚，命没了什么都没了。何况这三十点本来就是赵四那种人渣送的，花在他们身上，不心疼。

【兑换完成。敛息术已灌顶。】

一篇法诀落进意识。夜无渊照着法诀运转一周，只觉得周身的气机像退潮一样往血肉深处缩去，一寸一寸，最后缩得干干净净。他站起身走了两步，抬手，运转，气息外放到炼气一层，再收，再放到凡人，收放之间，圆融无碍。

他又试了几样。把气机压到若有若无，铜盆里的水面上，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的"劲"没了，扔进人堆里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苦力；再把气机放足，眼底精光一现，又成了那个黑松岭上断幡杀人的夜无渊。同一个人，两张皮，全在一念之间。

这门术法值三十点。夜无渊试完，坐回柴堆上，心里给系统记了一笔明白账：敛息符一张管十二个时辰，用一次少一张，十五点三张顶破天用三天；敛息术三十点，跟一辈子。系统商城里卖的东西，贵是贵，可每一样都正好卡在他最缺的命门上。这个发现让他舒服，也让他更不舒服——系统太清楚他缺什么了，清楚得像是一直站在他前头，看着路。

第二天，他睡了大选前最后一个安稳觉。

第三天天不亮，坊市通往山门的白玉石阶上就排起了长龙。三千人，五千人，黑压压望不到头，有锦衣的少年带着家仆，有破衣的流民光着脚。夜无渊排在队伍中后段，还是那身脚夫的打扮，褡裢里装着全部家当。

石阶尽头是一方白玉广场，十几张长案一字排开，案后坐着太一门的执事弟子，每人面前一方巴掌大的青铜圆盘，光可鉴人。

队伍挪得很慢。前头不时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测出了上品灵根，被执事直接引到一旁另行登记，周围的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也有人按上测灵盘，盘面黯淡无光，执事挥挥手，连第二关都不用去了。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队伍前头忽然乱了一阵。一个锦衣少年测完骨龄，刚要往第二关走，就被两个执事弟子一左一右架住了。少年又惊又怒，挣扎着喊他爹是云州有名的丹商，执事连眼皮都没抬，只把验骨的铜镜往他脸上一照，镜面上清清楚楚映出一圈年轮似的纹路。"三十有二，"执事淡淡道，"易容缩骨，欺瞒山门。拖出去，此生不得再入太一门地界，赵记丹行，除名贡单。"

少年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夜无渊站在队伍里，垂着眼，心里把这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太一门验人不留情面，连丹商的儿子也说除名就除名。贡单两个字他也记下了——又是贡单。赵府给青云门上贡丹药，丹商给太一门上贡什么？这个世界的仙门和豪族，原来都是拿单子连着的。

日头偏西的时候，轮到了夜无渊。

"姓名，籍贯。"案后的执事头也没抬。

"吴渊。"夜无渊报出早就备好的假名，无渊两个字倒过来，"青州人，逃荒来的。"

"手放上去。"

夜无渊把右手按上测灵盘。冰凉的盘面贴着掌心，他垂着眼，敛息术在体内运转到极致，把炼气三层死死压在血肉最深处，只放出预先想好的一层薄得不能再薄的气机。

青铜盘上亮起一点微光，米粒大小，昏昏的，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只剩薄薄一层莹白覆着盘底。

执事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下品灵根，丹田有损。"他笔尖一顿，抬头多看了夜无渊一眼，"丹田有损还能引气入体？"

"回仙师，"夜无渊躬着身，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小时候被仇家打的。后来讨饭路过乱葬岗，捡了半本烂书，照着瞎练，练出这么一点……实在不敢瞒仙师。"

"半本烂书。"执事嗤笑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笔尖在册子上划拉了两下，"下品灵根，炼气一层。去左边，过第三关。"

夜无渊躬身退下，后背已经见了汗。第一关第二关，过了。

第三关在西侧的校场，说是过拳脚，其实就是试力气、试反应，执事弟子随手喂三招，接得下就算过。轮到他时，对面一个外门弟子随手递过来一拳，看着慢，拳风却沉。夜无渊恰到好处地"踉跄"着接下，接得狼狈，第二招差点摔倒，第三招堪堪架住，整个人被震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