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新手大礼包

麻绳绷紧的一瞬，夜无渊只觉得绳那头传来一股蛮横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好在他右脚早就抵死了老槐树的树根，借着这一蹬，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坑沿那边传来刘大一声惊怒的暴喝，紧接着是浮土塌陷的闷响、身体翻滚下坠的动静，最后"扑通"一声砸进黑水，一声惨叫撕开了乱葬岗的夜。

成了。夜无渊顾不上胳膊火辣辣的疼，连滚带爬扑到坑沿边往下看。灯笼跟着刘大一起栽进了坑里，斜斜插在黑水边的烂泥上，火苗还没灭，把坑底照得半明不暗。刘大整个人泡在黑水里，右腿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蜷着，裤腿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那把插在坑底的锈刀，正从他大腿根的位置透了进去。

"谁？！哪个狗东西暗算老子！"刘大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双手在烂泥里乱撑，试图站起来，右腿一用力，整个人又疼得佝偻下去。炼气七层的底子这时候显出来了，换了常人挨这一刀早昏死过去了，他居然还能撑着坑壁往上挪。

夜无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坑是丈许深，坑壁被黑水泡得又滑又软，可刘大是炼气七层，五感力量都远超常人，真让他缓过这口气扒上来，自己连半息都活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回身抄起白天备在坑沿边的石块，朝着坑底那个往上爬的人影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块砸在刘大肩上，他闷哼一声，手一松又滑回黑水里。第二块他抬臂挡开了，石块砸在他小臂上，他居然硬扛着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股疼劲又往上蹿了半尺，手指抠进了坑壁的草皮里。"小畜生……"他抬起头，灯笼的光照亮了那张狰狞的瘦脸，"是你？！你没死？！"

夜无渊不答话，第三块、第四块石头连着砸下去。刘大左手挡石头，右手抠着坑壁，竟然还在一寸一寸往上挪，一条胳膊已经探出了坑沿。夜无渊看得头皮发炸，丢下石块，扑过去抱起白天压套索用的那半扇破门板，整个人连人带板一起撞向坑沿那条胳膊。门板的棱角磕在刘大的手腕上，咔的一声脆响，刘大惨叫着松了手，整个人重新摔回坑底，黑水溅起老高。

坑底下安静了两息，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咒骂，骂着骂着，声音又软了下去，变成了求饶。"小兄弟，小兄弟，有话好说……"刘大仰着头，声音发颤，"是误会，都是误会。你丹田的事，是赵府的意思，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拉我上去，我给你灵石，我账房里还存着三十块下品灵石，都给你，我还可以引荐你进赵府……"

夜无渊站在坑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起伏着，一句话没说。

"你不信？我发誓！"刘大见他不应，急了，"我对道心发誓！你丹田废了，我可以求府里的丹师给你炼续脉丹……小兄弟，你才十六，没必要跟我一个管事拼个你死我活……"

"陈伯也是这么求你的吗？"夜无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守乱葬岗的那个老头，他求你的时候，你的刀停了吗？"

坑底的声音卡住了。

夜无渊弯腰抱起最后一块石头，这块最大，他得两只手才抱得动。"我在破庙里听得清清楚楚。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就因为在岗子上多看了你们一眼。"他把石头举过头顶，"你到下面替我问问他，到了底下，还孤不孤单。"

石头落了下去。

后面的事，夜无渊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自己顺着事先踩好的落脚点下到坑里，记得刘大拖着伤腿还想扑过来，记得那把锈刀从黑水里拔出来时比想象中沉，记得自己闭上眼捅下去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刀柄，捅了多少下，记不清了。等一切停下来，他瘫坐在黑水边的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坑壁上吐了个天昏地暗，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吐完了，他靠着坑壁坐了很久。两只手还在抖，抖得比昨天夜里埋伏时还厉害。他低头看着这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掌心里全是磨破的血口子，就是这双前天还在翻书、转笔、点外卖的手，刚刚把一个人按在黑水里捅死了。前世那些小说里的主角杀人杀得干脆利落，轮到他自己，才知道那不是敲两个字的事。他逼着自己去想刘大做过的那些事，想校场上那一掌，想陈伯胸口那把刀，一遍一遍地想，把心里那点软乎乎的东西一点一点压下去。想到最后，手不抖了。他没有后悔，也没有原谅自己，只是把这件事收好了，放进心里一个上了锁的地方。想活，就得习惯。这是他给自己立的第一条规矩。

【叮。】

【检测到目标刘大已死亡。新手任务完成。】

【任务用时：一天，三时辰。剩余时限：一天，二十时辰。】

【奖励发放：新手大礼包。请宿主查收。】

夜无渊抹了把脸，抬起头。一行行白色的字在眼前铺开，没有恭喜，没有多余的话，可这一刻，这几行字比什么都顺眼。

他活下来了。

【新手大礼包开启中——】

【获得：功法《噬元诀》（邪道入门功法，已自动灌顶）。】

【获得：下品灵石×3。】

【获得：敛息符×1（可遮掩宿主气息波动，持续十二个时辰）。】

三枚灵石直接出现在他手心里，指甲盖大小，温润微凉，在黑水里泡过似的蒙着一层幽光。一张淡黄色的符纸贴在灵石底下。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毫无征兆地涌进脑海，不是文字，是直接刻进意识里的行功路线和口诀，从第一重到第三重，完整无缺。夜无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半天才把这股胀痛压下去。

"《噬元诀》……"他在心里默念，"系统，这功法怎么用？我的丹田是废的。"

【《噬元诀》为邪道功法，不走丹田，纳气于血肉，以身为炉。宿主丹田损毁，于正道修行是绝路，于《噬元诀》无碍。】

"纳什么气？"

【天地灵气稀薄驳杂，纳之缓慢。《噬元诀》的根基，在于一个"噬"字——生灵死后，精气神未散，噬而炼之，可化为己用。生前的修为越高，残余越厚。】

夜无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坑底那具尸体上。

炼气七层的尸体。

他喉咙动了动，胃里又开始翻腾。刚才杀人已经把他这辈子的胆子都用完了，现在系统告诉他，下一步是趴在这具尸体上"噬而炼之"。"这……这算什么，"他声音发干，"这功法修下去，我还是人吗？"

【正道功法食五谷、吐纳灵气，邪道功法噬精魄、炼化本源，路径不同，皆为求生。】系统顿了顿，【另，提醒宿主：尸体精气随时间消散，半个时辰后，这具尸体的残余将流失过半。是否炼化，由宿主决定。】

夜无渊在原地站了很久。灯笼的火苗在黑水边明明灭灭，照得坑底的白骨一明一暗。他想起陈伯蓑衣里那半块干粮，想起原主记忆里校场上那一掌，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冷冰冰的"抹杀"。这个世界没给过他当正人君子的机会，一次都没有。

"炼。"他听见自己说。

他走到尸体旁边，按照《噬元诀》第一重的行功路线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生涩的印诀，贴在尸体尚有余温的胸口。起初什么都没有，十息之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顺着掌心渗了进来，像冬夜里呵出的一口热气，钻进皮肉，流向四肢百骸。夜无渊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缩手，又死死忍住。暖流越来越粗，从一丝变成一股，在他空荡荡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又麻又胀，原本虚软的身体像干枯的河床灌进了水，一点一点充实起来。

最奇妙的是小腹。被废的丹田那儿原本死寂一片，这会儿居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悸动，不是丹田活了，是那些精气绕开了丹田，直接沉淀进了血肉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分一分地长，磨破的手指不疼了，熬了两天两夜的疲惫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半个时辰后，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暖流断了。

夜无渊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串轻响，手臂上那层虚胖的浮肿消了，皮肉底下有了结实的劲道。

【炼化完成。宿主修为：炼气一层。】

【提示：初次噬炼根基虚浮，建议宿主尽快以《噬元诀》功法稳固境界。】

炼气一层。三天前打死原主的刘大是炼气七层，而他现在，终于从"无"变成了"一"。夜无渊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有股东西堵在胸口，又沉又烫。从今天起，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册上，正式被归进了"邪修"那一栏，天下共诛的那一栏。

可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宿主面板已激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眼前随之铺开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宿主：夜无渊。修为：炼气一层。功法：《噬元诀》（第一重）。邪修值：10。持有：下品灵石×5，敛息符×1，精铁短刀×1。】

"邪修值是什么？"

【宿主行邪道之事所积累的数值。炼化精魄、完成邪道任务，皆可增长。邪修值可用于兑换功法、法器、丹药，亦会影响宿主的修行进境。】

夜无渊盯着那行"邪修值：10"看了半天。十，正好是刘大一条命换来的数。他扯了下嘴角，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行吧，账记下了，往后这笔账是越滚越大，还是就此打住，都不是他能选的了。

在坑里缓过劲来，夜无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搜尸。这是他从原主的记忆里学来的规矩，修仙界杀人不摸尸，等于白杀。他强忍着不适把刘大翻了个遍，收获比想象中丰厚：一个钱袋，里面有两块下品灵石和一小袋灵砂；那把差点验出土来蹊跷的短刀，精铁打造，比坑底那把锈刀强出十条街；腰上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一共七把，铜的铁的都有，其中一把黄铜的打得格外精巧，匙柄上刻着个小小的"账"字。

最后，他在刘大贴身的里衣夹层里，摸出了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缝得严严实实，拆开三层，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纸页都磨出了毛边。夜无渊凑着灯笼的火苗翻了两页，呼吸一点点屏住了。这是一本账，记得密密麻麻：某月某日，入库灵米多少，实发多少，余多少；某月某日，灵米售于城西米行，得灵砂若干。每一笔的后头，还缀着经手人的花押，有几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对得上号，都是赵府外院有头有脸的人物。

真账本。刘大用命捂着的真账本，现在在他手里。

夜无渊捏着这本小册子，忽然觉得手里这薄薄一沓纸比那把短刀重得多。这东西捅出去，赵府外院要塌半边天；可要是让人知道在他手里，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把账本重新裹好，贴身收进怀里，决定暂时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眼下他连炼气一层都还没站稳，这种要命的东西，得等他有命用它的时候再说。

搜完了尸，接下来是毁尸灭迹。这活他从昨晚就开始琢磨了。他先把坑底那把锈刀拔出来，连同刘大的短刀一起收好，然后把尸体拖到乱葬坑最深处的黑水边上，搬起坑壁上泡松的大块泥岩，一块一块砸塌下去，黑水混着烂泥涌上来，很快就把尸体吞得严严实实。乱葬岗的坑，埋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再过半个月，这底下是白骨还是新尸，神仙也分不出来。

埋完人，他又爬回坑沿，把这场打斗的痕迹一点一点抹掉。塌掉的坑沿土重新填回去踩实，拨乱的野草一根一根扶回原样，拖拽的痕迹用浮土盖了，灯笼摔坏了提手，他修了两下没修好，干脆吹熄了火塞进怀里，赵府的东西不能留在这儿。最后他把麻绳从老槐树根上解下来，盘好，塞回破庙供桌底下，来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蒙蒙亮了。夜无渊没有急着回庙，他站在坑沿，忽然想试试这具炼气一层的身体到底变了多少。他弯腰抱起一块昨天还要两只手才搬得动的泥岩，掂了掂，轻飘飘的；又退开几步，朝着庙后那道齐胸高的断墙跑过去，脚尖在墙根的砖棱上一点，整个人竟轻飘飘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膝盖只是微微一沉。穿越以来第一次，夜无渊从心底里涌上一股踏实的感觉。昨天他还是个下个土坑都要喘半天的废人，今天，这堵他原本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的墙，一步就迈了过来。炼气一层就有这样的变化，那炼气七层是什么光景，筑基又是什么光景，他忽然有点明白刘大为什么肯为一枚筑基丹把命都赌上了。

他瘫坐在破庙的门槛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炼气一层的修为在血肉里缓缓流转，像一条刚解冻的小溪。他摊开手心，三枚系统给的灵石加上从刘大身上摸来的两枚，一共五枚下品灵石，静静躺在掌心里，映着晨光泛着幽润的光。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问，"接下来呢？"

【宿主当前状态：炼气一层（虚浮）。建议：稳固境界，熟悉功法。另，敛息符仅可遮掩气息波动，无法改换形貌，请宿主谨慎使用。】

"我是问下一个任务。"

【第二任务生成中，请宿主耐心等待。】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提示：任务难度将逐级提升。】

夜无渊扯了扯嘴角，没力气骂它了。他把灵石收好，靠着门框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倒计时在眼前跳，没有脚步声在梦里响，是穿越以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他不知道的是，几十里外，青阳城赵府外院，天刚亮就炸了锅。

外院管事刘大，一夜未归。今早是府里对账的日子，账房的人抱着账册在外院门口候了半个时辰，连人影都没见着。昨晚跟着他去乱葬岗"办差"的两个打手被执事叫去问话，两人跪在堂下，支支吾吾，一个说管事昨晚独自去了乱葬岗找尸体，一个说临走时还交代谁都不许跟。

"找尸体？"堂上的执事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个废了的杂役，死了就死了，他堂堂外院管事，半夜三更亲自去找一具尸体？"

两个打手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他们心里都清楚，管事去找的不是尸体，是那本能要他命的账。

"去，"执事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多带几个人，把乱葬岗给掘地三尺翻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他顿了顿，"那个叫夜无渊的杂役，把他的卷宗调出来，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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