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残碑秘语

岩缝里渗着冰冷的灰雾，沉渊盘膝坐在乱石之间，寂灭骨道的微光在皮肉之下缓缓流转。方才一战耗损极大，骨纹隐隐作痛，那是天道本能的排斥，只是这排斥不会骤然爆发，只会留到他下一次突破、引动雷劫之时，才会尽数倾泻。

苏清寒蹲在一旁，指尖抚过方才从敌人身上搜来的半截青铜残片，眸光沉静。

“这上面的纹路，和黑石宗禁地石壁上的印记同源，却又多了几分荒古气息。”

萧惊夜立在洞口，一身白衣染了尘沙，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心斩除邪魔的天道圣子。他望向灰蒙蒙的域外天穹，声音低沉：“我回圣宗典籍阁翻查，师长刻意抹除了相关记载，只说上古旧事是禁忌，不许深究。越是遮掩，越证明其中藏着天大的谎言。”

沉渊缓缓睁开眼，眼瞳深处裹着一层淡白骨光。

曾经的他，满心只有血海深仇，黑石宗、所有挡路之人，皆可斩。可一路走到域外，跟着苏清寒，看着万族生灵被天道规则裹挟、弱肉强食，心底那团仇恨的烈火，慢慢掺进了别的东西。他有过彷徨，无数次问自己，就算杀光黑石宗所有人，父母就能回来吗？

“先看残碑。”沉渊起身，骨节轻响，走到那块被他们从地底挖出的残破石碑前。

石碑大半已经崩碎，上面的文字古老晦涩，三人合力，一点点破译。

万年前，万古天帝并非谋逆作乱。旧天道定下铁则，以众生为养料，强者吞噬弱者，循环不休，万物永无喘息之机。天帝不甘，举兵伐天，一战之后，惨败，留下无数破碎线索，散落在诸天各处，等待后来者看清真相。

“天道……以万物为食粮？”苏清寒指尖微颤，心底长久以来的道念，第一次剧烈动摇。

萧惊夜脸色发白，他自小被圣宗教导，天道为公，秩序天定。他所修行的一切，都是顺天而行。可残碑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撕碎他从小到大信奉的道。

“若是如此，那我从前追杀沉渊，奉天道之命，竟是在助纣为虐？”

沉渊垂手，掌心攥紧，寂灭骨道在体内躁动。他忽然想起父母惨死的那一日，黑石宗出手，背后隐隐也有天道规则的推动。私仇还在心底灼烧，可比起一己之仇，苍生困在这套残酷规则里，更让他心头沉重。

“我想报仇，可若这天地本身就是一个猎场，只杀黑石宗，根本没用。”沉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挣扎，“可逆天伐天，这条路，是死路。”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悠长的鸣响。

云层翻涌，数道身披天道圣宗法袍的身影破空而来，为首长老目光冰冷，神念瞬间锁定岩穴：“叛道圣子萧惊夜，还有身负禁忌骨道的邪魔沉渊，以及苏清寒，尔等私窥上古禁秘，今日，尽数擒回圣宗，受天罚！”

萧惊夜瞬间拔出佩剑，剑身灵光激荡。

苏清寒移步，站到沉渊身侧，灵气缓缓铺开。

沉渊抬眼，眼底的犹豫尽数压下，枯骨般的纹路顺着手臂蔓延开来。他知道，眼下没有退路。

只是这一次，他出手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

洞口之外，圣宗强者已经落至乱石坡，威压铺天盖地压来。

那长老冷笑一声，声如惊雷：“放下残碑，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一缕残魂！”

沉渊踏前一步，骨火在掌心跳动。

他目光扫过对面一众圣宗修士，心头那道抉择，终于慢慢明晰。

而天穹深处，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天威，悄然落在这片山谷，静静注视着他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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