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败者的算计，车队的目光

计时显示屏上跳动的两组圈速，如同烙印，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喧嚣的喝彩声在维修区此起彼伏，不少还没散去的车手、俱乐部工作人员，纷纷围拢到那台破旧的八代思域身旁。车身外壳布满细小划痕，漆面黯淡无光，完全看不出刚刚在这里完成一场惊世的逆袭。

江辰摘下头盔，随手捋了一把被汗水浸透的短发。手掌搭在方向盘的瞬间，脑海之中熟悉的数据流再度浮现。

【检测车辆：八代思域】

【车况：右前胎磨损加剧，轮胎工作温度过高，刹车盘积蓄大量余热，不支持立刻开启下一圈高强度竞速。】

【评价：现阶段硬件上限已经触顶，多圈缠斗极易爆胎、刹车失灵。】

江辰心里十分清楚，这一场胜利，很大一部分是投机取巧。

他靠着金手指抓准李少明的调校缺陷与走线陋习，借着单圈计时赛只拼瞬间爆发的规则完成反超。可这台思域终究是一堆二手配件拼凑出来的产物，轮胎、刹车、发动机都已经濒临极限。真要是进入多圈对抗的积分赛事，硬件上的短板会被无限放大。

“辰哥！你太牛了！刚才S弯那波追车，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年轻学徒小宇挤开人群冲过来，脸上满是狂热的崇拜，手里还攥着一块干净抹布，迫不及待想要帮江辰擦拭头盔。周围几个维修师傅也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惊讶，也有几分佩服。过去大半年，大家只把江辰当做一个埋头拧螺丝的普通学徒，谁也想不到他藏着这样惊人的本事。

人群外围，维修主管老周慢慢走了过来，眉头紧锁，脸上不见半分喜悦，只剩下浓浓的忧虑。他把江辰拉到一旁，避开围观众人，压低了声音。

“你赢归赢，但你把李少明得罪狠了。”老周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铁青的李少明，语气凝重，“李少明家里在本地赛车圈子人脉很广，认识不少车队的车手和老板。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在一个修车学徒手上，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往后在俱乐部干活，你千万多留个心眼，别落给他抓住把柄。”【钩子：埋下李少明暗中报复的隐患】

江辰低头看了看手上一层洗不掉的机油污渍，轻轻点头：“赌约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输了心里有怨气，情理之中。我会多加提防。”

话虽这么说，江辰心里也明白，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有时候抵不过人脉关系。自己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修车学徒，想要安安稳稳继续接触赛道，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拨开围观的人群。

李少明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刚才输了比赛之后，他一言不发坐在高尔夫的驾驶座上闷了许久，此刻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统一队服的男子，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疾风车队的在册车手。

领头的男人名叫陈凯，疾风车队二号主力，在本地业余场地赛征战三年，圈速稳定维持在1分21秒出头，实力远胜于李少明。平日里李少明没少花钱请他指点车技，算得上李少明的靠山。

一行人径直停在思域车头前面，目光冷冷落在江辰身上。

“凯哥，就是他。”李少明下巴一扬，语气带着憋屈，“就是这个维修铺的学徒，刚刚靠着一点运气赢了我。我始终觉得，这只是抓住了我一时失误而已，算不上真正实力。”

陈凯身材高大，双臂抱于胸前，目光来回打量面前这台破旧思域，手指轻轻敲了敲引擎盖，发出沉闷空洞的响声。

“就靠这么一台拼凑出来的旧车，跑出1分21秒92？”陈凯的视线转回江辰，眼神里带着审视与几分轻视，“李少，该不会是你今天状态低迷，有意放水了吧？”

“我绝对没有放水！”李少明急忙辩解，把刚才赛道上S弯被超车的全过程复述一遍，“我全程全力推进，他的走线非常刁钻，实打实完成的超越。”

听完叙述，陈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

“小伙子，懂一点车辆调校的小技巧，抓住对手失误赢下一局单圈计时，代表不了什么。计时赛只拼一圈爆发，偶然性太大。”陈凯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围观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真正的赛车，拼的是多圈缠斗、车辆稳定性，不是赌对手犯错。”

旁边不少看热闹的车手纷纷点头附和。不少人心里也在犯嘀咕，江辰这一场胜利，运气成分确实占了不小比重。

江辰迎上对方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制：“陈哥这番话，意思是想要下场试一试？”

“我没兴趣跟你打那些口舌赌约。”陈凯摆了摆手，一副懒得和普通人计较的姿态，“下周末，俱乐部会举办业余积分公开赛，本地大半业余车手都会到场参赛。敢不敢报名？”

这句话抛出来，现场瞬间安静。

小宇站在江辰身侧，悄悄扯了扯江辰的衣角，眼神满是担忧。【钩子：积分赛难度远大于计时赛，主角硬件严重不足】

谁都清楚，单圈计时，只需要拼一次极限。但是积分公开赛要跑完整的多圈正赛。车辆需要承受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车手要应对多名车手互相超车、卡位缠斗。疾风车队每一台赛车，都有车队全套资金支持，配件全部选用一线改装产品，还有专职技师赛前赛后精细维护。反观江辰这台八代思域，全部是东拼西凑的二手零件，连完整的后勤保障都没有。

陈凯看见江辰短暂沉默，以为对方心生怯意，脸上的嘲弄更重几分：“怎么，不敢接？若是畏惧，那今天这一圈的成绩，就当做昙花一现。往后也不要到处宣扬赢过李少明的事情，老老实实待在维修区做你的本职工作。”

李少明在一旁趁热打铁，出言讥讽：“就是，赢一次计时赛就飘飘然。积分赛高手云集，到时候被所有人远远甩开，当众出丑，那可就难看了。”

周围围观人群的目光全部汇聚在江辰身上，有人期待，也有人等着看他认怂。

江辰向前踏出半步，声音清晰传遍四周：“我可以报名参加积分赛。但是要有约定。”

陈凯挑眉：“说说看，你的条件。”

“倘若积分赛，我能够击败你。往后疾风车队的人，不能再来找我无端麻烦。”江辰一字一顿，“如果我输了，我自愿放弃俱乐部赛道的所有上场资格，安心留在维修间做工，不再申请任何赛道出场机会。”

这个条件一出，人群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陈凯愣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仿佛听见了一件极为好笑的事情。

“好！我答应你！我就在积分赛的赛道上等你。”陈凯收敛笑容，眼神锐利，“希望到时候，你不要临阵退缩。”

说完，他深深瞥了一眼那台伤痕累累的思域，带着李少明以及另外一名车手转身离开。

等几人的背影走远，老周急得直跺脚，满脸的无可奈何：“江辰啊江辰！你怎么就轻易答应下来！积分赛是什么场面你不是不清楚！就凭这台思域，扛得住连续多圈高强度奔跑吗？一旦赛道上面车辆出故障，不光会输掉比赛，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我没有打算一直依靠这台思域去打积分正赛。”江辰的视线落回角落的旧车上，眼神冷静，“它只适合打单圈突袭。想要应付多圈缠斗，车架、刹车、动力总成，绝大部分配件都得升级更换。”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改装赛车，烧的就是真金白银。

江辰只是一名普通维修学徒，每个月到手工资微薄，勉强维持日常开销。想要凑齐一套能够应付积分赛的改装配件，这笔开销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

哪怕他拥有能够看透全车极限的金手指，可再好的调校技术，也需要过硬硬件作为根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江辰站在原地，脑海不断推演。他在心里盘算，哪些配件可以找二手件凑合，哪些部件绝对不能妥协，一笔一笔成本在意识之中估算，可算到最后，依旧存在巨大的资金缺口。【钩子：主角空有技术，缺少资金硬件，矛盾点】

就在江辰暗自思索对策的时候，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围栏边，一名之前一直默默旁观，没有出声插话的中年男人，缓步向维修区走来。

男人穿着一身简约休闲外套，没有花哨的车队队标，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刚刚整场计时赛，他就站在围栏外侧，把江辰全部的跑圈过程完整录制下来，全程安静观察，没有参与任何议论。

“你好，我叫赵峰。”中年男人走到江辰面前，语气平和，眼神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是星途车队的负责人。”

“星途车队？！”

站在一旁的学徒小宇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低声惊呼，眼睛瞬间睁大，“那是准备冲击省级房车联赛的职业预备车队！在省内都有不小名气！”

老周也是神色一惊，万万没想到，这种级别车队的负责人，会特意过来找自己手下一个普通学徒。

赵峰微微点头，目光先是扫过一旁伤痕累累的八代思域，随即重新落回江辰身上。

“刚刚赛道上你的那一套走线，我全部录下来了。”赵峰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对刹车时机的把控，弯道走线的选择，处理车辆极限状态的感觉，天赋非常出众。不是普通业余爱好者靠练习就能练出来的水准。”

江辰心里略有意外，开口回道：“赵老板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想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加入星途车队，成为车队预备车手。”赵峰抛出重磅邀约。【钩子：抛出车队邀约，但必然附带条件，不会一帆风顺】

此话一出，小宇呼吸都屏住了。多少混迹业余赛场多年的车手，挤破脑袋，都想要拿到一支正规车队的预备席位。有车队兜底，就意味着拥有赛车、全套改装配件、专业的教练指导，还有机会登上更高规格的赛事舞台。

不等江辰开口回应，赵峰话锋一转，说出了现实的附加条件。

“不过，我们车队下个月会举办内部选拔赛。队内好几名预备车手会同台竞技。只有在选拔赛拿到靠前的名次，才能够拿到正式车手合约，享受车队全部资源扶持。若是选拔赛成绩不理想，只能留在车队做维修技师，没有上场参赛的机会。”

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机会摆在眼前，同样伴随残酷的竞争。

赵峰静静看着江辰，等待他的答复：“你可以好好考虑。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今天你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人记住。”

江辰心绪翻涌。

加入星途，就能解决赛车、配件、训练的全部难题，是眼下最好的出路。可选拔赛同样是一道难关，队内其他预备车手，都拥有常年系统训练的经历，还有现成的赛车。

可如果拒绝邀约，想要凑齐改装赛车的钱，参加下周末的积分赛，前路一片渺茫。

一边是难得的车队机会，却要面对队内激烈选拔；另一边，是和陈凯的赌约，一周多之后的积分公开赛迫在眉睫，自己却连一台合格的比赛用车都没有。

江辰低头望向手上还未擦干净的机油，又转头望向远处蜿蜒的赛道。

引擎的轰鸣声仿佛依旧在耳边回响。

他的赛道，刚刚展开，但是拦在前方的难关，才刚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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