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转移

核爆后的第三个月，区里组织第一批居民转移。

道路已经清理出一条通道，物资车可以通过。

仓库要送出四十名老人和孩子，区里的安置点能提供稳定的医疗和供电。

很多人不愿意走。

“这里有熟人，有工作，去了那边什么都没有。”

“我儿子还在外面，我不能走。”

“谁保证安置点不缺粮？”

周远把路线图贴到公告板上。

“转移名单今天截止。车辆分三批，第一批明早出发。”

一个老人拉住周远。

“我老伴腿脚不方便，能不能让我陪着一起？”

“可以。”

“我女儿说她不走，怎么办？”

“让她自己决定。”

“她不肯听。”

“那我不能替她决定。”

老人捏着转移单，迟迟不签。

顾敏把一张医疗证明递给周远。

“她老伴需要长期用药，安置点有完整药房。”

“我知道。”

“你去劝劝她女儿。”

“她会觉得我在赶人。”

“你不是赶人，是把能选择的地方告诉她。”

周远走到老人女儿面前。

女人正在收拾一只旧行李箱。

“我不走。”

“你母亲的病需要持续用药。”

“我知道。”

“安置点药品稳定。”

“我爸妈都要走，我留在这里守着房子。”

“你家现在没人住。”

“里面有我弟弟的东西。”

“你弟弟在外地。”

“我答应过他。”

周远看着箱子里的衣服。

“你可以带走。”

“车装不下。”

“我让人腾一个位置。”

“我不想欠你。”

“你现在是在做决定，不是欠我。”

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保证他们到了那边有人接吗？”

“车队名单上有接收人。”

“你亲眼看过？”

“看过。”

“你再给我一份电话和地址。”

周远把信息写在纸上。

女人核对后，才在转移名单上签字。

第二天，车队出发。

老郑也在转移名单里。

他的妻子和儿子都在车上，老郑却留下了。

“你不走？”

周远问。

“修墙还没完。”

“墙已经修好了。”

“后门的加固板还差两块。”

“交给其他人做。”

“我留下。”

“你留下也没人给你发主任的牌子。”

“我没要那个牌子。”

“你不怕别人一直记着你做过的事？”

“记着就记着。”

郑浩站在车边。

“爸，你非得留下干什么？”

“我做的事还没还完。”

“你已经把账交了。”

“账交了，责任没交。”

郑浩没再劝。

车队开走后，老郑回到仓库，搬起木板继续加固后门。

当天傍晚，仓库接到消息，第一批安置点遭到袭击。

一辆车被截停，车上十七名居民失联。

其中包括郑浩的母亲。

郑浩听到消息，冲出厨房。

“我要去找他们！”

周远拦住他。

“先等车队确认位置。”

“我妈在车上！”

“现在去路上会被拦。”

“你让我等？”

“你一个人去，救不了她。”

“那你去不去？”

周远看向顾敏。

“查路线。”

顾敏立即联系区里的车队。

失联车辆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旧工业区附近，那里正是旧货市场势力残留的范围。

周远带上四个人，郑浩也坚持同行。

老郑拿了钥匙。

“我开车。”

周远看他一眼。

“你留下守门。”

“我认识旧工业区的路。”

“我去。”

“你不认识那里的后巷。”

郑浩抢先开口。

“我也去。”

“你留在这里。”

“那是我妈。”

“你去了只会冲动。”

“我能控制。”

“你刚才踢翻过饭盆。”

“那是两个月前。”

周远没让步。

“你留守。”

郑浩一拳砸在墙上，手掌破了皮。

“她是我妈，不是你仓库里的一个编号！”

周远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

老郑把车钥匙放到周远手里。

“让我去。”

“你可以跟车，但听指挥。”

“好。”

郑浩也想上车。

老郑拉住他。

“你留下。”

“你也不让我去？”

“你留在仓库，别再让这里出事。”

“我不信你能救她。”

“你不去，至少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郑浩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车队沿着旧路开到工业区外围。

旧货市场的铁门被人封死，墙上挂着警告牌。

周远带人从排水渠绕进去，在一处空仓库发现了失联车辆。

车上乘客不在。

老郑看见空座位，手指开始发抖。

司机被绑在驾驶座后面，嘴里塞着布。

周远先把人救出来。

司机喘了几口气。

“他们把人带到东边的水泥厂。”

“多少人？”

“十七个。”

“对方多少人？”

“我没数清，至少二十个。”

顾敏给司机处理伤口。

老郑握紧扳手。

“走。”

周远看着他。

“先确认入口。”

“他们在等时间。”

“你冲进去，所有人都可能出不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远让一名队员去高处观察，自己带两个人绕到水泥厂后门。

厂区里有两处岗哨，一处有人看守，另一处空着。

他们趴在墙根，听见里面有人争吵。

“放了我们！”

“别吵，等车来了自然放你们走。”

“你们说好只检查身份！”

“检查完了，跟我们去安置点。”

“我们不去。”

“由不得你们。”

老郑听见妻子的声音，差点冲出去。

周远抓住他的手臂。

“等我信号。”

老郑浑身发紧，还是停住了。

周远用无线电通知另外两个人，从后门制造响动。

守门的人离开岗哨查看时，周远带老郑进了仓库。

里面有十几个人被关在一起，手腕上没有绳子，却被铁门锁住。

老郑的妻子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郑浩呢？”

“在仓库。”

“他没来？”

老郑没有回答。

郑浩的母亲明白了。

“他留下守门了？”

“是。”

“他终于知道该做什么了。”

门外有人发现异常，冲进来。

周远把门关上，让其他人先从侧面的通风口离开。

人群挤在门边，没人愿意走。

“我丈夫还在外面。”

“先出去。”

“我女儿不在这里。”

“我们不能丢下她。”

顾敏在外面接应，确认后门安全。

老郑的妻子带头从通风口爬出去。

最后一名孩子卡在窗口，周远把她托上去。

有人从门外撞门。

郑浩的母亲没有离开。

“你先走。”

“你跟我一起走。”

“我去看守后门。”

“你拿什么看守？”

“这扇铁门能撑一会儿。”

老郑把她推出去。

“你别拖我后腿。”

“你嘴还是这么难听。”

“你以前不听我，现在听一次。”

女人终于翻出通风口。

周远留在最后，门板被撞开前，成功从另一侧翻墙出去。

队员们接应到全部居民，往外撤离。

他们刚抵达旧路，一辆货车从前方横冲出来。

车上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武器。

“把车留下！”

周远把车停住。

老郑的妻子把孩子护到身后。

对方看见车里的老人，伸手指向周远。

“人留下，车开走。”

周远打开车窗。

“你们把失联居民扣在水泥厂，已经有人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样？”

“应急队正在赶来。”

“那就先把你们抢了。”

老郑从副驾驶下来。

“你们要的是车，车给你们，人放走。”

“车里有多少东西？”

“只有水和医疗包。”

“我们自己看。”

对方走近车门。

周远把手放在车窗边，没让他打开。

“你们可以拿一箱水，不能碰伤员。”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你也别碰车。”

两边僵持时，远处亮起探照灯。

区应急队的车赶到，封住路口。

抢车的人转身逃跑，被抓住三个。

老郑的妻子抱住丈夫。

“你把我丢下的时候，倒是走得很快。”

“你自己从通风口出来的。”

“你不来，我也能出来。”

“那你还等我？”

“等你把门撑住。”

老郑没说话。

回到仓库后，郑浩站在门口等他们。

看见母亲下车，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母亲上前抱住他。

郑浩僵着身子，过了几秒才抬手。

“我以为你会怪我没去。”

“我怪你做过的事。”

“我知道。”

“但今天你留下守门，做得对。”

郑浩低下头。

“我妈，你自己跟她说。”

“我会去说。”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先把仓库的饭盒洗完。”

郑浩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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