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咕咕之家

牛家村的人，都把牛黄崖叫作索命崖。

山崖就在村子旁边，一年四季白雾裹得严严实实。谷里少见活物，不管是上山砍柴还是打猎的，只要一头扎进那片雾里，就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代代都传，那地方是吃人的。

李归抱着咕咕，站在村口，准备往牛黄崖去。

咕咕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偶尔轻轻哼一声。李归本来不知道牛黄崖的具体在哪，只从前听曹凡说起过，这里才是咕咕原本的家。想让咕咕好好养伤，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

路边几个种地的老汉看见了，连忙上来拦他。 “后生，你疯了？那是索命崖！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活着出来！”“那雾邪门得很，里面静得吓人，连虫鸟都不肯待，千万别往里面闯。”

李归对着众人点点头道谢，却没有停下脚步。

村民们劝不住，只能看着他抱着咕咕，一步步走向那片翻涌不散的白雾。

刚踏入牛黄崖的地界，浓雾一下子就围了上来。空气又潮又冷，视野只能看清身前几步远。四周树木枯灰，地上堆着厚厚的腐叶，听不见一声鸟叫，也没有虫鸣，整座山谷死一般安静。路边草丛里，还丢着锈掉的柴刀、破烂竹筐，都是从前那些失踪农户留下的东西。

怀里的咕咕不安地轻轻发抖，发出微弱的咕咕声。李归腾出一只手，慢慢顺着咕咕的后背安抚。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辨认路径，曹凡只告诉过他这里是咕咕老家，没细说路线，他只能靠着雾里的山石标记慢慢摸索。

走了许久，眼前的白雾忽然淡开一小块。 一处嵌在崖壁上的岩洞露了出来。

这就是咕咕之家。

岩洞藏得隐蔽，外面有巨石遮挡，加上常年大雾，外人很难发现。洞里干燥避风，还有一处细细的泉眼，泉水清冽。洞口边上长着几丛草药，是这片崖谷独有的。

李归小心弯腰走进洞内，轻轻把咕咕放到铺着干草和软苔藓的窝里。咕咕刚落下去时还有些戒备，鼻尖轻轻嗅了嗅四周。等闻到岩洞里熟悉的气息，它才慢慢放松下来，蜷起身子。这里是它原本的家，气息刻在它骨子里。

李归蹲在一旁，仔细查看咕咕的伤口，又去泉边打水，分拣崖边的草药，一点点收拾这个岩洞。他低声对着咕咕说：“到家了，安心在这里养伤，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就在他整理草药的时候，岩洞外面的浓雾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响动。 不像是野兽嚎叫，听着像是远处的脚步声，又像是碎石被拖动的声响。声音隔着层层白雾，模糊不清。

李归立刻绷紧身子，挡在咕咕窝前，目光紧紧盯着洞口翻涌的白雾。

片刻之后，那声音慢慢消失了，山谷又变回死寂。

他心里清楚，牛家村人说的索命崖，不全是吓唬人的传言。这片迷雾底下藏着秘密，当年那些失踪的人，未必只是单纯迷路。

天色慢慢暗下来，岩洞里安安静静。咕咕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李归守在窝边，没有闭眼，一直望着洞口飘荡不散的白雾。 把咕咕送回它原本的家，只是第一步。索命崖藏着的危险，还没有真正露面。

天刚破晓，淡淡的晨光混着崖间白雾渗进岩窟。李归睡得并不沉，意识刚从混沌里浮上来，骤然感觉到手腕、脚踝被粗硬的藤绳死死勒住。

他猛地睁眼。

人已经不在昨晚栖身的岩洞，被拖到了悬崖边缘。身下是参差锋利的乱石，再往外，就是翻涌无尽的白雾深渊，只要稍稍一滑，便会坠进谷底。

他抬起头，面前立着一位白发老者。老者衣衫是山野草木染出来的暗青色，神色冷峻。他身后静静站着一群生灵，野兔、狐貉、山獐，还有几头健壮的山犬，全都安静伫立，目光沉沉锁着李归。

“你醒了。” 老者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归用力挣了挣藤条，捆得紧实，丝毫动弹不得。他心头一紧，立刻问道：“你是谁？咕咕在哪？曹凡呢？”

老者眉头一沉：“该问这话的是我。你为什么要挟持咕咕？我们见过曹凡，是他告诉我们，有人强行掳走咕咕，把它带回此地。”

李归瞬间懂了，曹凡传出去的消息造成了天大误会。老者和这群山中生灵，全都认定，是他胁迫了咕咕。

“我没有挟持它！我是带咕咕回到它的老家休养伤势！” 李归急忙辩解。

老者轻轻摇头，根本不信，抬手示意身后的动物上前：“不必再多言。敢加害咕咕，留你不得。”

一众动物缓步上前，低沉的嘶吼声在崖边响起，杀气扑面而来。李归看着逼近的兽群，心底一沉，眼看就要丧命于此。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阵急促熟悉的咕咕声冲破白雾。

咕咕赶来了。

它身上伤口还未痊愈，跑动的时候身子微微发颤，却不顾一切冲过来，横挡在李归与老者中间。它扬起脑袋，对着老者急促地鸣叫，不停摇晃脑袋，阻拦兽群靠近。

老者和身后所有动物全都停下脚步，满脸错愕地望着挡在前面的咕咕。

老者微微一怔：“咕咕？你竟护着这个人？”

咕咕扭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李归被藤绳捆住的手腕，再转回去，对着老者连连叫唤，着急地诉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晨雾在悬崖缓缓流动，原本一触即发的死局，因为咕咕的赶来，骤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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