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绢帛藏疑，蛊影暗生

昭禾缓步走到石碑旁，目光扫过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多守脉人，全都葬在山底。寨里只说先辈寿终，从没提过他们是扛不住蛊脉反噬、耗尽力气死在这里。”

江叙举着相机，镜头小心对准绢帛与石碑，不敢开闪光灯，只借着古祠里微弱的蛊息微光取景。“玄姥应当早就看过这份手记了。”

黎杳垂眸盯着绢帛上褪色字迹，心里乱糟糟的。

先祖留话让后人可弃死规、重开蛊道，可没说可以拿活人饲蛊、颠倒镇阵，祸乱山野。玄姥只捡了一半的道理，把剩下的本心丢得干干净净。

“先祖想要的，是挣脱枷锁，守住生灵。”黎杳缓缓开口，“玄姥想要的，只有挣脱枷锁。二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苏见川站在石像身侧，目光落在石像托举的石纹玉盘上，轻声提醒：“手记是线索，但不能尽信。能藏在暗格里，也有可能是后人刻意放进去的，用来误导入局之人。”

这话如一捧冷水，浇散了方才那阵巨大的震动。

黎杳心头一凛。没错，不能仅凭一卷绢帛就断定所有真相。玄姥擅长布局，山底古祠处处是千年前的痕迹，可谁能保证，这暗格、这手记，不是玄姥早早布置好，专门等着她来发现的诱饵？

她将绢帛小心卷起，收进随身布袋。“先收好，回去慢慢比对古籍字迹，辨一辨真伪。”

就在绢帛入袋的瞬间，地面石块微微震颤。

细碎、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古祠后方的幽暗通道传过来，像是无数小虫在岩壁下爬动。

昭禾立刻抬手摸向草药囊，神色绷紧：“有蛊。不是香蛊，是阴蛊。”

几人迅速靠拢，背靠背戒备，目光齐齐投向古祠后方那条没有壁画、漆黑狭长的通道。

通道口飘出淡淡的灰雾，没有之前那片山林里浓烈的蛊瘴，却更加阴寒刺骨。

黎杳缓缓放出一丝香蛊气息试探。香蛊的气息刚飘过去，就被通道里涌出的阴蛊气缠住、蚕食。

“不是大阵。是守在这里的蛊群，用来看守古祠。”黎杳眉头紧锁

江叙放下相机，从背包摸出一把短匕首：“看样子，古祠里面还有更深的地方。”

苏见川往前半步，挡在黎杳身侧，声音平稳：“这些阴蛊依附地底阴气存活，靠感知活人的气血追踪，硬闯会被层层围堵。香蛊可以扰它们感知，但会持续消耗你的血脉。”

黎杳轻轻摇头：“躲不开。我们既然来了，就得探到底。玄姥把我们引到这里，后面藏着的，应该就是当年镇阵的核心。”

她凝神调息，缓缓催动香蛊。一缕缕淡白的蛊息自她袖间漫出，像一层薄纱，将四人周身裹住，遮蔽活人的气血。

反噬的麻意顺着血管慢慢往上爬，后颈隐隐泛起极淡的青灰。昭禾一眼瞥见，心立刻提起来，悄悄捏好一枚压制蛊斑的药丸，随时准备递过去。

四人缓步向着后方通道前行。

通道岩壁上不再有壁画，只有深浅不一的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挣扎、拖拽。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土腥混着一股淡淡的朽味，愈发浓重。

走了约莫数十步，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之上，空空如也，只留一道深深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大小，刚好能放下阴沉木蛊芯。

黎杳心口猛地一沉。

失窃的镇蛊蛊芯，之前就放在这里。

蛊芯被拿走之后，镇阵根基受损，才让玄姥有机可乘，颠倒山林阵纹。

江叙上前，仔细查看石台四周：“凹槽边缘还有残留的蛊息，是玄姥的。”

昭禾环顾石室四周，忽然发现墙壁上刻着一段被刮掉大半的文字，只剩下零星残句：香蛊一脉，以心饲脉，脉竭则亡……若蛊芯离位，守脉人血脉将加速崩解……

读到这里，黎杳指尖猛地收紧。

原来蛊芯失窃，不只是禁制崩裂，还会加速守脉人的蛊脉衰败，反噬会越来越重。玄姥拿走蛊芯，从一开始，就掐住了她这条命门。

苏见川看向石室最深处一面石壁，石壁上有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极微弱的红光。

“后面还有一层。”

黎杳抬眼望向那道缝隙，血脉里的躁动越来越凶，心魔在意识边缘轻轻拉扯，耳边隐隐又响起玄姥那句低语，引诱她抛开所有束缚，顺着蛊脉的力量走下去。

她攥紧手心，稳住心神。

苏见川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轻唤她的名字。

“黎杳”，像一根锚，瞬间把她快要飘向混沌的心神拉回现实。

心魔的骚动骤然退去。

黎杳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心底的疑惑再次上浮。每一次她被反噬、被心魔困住的时候，只要他开口，她总能快速稳住自己。这份羁绊，到底从何而来？

还来不及细想，石壁缝隙里的红光骤然变亮，细碎的蛊虫振翅声轰然响起，铺天盖地，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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