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默念记账抽气运

寒风如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反复锯割。

我裹紧身上那件薄如蝉翼、早已辨不出原色的粗布麻衣，缩着脖子，像只冻僵的鹌鹑，一步步向谢家老宅挪动。膝盖上的剧痛仍在隐隐作祟，方才跪得太久，关节似灌了铅，每迈一步都伴随着酸涩的摩擦声。

怀中的铜板紧贴心口，那点微弱的温热并未随距离拉远而消散，反倒如一颗跳动的火种，在我冰冷的胸腔里肆意燎原。

刚才在巷中，我只确认了“因果账本”的存在，却未及验证其功效。此刻，机会来了。

慕容复那蠢货虽跑得快，但他头顶那串红色数字——欠债值五百，宛如半空悬着的靶子，死死钉在我的视网膜上。只要我想，随时可将其摘取。

但我不能急。

身为合格的幕后操盘手，耐心比智商更为重要。直接抽取固然爽快，但若未测试转化率、未摸清反噬机制，盲目操作无异于赌博。而在天阙大陆，赌徒往往死得最快。

我放慢脚步，刻意让身形显得愈发虚弱。双肩微佝，双手插在袖中，指尖却在暗中调整呼吸节奏。

周遭路人寥寥，几名挑担的苦力骂骂咧咧地走过，看我的眼神如视垃圾。这目光我太熟悉了，谢家未倒台前，我也曾见过不少。只不过那时我是高高在上的谢家少爷，如今我是人人可欺的杂役谢无妄。

身份之变，让我对这冷漠有了更深的体会。

当然，这也无所谓。

反正他们眼中所见，不过是个卑微至尘埃里的可怜虫。无人会在意底层杂役脑中在想什么，更无人会想到，这个连走路都踉跄的男人，心中正盘算着一笔足以颠覆京城的买卖。

我停下脚步，假装被一块凸起石板绊住，顺势蹲地，装作系鞋带模样。

实则是在观察四周环境。

确认无人注意后，我低下头，目光聚焦于虚空某处。

那里，悬浮着一个鲜红方框。

【目标：慕容复】 【欠债值：498】 【状态：正在返回府邸途中】

数值从五百降至四百九十八。

看来此物尚有延迟？或是系统在自动扣除手续费？无论何种原因，至少说明它是实时更新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因寒冷引发的干痒，在心中默念出那两个简单的字：

记账。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亦无金光万丈的异象。

只有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气流，仿佛自遥远天际线汇聚而来，顺风而行，悄无声息穿透层层叠叠的建筑，跨越数条街的距离，精准钻入我体内。

那一瞬的感觉，难以言喻。

宛若久旱逢甘霖，又似冰封河面裂开缝隙，暖流顺着脊椎迅速蔓延。

起初仅是指尖一丝酥麻，继而手臂温热，最终这股暖流汇聚于小腹丹田。

那是前世修炼留下的旧伤之地，也是今世这具身体最虚弱的一环。常年营养不良加之过度劳累，令我的经脉干涸如将断流的河床。

但此刻，河水来了。

一股精纯至极的气运之力，带着慕容复那份傲慢与轻蔑转化而来的能量，缓缓注入我枯竭的经脉。

这种感觉，就像把滚烫的蜂蜜水倒入冰窟窿。

虽温暖，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刺痛。

我咬紧牙关，脸上未露丝毫痛苦或享受。相反，我维持蹲姿，眉头微皱，口中发出几声压抑咳嗽，看似受了风寒身体不适。

“咳咳……”

声音沙哑，虚弱无力。

路过的行人瞥我一眼，嫌弃地绕开几步，生怕沾染晦气。

我心中冷笑。

晦气？

你们可知这所谓的“晦气”，对我意味着什么？

这是力量。

是复仇的子弹。

是悬于那些高高在上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的力量，我心中快速计算着数据。

此次抽取量不大，仅消耗慕容复欠债值百分之一左右。但这百分之一带来的效果，远超预期。

原本僵硬冰冷的四肢，此刻竟恢复了知觉。

丹田内真气虽微弱，确实在流动。

它不像正统功法修出的那般浑厚霸道，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因果”属性。每一次流转，都能清晰感知其与外界万物的联系。

这就好比一张网。

以前我觉得自己是座孤岛，现在发现，我实则是整张网的核心。

只要有人对我产生恶意，这张网便会收紧，而我，便能从中汲取养分。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站起身，拍打膝上尘土。

动作依旧缓慢，依旧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谁。

但在外人眼里，这只是小人物在寒风中挣扎求生的本能反应。

只有我自己知道，内心正经历一场海啸。

首次尝试，成功。

不仅验证了金手指的可行性，还让我获得了第一桶金——虽只是一点点真气，但这足以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而且，非常稳。

无需打坐冥想，无需寻找灵药，甚至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只需对方犯蠢，只需对方傲慢，只需对方将我视作蝼蚁践踏。

多么讽刺，又多么美妙。

在这女尊男卑的世界里，女人掌握权力，男人被视为附庸。但对于我来说，这些权贵不过是行走的提款机，移动的经验包，是我升级路上的垫脚石。

慕容复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皇帝、将军，以及那些自诩清高的世家子弟。

他们的欠债值，恐怕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

我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轻快些许，表面仍保持着唯唯诺诺的模样。

寒风依旧刺骨，吹得破旧衣衫猎猎作响。

但我已不再感到寒冷。

体内的暖流如同小型火炉，源源不断提供热量。

更重要的是，心中的恐惧与迷茫，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是猎人。

而他们，皆是猎物。

路过一家酒肆时，阵阵酒香飘出。

几个醉醺醺的富家公子倚在窗边，指着街上匆匆赶路的百姓指指点点，笑声刺耳。

其中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正好瞧见了我。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容，随手扔出一枚铜钱。

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在脚边。

“喂，那边的乞丐，捡起它，赏你一口酒喝。”

语气轻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围同伴发出一阵哄笑。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边的铜钱。

那一刻，视野中再次浮现那个熟悉的红色方框。

【目标：锦衣青年（顾氏旁支）】 【欠债值：12】 【标签：轻视、侮辱】

数值不高。

仅有十二点。

比起慕容复的五百，这点数值简直杯水车薪。

但我并未急着动手。

因为我知道，贪多嚼不烂。

现在的我，还需更多时间消化首次抽取的能量，适应这股新获得的力量。

况且，十二点的欠债值，抽出来或许仅够多喝一碗热汤，对提升实力而言，意义不大。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们习惯我的存在。

我要让他们觉得，我就是那个好欺负的谢无妄，那个稍给点好处就会摇尾乞怜的杂役。

唯有如此，当他们真正放松警惕时，才是我收割的最佳时机。

我在心中默默评估风险。

若此刻抽取，虽能立刻获得一点好处，但也可能引起对方怀疑。毕竟，无缘无故得利，总让人心生疑窦。

若暂时不动，待下次他们做出更过分之事，比如动手打人，或公开羞辱，那时的欠债值肯定会飙升。

届时，再一次性抽干，岂不更爽？

这就好比打牌。

不能一上来就梭哈，要学会控场。

我弯下腰，动作迟缓地捡起那枚铜钱。

手指触碰到铜钱的瞬间，一股微弱凉意传来。

我没有抬头看那锦衣青年，而是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随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卑微讨好的笑容。

“多谢公子赏赐。”

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畏惧。

锦衣青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听话。

他眼中的轻蔑更甚，挥挥手示意我滚远点。

“哼，算你识相。”

我转身离开，背影佝偻，步伐凌乱。

但在转身的刹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顾氏旁支。

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这笔账，我先记下来。

等哪天你的欠债值攒够了，我再一次性找你清算。

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落叶。

我加快脚步，朝着谢家老宅方向走去。

远处天空，夜色渐浓。

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但我无所畏惧。

因为我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有一本看不见的账本，正在为我记录这一切。

每一笔屈辱，每一份恶意，都会变成我手中的利刃。

总有一天，我会拿着这本账本，走到最高处。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清算。

清算所有欠下我谢家血债的人。

清算这个吃人的世道。

夜更深了。

我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只剩下那双隐藏在卑微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狼，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