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反扑

竞聘的余波未平，永昌的反扑就到了。

快，狠，不留余地。

第一刀，砍向药材。沉舟堂的四家上游供应商，一夜之间全部收到永昌的"战略合作邀约"，配合的方式很简单：终止向梧桐街那间小医馆供货。两家胆小的当场毁约，剩下两家，一家提价三成，一家含糊其辞。

第二刀，砍向舆论。本地一个养生号连发三篇"深度调查"：《起底梧桐街神医：无师承无学历，他的方子谁敢吃？》，阅读量十万加。评论区的水军排着队刷"骗子""神棍"。

这一刀，砍在了棉花上。

文章发出的当天中午，罗胖子把三篇文章打印出来，贴在卷帘门旁边，底下又贴了一排东西：市监所的检验报告，医道会的化验单对照，还有贾师傅、方雨晴等十几位病人按了手印的证言。

贴完，胖子在街口扯了一上午嗓子："大家评评理！检验报告是真的！化验单是真的！怎么到了网上，就成骗子了？"

街坊们群情激愤。有人在本地论坛开帖《我住梧桐街，我说说我认识的陆大夫》，一晚上盖楼八百多层。发帖的不是什么大V，就是面馆老板娘的小儿子。

帖子里的证据，全是照片：排队的长龙、锦旗、街坊的合影，还有那张卷帘门上的烟熏黑印。

"看清楚了，"置顶的跟帖只有一句话，"说人家是骗子的，先解释一下，骗子被人放火烧店，为什么全街的人去救？"

水军的攻势，三天就哑了。永昌花出去的公关费，打了水漂。

第三刀，砍向价。永昌大药房在城南六家门店同时挂出横幅："惊爆！三七五折！当归六折！血亏三天！"——按沉舟堂的进货渠道，这个价，就是在脸上打。

三天之内，沉舟堂的日营业额，跌了七成。

罗胖子急得嘴上起泡："陆大夫，永昌这是要弄死咱们啊！要不……咱们也降价？"

"不降。"陆沉舟碾着药，手稳得像秤，"降价，就承认了咱们跟他们是一个买卖。"

"那怎么办？坐等关门？"

"等。"陆沉舟说，"等他们把货压满仓库，等他们把城墙垒到最高的那一天。"

罗胖子听不懂，急得直转圈。

转机出在第五天。这天一早，齐博文来了梧桐街。

老人穿着一件旧夹克，拄着拐，独自一人，站在沉舟堂门口看了半天那片烟熏的黑印，然后进门，在诊桌前坐下。

"听说你被人堵了。"齐博文开门见山，"永昌断了你的药，买了水军黑你的名。"

"齐老消息灵通。"

"江州就这点大，你当人人都是瞎子？"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推过来，"药材，我给你。我那点老面子，市里三家正规药企，还得卖。价格，按你的进价，一分不多。"

陆沉舟看着那张纸，郑重起身："齐老，这情太重。"

"不是情，是买卖。"老人敲了敲桌子，"你那手辨证，我惦记了半个月。我收你当半个学生，你把青囊那一脉的道理，给我讲透。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赚你这份学问，不亏。"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笑了："齐老，学生不敢当。同事，可以考虑。"

"哈哈！"老人大笑，"好一个同事！行，同事就同事！"

老人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小子，永昌的药仓，我托人看了一眼。三七压了八吨，当归压了十二吨。他们赌你三个月内低头。"

陆沉舟目送老人走远，转身回店，翻开笔记本，在"周慕白"三个字后面，添了一行：

失血。八年一遇。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给方国梁："方总，你之前问我的那个五倍，现在，开始翻。"

……

电话里，陆沉舟把话说得很慢，很清楚。

"方总，三件事。第一，你名下那五处铺面，下周一，同时挂牌装修，挂的牌子，都叫沉舟堂，后面加数字，一号馆到五号馆。装修不用精，干净、亮堂、有药香，就够了。"

"第二，每家馆子，坐堂的不是我，是我从江州各地请的大夫。医道会那两天，有七位医生跟我留了联系方式，都是被大医院压着、一身本事没处使的。薪水我开，规矩我定：首诊不超过五十，五天一复盘，骗一个病人，立刻走人。"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陆沉舟顿了顿，"五家馆子，同一天开业。日子我选好了，下月十六，永昌大药房'血亏三天'促销结束的第二天。"

方国梁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气："你是说，等永昌的折扣打完，人气散尽，你五家店同时开张，把整条街的人流，原样接走？"

"不止梧桐街。"陆沉舟说，"城南六个社区，五万人。他们去永昌，是因为便宜；可便宜是三天的，病是一年的。等他们拿着永昌的药，治不断根，回过头，就会来找那个能治断根的地方。"

"周慕白压了八吨三七，十二吨当归，赌我低头。"陆沉舟的声音很平，"他不明白一件事。药材压在仓库里，会过期的。人心压不住，也过期不了。"

方国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最后憋出一句："陆老弟，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周慕白要雇人烧你的店了。"

"哦？"

"因为你这样的人，"方国梁说，"挡的路，太多了。"

……

接下来的一周，沉舟堂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备战状态。

白天，照常看诊。门外排的队短了，但留下来的，都是街坊里最铁的那批人。有个老太太拎着一篮子土鸡蛋进门，说什么都要留下："陆大夫，网上那些话我不懂。我就知道，你给我老头子扎针的时候，手比我们儿子还轻。"

陆沉舟收了鸡蛋，给她开了半个月的药，没收钱。

第二刀舆论战打过来的第二天，还有一个不速之客登门。

永昌大药房的城南片区经理，又来了。这回他没带果篮，带的是一份合同：永昌愿意聘请陆沉舟出任"永昌国医馆"首席专家，年薪两百万，签约金另计。

"陆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经理把合同推过来，"您一个人，斗不过一个集团。"

"上个月你们出两百万买我关门，我嫌少。"陆沉舟把合同推回去，"这个月出两百万买我这个人，更不够。回去告诉周慕白，永昌药仓里那八吨三七，可以提前做降价预案了。"

经理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下个月十六号，城南有五家新医馆开业。"陆沉舟碾着药，头也不抬，"你家六家折扣店，促销是几号结束的？十六号。一天都不差。回去算算，你们打折三天亏掉的钱，够开几家沉舟堂。"

经理拿着合同，僵在原地。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晚上，打烊后的沉舟堂成了"培训基地"。五位受聘的坐堂大夫，每天七点来听课。陆沉舟讲的都是最实在的东西：怎么问病史不漏项，怎么开方让人看得懂，怎么跟病人交代煎药的火候。

有位姓吴的老大夫起初不服，听了三晚，服了。

"我行医二十六年，"吴大夫说，"头一回有人把'怎么跟病人说话'当成正经本事教。小陆，你这堂课，医学院里没有。"

"病人生病，一半病在身，一半病在心里。"陆沉舟说，"药治病，话医心。心门不开，药力减半。"

猴子坐在最后排，笔头子飞快。他如今能完整背下三百味药的性味归经了。散课后，他帮着各位大夫收拾桌子，动作麻利，眼里有光。

罗胖子看在眼里，私下跟陆沉舟说："陆大夫，你这哪是开医馆，你这是在攒一个门派啊。"

陆沉舟擦着药柜，笑而不语。

门派谈不上。但一杆旗，总要有人扛，有人跟。他缺的从来不是本事，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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