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你被拒绝了

薇奥拉最终还是打开了那盒盒饭。

她打开的方式很谨慎：先把盒子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用一支笔挑开盒盖，然后侧身闪了一下。盒盖弹开，里面是一份炸猪排饭，猪排金黄，酱汁浓郁，旁边还配了一小撮腌萝卜。没有爆炸，没有毒气，没有纸条。

薇奥拉盯着这份猪排饭看了五秒，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一种“我好像确实有点饿了”的认命。莉娜在旁边已经吃完了自己的蛋包饭，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个比我的好。我这个蛋皮有点破。”

“你能不能别评价我的盒饭。”

“行。那你吃不吃？不吃我帮你吃。”

薇奥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绷住，又迅速恢复严肃。林奇在旁边吃着自己的那份，头都没抬，说了一句：“腌萝卜是魔王城自己腌的，配方是魔王从上一个远征队手里缴获的。据说是王国东部那边的做法。”

薇奥拉把筷子放下：“你为什么知道这个？”

“牛头人跟我说的。他负责后厨。”

“我是说，你为什么在跟我介绍盒饭内容？我是核查员，你是核查对象。”

“你刚才吃了。我觉得你可能会想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薇奥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文件。她决定不再被盒饭带偏，直接进入正题：“林奇。关于你那个‘已读不回’词条，我需要你做一个完整的能力说明。包括触发条件、作用范围、持续时间、以及有没有副作用。”

“行。”林奇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擦了擦嘴，“触发条件：目标主动发起交涉或进入敌对状态。作用范围：单目标，暂时没试过多目标。持续时间：看情况，短的话几分钟，长的话……”他想了想，“昨天那个勇者队长，到现在给我发消息还是‘已读’状态。”

薇奥拉皱眉：“你是说那个勇者队长还在给你发消息？”

“每天早上发一条‘你等着’。我点了已读。他收不到回复。”

薇奥拉在文件上写了几笔，停下来，抬头看他：“副作用呢？”

“副作用？”

“所有系统类能力都有代价。你的代价是什么？”

林奇愣了一下。他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系统面板上【已读不回】这个词条的说明里没有写代价，只写了触发条件。但薇奥拉问得对，按照异世界常规逻辑，能力应该有代价。

“我没注意过。”他老实回答。

“没注意过？”薇奥拉的表情变得锐利，“你用一个不知道代价的能力，用了三天？”

“我用了三天，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薇奥拉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文件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个标题：【副作用记录】。她一边写一边说：“从现在开始，你每次使用词条，我都要记录时间、场景、目标、以及你使用后十分钟内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我需要数据。”

“你要长期记录我？”

“对。”

“多久？”

“直到我确认你没有在隐瞒副作用，或者确认副作用不影响公共安全。以先到者为准。”

林奇想了想：“那你这段时间住哪？魔王城没有客房。”

薇奥拉笔停了一下。莉娜在旁边接话：“我们住镇上旅馆。走路过来大概一刻钟。你放心，薇奥拉起得很早，不会耽误记录。”

薇奥拉转头瞪了莉娜一眼。莉娜耸了耸肩：“你说要记录的。我又没说错。”

林奇站起来收拾盒饭空盒，顺口说了一句：“行。那你们明天再来。今天我下班了。”

薇奥拉合上文件：“我还没问完。”

“明天再问。我工作时间是早八晚五。现在五点过十分了。”

“你一个监测员还有固定工作时间？”

“魔王定的。他说加班要给加班补贴，他不想给。”

薇奥拉的表情非常复杂。她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莉娜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冲林奇摆了摆手：“明天见。你那个腌萝卜在哪买的？我想带点回去。”

“后厨。找牛头人。跟他说你是昨天开盒饭开出蛋包饭的那个人，他会给你打折。”

莉娜点点头，拉着薇奥拉走了。薇奥拉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指着林奇：“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你到时候再跟我说一遍你的词条触发条件，我要完整版。”

“行。你到时候带早饭吗？员工餐八点半才发。”

薇奥拉深吸一口气，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奇到魔王城门口的时候，薇奥拉已经站在那了。手里拿着文件、笔、以及一个保温袋。莉娜站在旁边，正在吃一个三明治。

“早饭。”薇奥拉把保温袋递过来，表情不太自然，“顺路买的。不算贿赂。”

林奇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和一杯热茶。他拿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行。那我开始说了。词条完整说明。触发条件分两种：第一，目标主动发起交涉——”

“等一下。”薇奥拉翻开文件，“你吃完了再说。别边说边吃。”

“我吃我的，你说你的。不冲突。”

“冲突。你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发音不清晰，我记录会有误差。”

林奇把三明治放下，看着她：“你是真的打算把我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

“对。”

“那你记吧。”他清了清嗓子，“词条完整说明。触发条件分两种：第一，目标主动发起交涉；第二，目标进入敌对状态。作用范围：单目标。持续时间：非固定，取决于目标是否持续发起交涉。副作用：未知，待记录。”

薇奥拉刷刷刷记完，抬起头：“你昨天说那个勇者队长到现在给你发消息还是‘已读’状态。那你有没有试过主动解除？”

“没有。”

“你为什么不试？”

“因为没必要。他又不来打我，就每天发一句‘你等着’。我点个已读又不费事。”

薇奥拉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换了一张纸：“好。下一个问题。你说‘薛定谔的盒饭’的触发条件是‘打开前内容不确定’。那如果有人不打开它，会怎么样？”

“会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

“那如果有人把它扔了？”

“扔了也是不确定。除非有人把它捡起来打开。”

“如果没人打开呢？”

“那就一直不确定。”

薇奥拉停下笔，思考了几秒：“所以你的盒饭本质上是一个封存状态。打开这个动作才会让它变成确定的东西。”

“对。”

“那如果里面装的是一颗爆裂符呢？”

“有可能。但概率很低。我开了大概二十几次，只出过一次纸条，一次空盒，其余都是吃的。”

薇奥拉把笔放下，看着林奇：“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词条其实很危险？”

林奇也放下手里的三明治，看着她：“怎么个危险法？”

“如果它落在一个想搞破坏的人手里，他可以故意不打开盒饭，让盒饭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然后到处散播，制造慌乱。”

“有道理。”林奇点头，“但我没打算到处散播。我就拿它当员工餐用。”

“你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

“我连魔王怎么想都控制不了。”

薇奥拉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合上：“行。今天的记录到此为止。我明天再来。”

“明天还来？”

“我说了要长期记录。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林奇看着她的表情，意识到她是认真的。他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已读不回】旁边多了一行字：【检测到持续记录者。建议：保持友善。记录者可能成为长期客户。】

“客户？”林奇自言自语。

薇奥拉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明天见。”

薇奥拉收拾东西走了。莉娜跟在她后面，回头冲林奇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她很少这么认真。”

林奇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拿起扫帚。路过二楼窗口的时候，魔王探出头来：“她明天还来？”

“对。长期记录。”

“那你给她办个通行证。省得每次进门都要拦。”

“老板，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像在安排员工福利？”

“我在安排工作流程。她来记录你，你就不用出去跑了。省事。”

林奇想了想，觉得魔王说得有道理。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已读不回】的蓝色词条微微发亮，旁边多了一行新提示：

【熟练度提升。检测到“长期记录”关系建立。词条升级路径解锁：当记录者在记录过程中主动放弃对目标的核查时，词条可升级至紫色品质。】

林奇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让薇奥拉主动放弃核查？按照她的性格，这比让魔王主动干活还难。

他叹了口气，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当天下午，薇奥拉发来一份正式的《核查对象记录约定》，要求林奇签字。林奇看了两遍，在末尾加了一行手写条款：【本约定最终解释权归林奇本人所有。】然后签了字，让牛头人捎回去。

半小时后薇奥拉回了一份《约定修订案》，删掉了林奇加的那行，并在旁边用红笔批注：【不允许单方面添加附加条款。】林奇在修订案末尾又加了一行：【附加条款是跟魔王学的。】然后签了字，又捎回去。

又过了半小时，薇奥拉亲自跑了一趟，把修订案拍在林奇面前，指着上面那行字：“你不能把责任推给魔王。”

“我没推责任。我就是陈述事实。你去看看魔王办公室墙上挂的流程守则，最后一行写的什么。”

薇奥拉不信。她上了二楼，敲开魔王办公室的门，进去看了一眼。流程守则挂在墙上，最后一行写着：【本守则最终解释权归魔王本人所有。】薇奥拉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下楼回到林奇面前，表情非常复杂。

“看到了？”林奇问。

“看到了。”

“所以你让我删的那行，是魔王自己都留着的东西。”

薇奥拉沉默了几秒，把约定收进包里：“行。这行不删了。但你要加一句：最终解释权仅限魔王城内部使用，不适用于学院记录约定。”

“行。我加上。”

他把约定拿回来，在末尾补了一句：【最终解释权仅限魔王城内部使用，不适用于学院记录约定。】然后签了名，递还给薇奥拉。

薇奥拉接过约定，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包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奇喊了一句：“明天带三明治的时候多带一个。莉娜说她也想吃。”

薇奥拉没回头，但林奇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一下。

莉娜从后面追上来，冲林奇摆了摆手：“明天见。三明治带三个。”

【第6章 完】

【下章预告：第7章《限制令》——薇奥拉的记录进入第三天，她发现林奇用词条的方式越来越离谱，而且完全不在乎副作用。她决定换一种方式：不再记录，直接限制。林奇收到一份正式文件：《限制令》。他看了一眼，点了已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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