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己读不回

队长盯着林奇手里那盒盒饭，表情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奇把盒饭往前递了递，“打开它，听我说完。”

“我凭什么——”

“凭你们五个人打一个魔王城，打赢了也未必能活着出去。凭你们那个盗贼刚才撬锁的时候我看见了，手法不太行，动静大得像拆房子。凭你们现在站在这里跟我僵持的每一秒，魔王都在二楼喝着水看戏。”林奇一口气说完，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当然，也凭这盒饭大概率吃不死人。”

牧师凑到队长耳边：“他好像在拖延时间。”

精灵弓手靠在墙边，已经放弃了参与讨论的架势，懒洋洋地说：“队长，我建议听一下。反正你打也未必打得过魔王，先听听他怎么说又不亏。”

盗贼蹲在地上，仰头看着盒饭：“队长，我想开。我还没吃早饭。”

队长沉默了三秒，收了剑，一把从林奇手里夺过盒饭，掀开盖子。里面是五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白胖胖的，还冒着油光。队长愣了：“……就这？”

“今天运气好，开出来是早饭。”林奇说，“吃吧。”

队长拿起一个包子，犹豫了两秒，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睁大了：“还挺好吃。”

林奇迅速抓住窗口期。趁五个人围着盒饭分包子的时候，他把揉皱的“你猜对了”回复捡起来，拍平整，递到队长面前：“现在听我说。你们今天来，是要跟魔王交涉对吧？”

“对。”

“魔王给了回复。”

队长看着纸上那三个字和一个章印，包子差点噎在嗓子眼里：“这叫回复？”

“这叫态度。”林奇说，“但态度不代表结果。你们想要书面答复，魔王给了。你们想要章印，盖了。虽然内容不太正经，但流程合规。你们是正规勇者小队，走的是官方远征路线，应该懂流程的重要性。”

牧师把包子咽下去，点头：“他说的有道理。队长，咱们是拿了王国任务书的，如果流程走完魔王确实给了书面答复，咱们回去也能交差。”

队长咬着包子沉思。精灵弓手在旁边补了一刀：“而且包子挺好吃的。”

林奇趁热打铁，掏出纸笔放在队长面前：“你们可以重新写一份正式函。这次格式规范一点，写清楚诉求。我拿上去，魔王签字盖章，你们拿回去交任务。大家都省事，包子也吃了，好聚好散。”

队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牧师，牧师点头。他叹了口气，接过纸笔重新写了一份正式交涉函。格式规范，用语正式，诉求明确，落款处还认认真真签了全队名字。

林奇接过来看了一眼，竖了个大拇指：“专业。你们在这等着，我上去。”

他上了二楼，把函件递给魔王。魔王看完，拿起笔，在函件末尾写了一个“已阅”，签了名，盖了章印。全程一句话没说。

林奇拿着函件下楼，递给队长。队长翻到末尾，看见“已阅”两个字，眉头皱起来：“已阅是什么意思？同意了？”

“意思是‘收到了，看过了’。”

“然后呢？”

“然后这就是全部内容。”

队长把函件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除了“已阅”没有任何其他文字。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冒火：“所以我们等了半天，写了正式函件，你就拿一个‘已阅’打发我们？”

“流程上，‘已阅’代表魔王已经审阅了你们的诉求。”林奇说，语气极其耐心，像在给小学生解释校规，“至于处理结果——魔王没有写。但他看了。他确认他看了。”

“那他到底同不同意？”

“他没说同意。”

“那就是不同意？”

“他也没说不同意。”

队长攥紧了函件，指关节发白：“你让他给个准话。”

林奇上楼，把函件递回去，转达了“给个准话”的要求。魔王想了想，在“已阅”底下加了一行字：“准话是什么话？”

林奇拿着函件下楼，队长看完之后，把函件揉成一团砸在地上，拔剑了。

然后【已读不回】自动触发了。林奇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写着：【检测到目标进入敌对状态。词条已激活。目标将无法获取任何新的回复。】

队长冲到林奇面前，剑指着他鼻子：“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们魔王城是不是在耍我！”

林奇张嘴，说了三个字：“你冷静——”

队长：“我不听你——”

队长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看见林奇在说话，嘴唇在动，声音也在空气中传播，但那些声音进入耳朵之后，自动变成了一段空白。就像收到一条消息，点开，屏幕上只有一个“已读”标记，后面什么都没有。

“你刚才说什么？”队长皱眉。

林奇又说了一遍：“你冷静一下——”

队长的表情变得困惑：“你嘴在动，我怎么听不见你说什么？”

牧师走过来：“我听得见啊。他说让你冷静一下。”

队长回头看着牧师：“你怎么听得见他听不见？”

“我不知道啊，我耳朵又没毛病。”

队长又看向林奇：“你再说一遍。”

林奇张嘴：“我说——”

队长：“又没了！你说了什么？”

精灵弓手掏出弓箭试了一下：“队长，你试着听我说话。‘今天天气不错。’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他说呢？”精灵弓手指了指林奇。

林奇开口：“你好。”

队长：“……没有。什么都听不到。我看见他嘴在动，但声音传过来就消失了。”

牧师在旁边拍了一下手掌：“我知道了！是那个词条！‘已读不回’！队长，你发过去的信息被系统判定为‘已读’了，所以对方发回来的回复你收不到！”

队长一脸懵：“什么信息？我没发信息啊！”

“你刚才不是让他解释吗？你跟他说话了，说话就是发信息。系统判定你发了消息，林奇收到了，于是自动给你标了个‘已读’，但林奇回给你的内容——你听不到了。”

队长愣了半天，缓缓转过头看着林奇。林奇冲他笑了笑，做了个口型：“你——再——试——试。”

队长：“你再开口我就砍你。”

林奇摊手，表示“你不让我说话那我没办法了”。他掏出纸笔，写了一行字递给队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之前那份函件捡起来，重新写一份。第二，就这么耗着。但我建议你选第一，因为我一会儿还要去扫地。】

队长看完纸条，沉默了五秒。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纸团，又看了看林奇，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吃包子的盗贼。

盗贼抬头：“队长，要不就再写一份吧。包子挺好吃的。”

精灵弓手：“而且再耗下去天要黑了。天黑了我看不清路。”

牧师：“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流程合规，咱们回去好交差。”

队长深吸一口气，把剑收了，捡起地上的纸团，铺平，重新写了一份。这次他写得非常简洁：【一、请魔王明确答复是否接受王国处置。二、如不接受，请出具书面拒绝理由。三、以上两项请于今日内回复。】

林奇接过来，看了一眼，上了楼。

魔王看完，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行，我拒绝。”

林奇：“书面理由写什么？”

魔王想了想：“就写‘不想’。”

林奇下楼，把函件递回去。队长翻到最下面，看见上面写着：【拒绝理由：不想。】

队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你哪怕回个‘滚’也行啊。”

“他回的是‘不想’。”林奇说，“比‘滚’正式一点。”

队长沉默了。牧师拍了拍他的肩：“队长，算了。咱们回去写报告，就说魔王拒绝接受处置，理由是不想。王国要追责就追，反正咱们流程走完了。”

精灵弓手已经走到门口了：“走了走了，天快黑了。”

盗贼追上去：“等等我！包子还有吗？”

五个人走到门口，队长突然回头，看着林奇：“你叫什么名字？”

“林奇。”

“林奇。”队长重复了一遍，“你在这破地方当那个什么精神状态监测员，是不是被魔王骗来的？”

“我自愿的。”

队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种“你小子也是个神人”的表情，摆了摆手，带着队伍走了。

林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松了口气。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交涉事件完成。目标已离开。评价：目标情绪状态——“极度无语但不得不放弃”。触发奖励：小概率获得“交涉对象下次来访时自带包子”的机会。】

林奇把面板关了。

他转身上楼，走到魔王办公室门口，敲了敲已经修好玻璃的窗户。魔王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水，表情非常满意。

“处理得不错。”魔王说，“虽然我没完全看懂你是怎么让他们走的。”

“靠流程。”林奇说。

“流程？”

“对。他们想要一个结果，我给他们的全是流程。他们走完了所有流程，最后发现结果就是‘不想’两个字。但流程走完了，他们就得认。”

魔王想了想，笑出了声：“行。明天开始扫地。”

“老板，工资什么时候发？”

“月底。”

“月底具体几号？”

“月底再说。”

林奇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已读不回】的蓝色词条微微发亮，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

【熟练度提升。距离升级至紫色品质还差：一次“让目标主动放弃”的交涉事件。】

林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掏出盒饭，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恭喜你获得了一次免费扫地服务。”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写着：“开玩笑的，自己扫。”

【第3章 完】

【下章预告：第4章《站三天》——勇者小队走了，但事情还没完。魔王城门口又来了人，这次是魔法学院派来的调查员。薇奥拉和莉娜，正式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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