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以是路过也可以是专门过来

林予这才发现，穿着作训服的侯屿竟然是两手空空地过来看望自己，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侯屿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出门太急，扣子扣错了？”

“没有。”林予摆摆手，笑得快拿不住调羹，“我就是想，侯同学，您这看望病人的业务水平有待提高啊。”

侯屿更懵了：“什么？”

“您看啊，”林予掰着手指头给他数，“看望病人，得带礼物吧？水果、鲜花、营养品，好歹选一样。您呢？两手空空，比我的输液管还透明。”

侯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林予，耳根慢慢红了。

“我……”侯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一句漂亮话都不会说。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下次注意。”

林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忽然发现，逗侯屿比码字有意思多了。

“你专程过来看我的吗？”林予俏皮一笑，“我不接受否定答案。”

“你希望是哪个答案？”侯屿嗓音低沉，“我可以是路过，也可以是专门过来，看你喜欢哪种？”

林予心头一震，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病房门推开了。王文探进一个脑袋，捂着嘴偷笑：“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是医生要找林予去办公室。”

林予看着王文挤眉弄眼地缩回脑袋，病房门“咔哒”一声合上，把那点暧昧的气氛关在了里面。

侯屿已经站直了身子，作训服的褶皱都没来得及拍平：“我陪你去。”

“不用啦，”林予掀开被子，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医生谈话，家属才需要陪同。”她故意把“家属”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如愿看见侯屿的耳根又红了一层。

“我……我在外面等。”

医生办公室里，穿白大褂的老太太推了推眼镜，把X光片往灯箱上一按：“你是细菌性感冒合并肺炎，早上我查房，你的肺部还有湿啰音，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是哪个大学的学生？”

“金陵大学。”林予乖巧地回答道。

“好的，我知道了。出院的时候，病假条一起开给你，你自己和导员说一声。你可以回病房了。”医生老太太在电脑上敲着键盘。

“好的，谢谢医生。”林予告别医生后出了办公室。

林予刚举着吊瓶走出医生办公室，侯屿就眼疾手快地接过吊瓶，扶着她往病房走去。

“我只是感冒，不是受伤，不用扶的。”林予感受到侯屿扶着自己手臂时的小心翼翼，不禁莞尔。

“我知道，但你生病了，还是要小心点。”侯屿还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等回到病房之后，林予突然想起侯屿是警校生，学校有严格的制度：“你请了多久的假？回学校别迟到了。”

“我请了两小时。”说着，侯屿抬腕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要到点了。”他忽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好的，你快走吧，别被导员处分。”

侯屿知道自己确实该走了。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住。他背对着林予，肩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林予。”

“嗯？”

他转过身，眼眸直直地望进她眼底。

“有事打电话。”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予怔怔地点头，还没来得及应声，侯屿已经直起身。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还有些苍白的唇色扫到搭在被子外的手，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开。

门开合的瞬间，林予瞥见他抬手抹了一把后颈——那里，警校生寸短的发茬下，耳根红得能滴血。

林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这场感冒来得也不算太亏。

侯屿走后，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林予闭上眼，却睡不着。眼前老是晃着侯屿转身时的眼神——那么深，那么烫，像要把她钉在病床上似的。

她写小说这几年，各种情话信手拈来。可偏偏是这句硬邦邦的“有事打电话”，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没出息。”她小声骂自己，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医院统一配的，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侯屿扶着自己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味道——皂角混着阳光，还有一点点汗味，不臭，反而让人觉得很……踏实。像夏天晒过的被子。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予猛地翻身，动作太大，输液管被扯得晃了晃。她顾不上疼，抓起手机。

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侯屿：【到了。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林予咬着嘴唇笑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对方回得很快：【好。】

一个字，硬邦邦的，她却能想象出侯屿低着头、耳根泛红打字的样子。

林予把手机贴在胸口，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窗外有风吹过，输液管轻轻晃着。这一次，她看着那条透明的管子，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空了。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热的，鲜活的，像春天解冻的溪水。

她弯起嘴角，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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