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瞬息万变

此事我并不想宣扬，还未到酉时，我便早早关了店门，随我爹来到后院，此时我娘还在灶前准备一家人的夜饭。

我爹手上抱着那个小家伙，半天也不敢向她开口。还是她主动询问，

“夫君，你怎么把一个婴孩抱过来了？”

她恍然大悟道，

“不会是被人遗弃了吧？”

爹一咬牙，将实情宣之于口，

“碧娘，这......其实是我的孩子，她娘生下他大出血没挺过来，我......我只好将他带来......”

娘柔和的面色唰地一下变得灰白，她唇瓣微微颤抖着，扬起手来要扇父亲一耳光，但手扬到半空又突然收住，她盯着小家伙的那处眼睛发直，

“你......可是怪我没有给你生个儿子？”

爹下意识地缩着肩，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听到娘的话连忙解释，

“不是的，碧娘，我怎么会怪你，这件事都怪临瑜城那边给我们供料的东家，他非说绮春楼的酒喝起来更有滋味，不去便是不给他面子，我喝多了，醒来就在那女子的房中了......”

也不知我娘信没信，反正我是不信，都是借口罢了。果然娘听完冷哼一声，气得连菜也不择了，立刻转身回房将自己关在里面，任凭我爹怎么叫唤，她也不应。

我十分担心她，连忙将她剩下的活儿给干完，做好饭食后，给她端了一碗进去。

“叩叩叩”

“娘，是我，你开下门，好歹吃点东西。”

娘一听是我，便将门打开，放我进去了，进门前，爹对我做个双手合十拜托的手势，我真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早干什么去了，还不是怪他!

娘见到我进门，连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我将饭碗放在窗前的案桌上，随后坐到她的身旁，她的眼睛红肿，明显大哭过一场。想到这里我就十分难受，

“娘，吃点饭吧，今日有你爱吃的清蒸鳜鱼，爹确实是太过分了，您生他的气也是应该的，只是别因为他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您还有我。”

我一边说着，眼眶也跟着发酸，更加憎恨起爹来，但更多的是心疼我娘。

她听完我的话，似乎也好受了点，

“对不起，阿妙，让你担心了，是娘没用，管不住你爹的心......害得你平白无故多了个弟弟。”

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的，娘，你怎么能这么想？腿长在爹自己身上，你又能怎么样，人心瞬息万变，谁也想不到。”

娘有些诧异，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认真，

“阿妙，你年纪轻轻的，怎么看得如此通透？说起来，也算娘做得不好，家里生意只能勉强糊口，你从小跟着我们，难免心思过重了些......”

见她又开始责怪自己，我有些恼火起来，语气也不免有些重，

“娘！你能不能别老怪自己了，不是每件事都一定是你的问题，你也别把每件事都想最坏的方向想，行吗？”

她看我这样，也赶紧止住话头，立刻转移话题，

“娘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先吃饭，你吃过没？”

“还没呢，想着快点给你端过来。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吃，等下我过来收碗。”

说完，我便走出房门，爹守在门口观察了下我的神色，随后小声问我，

“怎么样？她消气了吗？”

对他我更加没有好语气，但还是努力将声量压低，

“哪那么快！但好歹愿意吃饭了，你也是的，爹，你既然都将他带来了，肯定知道娘会生气，你为什么不给她带点礼物回来哄哄她？光用嘴能行吗？”

他这才醒悟过来似的，

“阿妙说得对，我刚回来的时候，路过市集，看到山民在卖新鲜的乌梅，你娘最好这一口，你帮我看下他，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便麻溜地出门去了。也是，天色渐晚，再不快点，说不定山民都要返回了。

话说，这个小家伙真能睡，把我家闹得鸡飞狗跳，他倒是睡得十分安稳。

将碗筷清洗完之后，我坐下来仔细打量起他来，这家伙长得像父亲，跟我也有六分相像，五官分明又秀雅，虽然我爹可恨，但是他确实是无辜的，刚出生就没了娘，也怪可怜的。

算了，虽然我还没有那么快接受他的到来，但对他也恨不起来。

爹总算赶在山民返回之前，将最后一篮乌梅买了回来，他让我送进母亲房里，我将东西送进去之后，母亲显然不领情，

“拿走，阿妙，他送的东西我不吃，看着都嫌恶心。”

“你跟他说，今晚他别想睡这屋，我不想跟他睡。”

“哎”我暗自叹一口气，罢了，随他们吧，我也不管了。

我将娘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爹，他听完也一脸苦瓜样，喃喃道，

“行吧，那等她什么时候气消了，我再回屋。”

半夜，那个小家伙突然大哭起来，连着哭闹了半宿，我在房里听到我爹不停地哄他，但他就是哭个不停，我娘似乎也铁了心不想管，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起身打开房门，对着他说，

“爹，他是不是饿了？怕不是要寻乳。”

爹闻言一怔，瞧着便是不会带娃儿的，想来我幼时也是娘照顾得多吧......

“阿妙，你帮爹看看还有没有多的米汤，给他喂点儿先对付下。”

“没有，爹，锅子都洗干净了，哪来的。只能现煮。”

我拖着迷迷糊糊的身子便开始烧柴煮饭。

过了一会儿，我将米汤盛出来放至温热后，给他端了过去，

“好了，爹，你给他喝吧。”

“诶，阿妙，忙这半晌，难为你了，快去歇着吧，待他睡了，剩下的我来收拾。”

爹接过后，给小家伙喂下后，他果然不哭了，很快便响起轻微的鼾声来。

我打了个哈欠，便将剩下的事交给他，随后回房歇下。

第二日辰时，天光大亮，爹将铺子前的门板卸下，我和娘也从各自的屋里出来，看到她的面色我吓一跳。

她眼下一片乌青，人也憔悴了不少，估计一宿没睡，我忍不住关切起来，

“娘，你没事吧？昨晚没睡好吗？”

“哎！我哪里睡得着，你弟弟他哭个不停，我又被你爹气得难受，根本睡不着。”

听她这么说，我倒是能理解，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家伙的事，她怎么打算的。

正当我这么想着，她一把将他抱起，依旧板着脸，没好气地对着我爹的背影念叨道，

“粗手粗脚的，连个人都照看不好，你还不快去镇子上寻个乳娘过来！干脆饿死他得了！”

好吧，看来娘是想通了，决定接受这个小家伙的存在了。

爹见她终于肯对他开口说话了之后，立刻转过身来，嘴角扯开一抹讨好的笑，

“好的，碧娘，我这就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刚坐下，我的闺友阿岚就来了，

“阿妙，听说你新得了一个弟弟，你还好吧？”

我烦闷得很，本不欲与人讨论这档子事，但看在是她的份上，便冲她点了下头，但也实在不想再说多的话。

她见状，也不勉强。但说想去后院看看他，我说随她，见我同意，她便立马跑到后院去了，我依旧独自照看着铺面。

一刻钟后，西街酒肆的老板娘周婶走到铺子前，将一支镶嵌了珠贝的鎏金银钗递给我，让我交给我娘重新粘黏下珠子。

我将珠钗和上面掉落的大珠子接过来，稳妥地收入匣中后。只见她还不走，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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