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兰封大血战（2）

《我的祖国》崧岳/著, 本章共19302字, 更新于: 2026-11-10 10:11

周迅雷把擦脸毛巾凭着意识惯性递给小刘，然后慢慢走出军部的院子，在院子门口他握着泪流满面的刘顺清的手，没有说出一句话，月光下，他看到院子周围都是执勤站哨的战士，他们一个个站在月光下像雕塑一样手握着带刺的钢枪保卫着军部的安全保卫着他周迅雷的安全，他知道这个作为警卫部队的连队全是老 42 军的人组成的，看到他们周迅雷还是禁不住一阵阵锥心难受，一个个都是他周迅雷多好的兄弟呀！他们是老 42 军给他留下的一批宝贵财富，有他们站岗放哨，他就能睡得踏实，就是枪炮如风天塌地陷，他周迅雷照样能敞开喉咙拉他那如雷的鼻鼾。

周迅雷在一棵大树下低头慢慢地徘徊着，最后他停了下来，手扶大树向村后的一片挥洒着银色月光的原野眺望，大地一片宁静，多少村庄和树林都深睡在这样的宁静的夏夜里，路边是一片挂满露珠的草地，草丛中虫蛰永远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在如水的月辉下催动着那动人心弦的竖琴歌唱生命歌唱月光歌唱青草翠树，歌唱所有在这个夏夜里存在的一切。

周迅雷作为一种存在作为一种生命此刻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走进它们的快乐中，他离开那棵大树毫无目的地顺着月光下的一条小路慢慢往前走，一会儿低头，又一会儿举首万里浩渺的星空，此刻在北邙山上，黄河南岸五月的夏夜是多么的宁静啊！

从河面上吹来的一阵阵带着青藏高原融雪的凉意里听到了前面黄河那浑沉的厚重的永远在中华民族每个人心里占有崇高位置的滔声，这种滔声从天上奋雷般隆隆而来，穿过美丽的辽阔的华夏大地，滚滚流过几万年几十万年几百万年几千万年的悠然岁月，从巍巍的青藏高原天势而下，闯过千山万壑，在天地间奔腾咆哮，以不可阻挡的气势从每个炎黄子孙的血管里呼啸而过，在崩天裂地的怒吼中扑向辽阔的海洋，这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正是这条滔滔不倦的大河缔造了伟大的中华民族 , 缔造了伟大中华民族光辉灿烂的五千年文明，在人类漫长的发展史上重重写下了辉煌的一笔。

皓月当空大地浩渺而又辽阔，在林边小路慢走的周迅雷突然停住脚步，他面向北方望着黄河岸边的那一排排挺拔的树林，月光下像中华民族誓死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的威武战士，他感到他周迅雷也是其中的一员，他并且愿意为这个神圣的使命毅然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他是她的儿子，是伟大的黄河母亲把他养育，任何人不管他们以任何的借口和理由欺负母亲，他周迅雷随时都会挺身而起，和那些凶恶的入侵者血战到底，生命是母亲给的，他愿意随时随地为母亲献出。

夏风沙沙从路边的树叶和草尖上走过，吻着周迅雷血染的不眠的征衣，他望着远方从天上而来的黄河之水滔滔地向东流去，流向开封流向菏泽，他心中一下子浮现出倒在黄河东岸菏泽的两万多 42 军兄弟，他模糊中向前踉跄走几步悲伤地望着东北方向，他们似乎在他的召唤下全都从漫漫的黄沙上站了起来，他们一个个带着盼望焦急的声音满身满脸鲜血质问他：

“军长军长啊！你何时再带兵打过来给我们报仇给中华民族千千万万死难的同胞报仇啊！”

周迅雷望着他们充满着期待的眼睛心中不住地颤抖，他是他们的军长，他们在他的指挥下扑向凶恶的鬼子，在生与死的大血战中把自己的生命都贡献了出来，他们尽了自己的最大一份力量，他们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他们都是黄河母亲的优秀儿女，他们是那样的信任他期待着他再次带着被他们视作生命的 42 军重新打回来，重新从侵略者手中夺回那曾经属于我们的土地村庄和城市，夺回那本就属于我们的田野小河和树林，此时此刻他在郑州黄河岸边的邙山上，他们在漫漫黄沙残垣断壁的鲁西南，在这千里万里的月光下，他们隔着生与死的时空，两万多双期待而又焦急的眼睛共同质问着他盼望着他，如果他周迅雷不放下悲伤的痛苦尽快从锥心的悲怆中走出来，就是对他们的辜负，就是对国家的辜负对民族的辜负，就是对他们牺牲生命的不尊重甚至是一种亵渎。

作为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从哪里跌倒就必须从哪里再次爬起来，重新把自己生命那个大写的“一”字竖起来，让他以一个生命的形象顶天立地，重新凛然地巍峨在生命的天空下，他周迅雷不能永远沉浸在悲伤之中，不能永远永远徘徊在已经成为过去的伤痛里，他不再是他自己的周迅雷，他没有资格没有理由不让自己重新奋起带着新的 42 军呼啸着杀向烟尘滚滚的抗日战场。

他站在路边的一棵小杨树下，从黄河河面上吹来的夏日夜风轻轻地在树叶间走过 , 发出沙沙的声音，那一片片带着月光的树叶不断摩擦着他的脸，他伸手摘下一片, 噙在嘴里，低头看着月光给自己落下的身影，心中恍然一惊：

“这美丽的月光都不敢藐视他周迅雷的存在，更何况和他一样有着一副血肉之躯的倭寇呢？”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藐视自己的人，从来就没有被别人藐视的人！

周迅雷在月光下徘徊很久，他终于把自己从无限的悲怆之中拯救出来，重新找到了那个曾经属于昨日的周迅雷，他决定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全力以赴地再次把自己把这个在涅槃中重生的新的 42 军投入如火如荼的抗日战场。

小刘在背后保持着一段距离慢慢地跟着他，这个周迅雷从河北带来的小伙子经过大半年战争烈火迅速成熟了，他再也不是那个在尸堆里撕心裂肺哭着嚎着寻找爹娘的小男孩了，入伍以来，周迅雷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总是以父亲的口气和眼神教导他训斥他，以自己的言行教他做人，他也从来就没有把周迅雷不当作父亲，除了嘴上喊军长以外，在他心中，从跟他那一刻起周迅雷就是他的父亲了，这个心中一直呼唤而不敢呼唤的称呼，在他年轻的生命中已经偷偷喊了千遍万遍，这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从这个老军人看待他的慈爱的眼光中就能读得出来，他就是他的父亲 ,他就是他的儿子。

这种生命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以爱为纽带的从属关系是值得尊重的是伟大的普通的，这种纯洁的生命之爱存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下远处的哨兵身影不断地在附近晃动着，周迅雷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放下一切悲伤回去了。

他回到军部，除了几个值班人员以外，大多数参谋人员都去休息了，河南五月的夏日相当炎热，吸收一天热量的大地慢慢往外吐着热气，夜晚的空气依旧热烘烘的，院子里的大树下睡得横七竖八都是人，到处都是一片高低起伏的鼻鼾声，他看着他们平静酣睡的样子笑了笑，回到大厅他感觉有点饿了，就让小刘拿个窝窝头就着一碗凉水吃了下去，过一会儿他带着疲倦的眼神对小刘说：

“去弄张席子来，在那棵老槐树下随便找个地方，我们都睡在那里吧！”

小刘转了一圈哪还有什么席子，他只得从院子里弄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算是给军长铺了一张床，还没有铺好，周迅雷都来了，他太累了，小刘刚起身，疲劳至极的周迅雷就躺下了，只翻一个身，习惯征服的他即刻被睡神推入生命茫茫的黑暗大海，随即他那震耳欲聋的鼻鼾也起来了，以摧枯拉朽的气势覆盖和席卷了整个院子，刚才还此起彼伏的大合唱顿时变成了他周迅雷一人气势磅礴的向天吼，睡在旁边的参谋们都被军长的旱天雷震醒了，一个个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吼声如雷的大王都笑着抱着蒲草卷甲而逃了。

参谋长赵燕来负了重伤，他本来就十分单薄的身体已经消耗到了极点，杨永清在民权北关镇击溃鬼子的追击部队之后，周迅雷特别嘱咐警卫人员四个人一组，提着他的胳膊腿往前跑，他毕竟是一个学生出身，生就一副单薄相，虽然也从军十几年，但身体就是这样，终究基础太差，不能和马上争锋的周迅雷相比，他和周迅雷工作配合的十几年中，他们从团长旅长师长军长都是一同搭伙走来的，周迅雷脾气火爆，处事雷霆万钧，他则相反，做事细致性格柔韧，他们两个配合默契，彼此十分尊重，无论发布什么命令，在考虑决断之前，周迅雷都会充分考虑他的意见，在十几年的军事生涯中，他们形成了一个有机的不可分割的整体，彼此的配合已达到天衣无缝的程度，在生命进化的理论中，他们逐渐形成了生命之间的依赖性，周迅雷离开他就像鲲鹏少了一双展翅万里的翅膀，他离开周迅雷就像生命的大地上少了一座巍巍的山峦。

参谋长赵燕来早年在北平读了不少书，接着又东渡日本学习，后来娶了一个日本妻子，毕业之后又回到了故乡河北献县，在家乡稳定生活了一段时间，由于赵燕来和父亲性格严重不和，在朋友的介绍下，就带着妻子踏上了从军之路，他是一个拥有丰富军事知识和极高军事素养的人，一到部队就被安排周迅雷那个团里做参谋，他的日本老婆从此也跟着他风餐露宿云海天涯，她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女子，怀着一片痴诚之心，在爱情的道路上，用一生的生命之爱千里万里来追随这个让她托付终身让她一生痴爱的男子，无论吃苦受罪她从来也就没有抱怨过一声，参谋长赵燕来更是对她珍爱有加，在人们的口碑中，他们是世上一双绝恋的恩爱夫妻，他们育有两男一女，其中两子先后夭折，很是让他们伤心了一阵子，只剩下一个女儿，夫妻两个简直把她当成了宝贝，他们教育她做人，送她读书，把她培养成了中国新知识的女子，自从七七事变之后，她就和周迅雷的儿子随着学校一步步南迁，到现在都没有一点音信，让在开封的老姐俩很是挂念，听说 42 军在菏泽打得很惨，那些留守在开封的 42 军家属经常聚在一起泪水涟涟，周迅雷从开封下车时很想回到家属营地去看看，可是他没有那个勇气，那种念头只在他心中闪一下就被否决了，如果不是参谋长负了重伤，这件棘手的事情他会让参谋长来处理，如今参谋长重伤在身，他没有办法，只得把这件事情压下来过一段时间再说，可是战局在不断地恶化，整个抗日战场都是在边打边退中，到了 1938 年的五月，中原名城开封已经笼罩在浓重的战云之下，为了迟滞鬼子进攻的速度，最高统帅部积极准备的兰封会战已经打响，不日，小鬼子就要兵临开封城下，此刻的开封已经处于烟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之中，因此周迅雷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不得不想办法尽快把家属撤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和副军长商量之后，决定在不声张的情况下，把这些可怜的家属撤到豫西重镇洛阳，那里毕竟远离战场，这件事完成以后，就彻底解除了他的后顾之忧 , 走上兰封战场和小鬼子拼杀，这些杂念再也不会影响他的指挥思路和决心，那样他就可以全神贯注与又一次狭路相逢的山岩信夫痛快淋漓地大干一场。

天刚蒙蒙亮，在郑州的医院里，参谋长赵燕来醒来，他伤势变得非常严重，大腿被鬼子刺刀穿透挑开，因为失血过多，一直断断续续处于昏迷状态，每当醒来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颤抖着嘴唇问道：

“军长怎么样？”

“突围出来的那些弟兄在哪里？”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上面的房梁，一种渴望恢复的强烈欲望在他的脑海里活跃起来，他渴望能够摆脱死神，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死，军长需要他，中华民族需要他，小鬼子还在中华大地上烧杀奸淫无恶不作，这个时候被死神掠去他有点于心不甘，渴望自己尽快康复，早日回到军长的身边，回到那烟尘滚滚如火如荼的抗日战场，军长不知道在干什么，42 军突围出来的那几千兄弟也不知道被安排在哪里，因为损失惨重，军长会不会被军事委员会逮捕枪毙？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禁地担忧起来，他为军长和 42 军的命运担忧，这个时候 42军多么需要他，军长多么需要他 , 可是他现在不管怎样不情愿，只能躺在这到处都是腐臭血腥的医院里，多少次当他听到有人走来的时候都想询问军长和 42 军的情况，可是没有一点力气，他时常在睡梦中喊着军长冲杀，多少次都在深夜里惊醒，那些激烈的战斗总是不断地反复出现在他那散乱的脑海里。

在开封的妻子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负了重伤，他想念那个一直和他生命相随的痴情女人，他想念那个随学校不知道撤到哪里去的女儿，人都是这样，在身体好的时候，在激烈繁忙的战斗和工作中很少能够想到这些常常被忽视了的亲人，一旦突然倒下、被病痛所折磨或者感到生命将要结束的时候，那些平时因为种种世事被忽略的亲人就会一个个从脑海里以幻象的方式走到他的面前或微笑或回头或惊诧……再次融入他生命迷幻的世界。

郑州后方医院里躺满了42 军撤下来的伤兵，他们是战场选择的幸运儿，在两万多死亡的选择中，他们在上天的眷顾下经过舍命的拼杀才赢得了一个残喘的机会 , 军人的伤痛从来就不是用**哀求写成的，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余生者, 在上天严格地选择中，面对那么多不幸者已非常知足了。

生命是美好的，战场上在不违反民族最基本道德的情况下谁不想活着呀，哪怕是这种活着充满无法排除的痛苦，他们也会选择活下去，医院各个地方都躺满了伤兵，由于没有更多的房间和床位，大部分只能在临时搭就的帐篷下随便铺些秸草就算是最最美好的卧榻了，不管伤口多么地严重，一躺在地上就呼呼大睡起来，他们太累了，七天七夜大血战再加上连天连夜的行军，就是钢铁身躯也被磨成了铁屑，毕竟都是血肉之躯，不管人们的意志多么坚强，人的体力终是有限的，什么样的意志都不能超过生命的限度，如果超过了生命的极值，那就意味着终结和死亡。

这些钢铁汉子横七竖八躺在草秸上，没有一个人被痛苦折磨得嚎叫和**，他们太疲劳了，有的战士甚至在手术台上依然昏睡不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丢了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才目瞪口呆，126 师一个老兵胸口中了刺刀，伤口发炎感染，一直高烧不退，他躺在草铺上，闭着眼睛不断地呼喊：

“快把手榴弹给我！”

“快快鬼子冲上来了杀呀！”

“快快快躲开！王思文你身后的大树被炸倒了！”

从抬进来以后，他一直都是这样呼喊，在场的人员不管是医生或者护士无不为之流泪，他们佩服这些不怕死的钢铁战士，正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卫了一个又一个祖国的城市和乡村，保卫了许许多多他们力所能及所能保护的同胞，这个老兵不吃也不喝，连续呼喊了一天一夜之后，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在一个悲伤的夜晚终于无怨无悔地停止了他那英雄的心跳和呼吸，临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握着两把蒲草，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松开，那是他梦幻激战中的钢枪和手榴弹，他终于在与鬼子拼杀的激烈梦呓中英勇离去了，护理人员抬着他的尸体路过每一个帐篷时，就有许多战士紧紧拉着他的手在泪水哽咽中久久不肯放松，其中一个少了一条腿的老兵扶着医生站起来大声凄厉地喊道：

“兄弟……你先去吧……别忘了在阎王那里给我们找一个位置，我们也会去的…… 和你在一起！”

赵燕来又昏迷过去了。

周迅雷早上起来接到一份战区来的电报，知道兰封战役已经开始，鬼子突破民权东北的防线，占领了民权车站，掐断了中国东西运输的大动脉，日军第 11 师团和 22 旅团在迅速补充一万多人之后又顺着铁路向兰封扑来，长官部要求 42 军以最快速度进入待命状态，他手里拿着电报有点无奈，不是因为他害怕打仗，他是可怜部队昨天夜里才开完补建大会，武器弹药今天才能到战区仓库去领，时间这么紧迫 ,必须快事快办，战役就在眼前，他心里的每一根神经又绷紧了。

关于领取物资弹药这件事，周迅雷决定亲自去，他害怕那些掌管仓库的官老爷以种种借口拖延领取物资的时间，现在的一分一秒对于他周迅雷来说都是金贵的，不敢让这点组织和动员部队的时间都浪费在那些习惯吃拿卡要的仓官手里，他让作训参谋刘统勋给各部队打电话，要求他们务必在两个小时内到达仓库，交代完之后 ,他就带着骑兵连出发了。

早晨的太阳还沉在东方那片混沌的乱云之中，他飞过一些村庄之后，东方的地平线已经朝霞满天，周迅雷飞快地顺着小路奔驰着，他想尽快到达军用仓库，以最快的速度领到那些分配给他们的军用物资，部队就要奔赴兰封战场，如果不领到这些急需的军用物资，有的士兵就得赤手空拳上战场，让他无法想通的是，山岩信夫这个冤家对头真不够意思，没有给他周迅雷一天好好休息的时间就打来了，真是太看得起他了，他骑着马在田野上飞驰，风呼呼两耳间鼓噪着，大树和庄稼都在他的身影中飞快后退，由于天刚刚放亮，路边树林里的鸟儿还没有完全醒来，只有几只早更鸟站在枝头上带着深睡的梦呓咕咕地叫着，穿过一片杂树林，前面是从北邙山下来的一条小清河，河水不大清澈见底，到了小桥边，他急忙勒住战马，看了看已经朽糟坍塌的小木桥，从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来看，这个小木桥早已被人弃用了，急切过河的周迅雷左右看了看，想寻找一个合适的过河地点，一直在后面紧追的警卫部队冲到河边，人喊马嘶，他判断了一下，小河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两米多深，并且小桥附近的河面也不是很宽，如果河底硬实的话，完全可以徒趟过去，他选准地方大喊一声：

“过河！ ”

随着一声令下一百多匹战马都扑扑通通冲到河水里，虽然小河的水流不是很急，当水位淹到马脖子之后，水流强大的推力还是让战马无法平稳前进，战士们不停地追打着战马，这些伴随着人类征战的生命纷纷长嘶着向对岸冲去，有的战士过河的地方比较深，当水深淹过马头的时候他们纷纷跳入水中，最后一个个都拽着马尾巴游到了对岸，周迅雷自从失去“一团火”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它，也许它早就死在铺天盖地的炮火中，他骑着这匹大灰马，是杨永清送给他的，他第一个冲到河对岸 , 全身上下都湿了，所有的人员都上了岸，正在这个时候从后面急追的通讯兵飞驰而来：

“周军长等一等……周军长等一等……”

周迅雷立即停下来。

“报告军长 126师354旅816 团副团长听说要上战场，打伤团长后带着人跑了！”他站在堤岸上怎么也不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立刻大声问道：

“哪里来的消息？”

“军部王成明参谋接的电话，让我立刻追赶你！”

他感到事情的严重性，部队刚刚补建就发生这样的事情，第一感觉这些土匪部队真是不能用，他骑在马上怒不可遏：

“走！立刻到 354 旅，他奶奶的想干啥，我看看他们都有几个头！”

354 旅的驻地就在附近，周迅雷带着警卫部队一阵烟尘卷过去就到了，他们直接到816 团，就看到几个士兵正抬着一身鲜血的人往外走，旅长刘大树提着手枪从里面的院子里冲出来，迎面给周迅雷行了一个军礼：

“报告军长在下失职，没有管束好部队，请军长处分！”

周迅雷看了他一眼跳下马来：

“赶紧救人！”

“军长王三晋团长已经死亡！”

“那个副团长叫什么……是不是吃了虎心豹子胆？”

“他叫冯冠雄，以前我们新乡黄河边上的土匪！”

“他带着多少人从哪个方向跑了？”

“一百多人，从团部向正东的戚家营方向逃跑了。”

周迅雷眼睛里喷着火怒吼道：

“这个狗杂种，看我不扒他的皮！”

说着他转身跳上战马大声喝道：

“上马给我追！”

旅长刘大树扑上去抱着周迅雷的腿：

“军长你身系全军不能去，我已经派一个营去追了！”

“放开你再带一个营给我去追！”

周迅雷一口气追了一个小时，在戚家营碰上追赶的那个营，营长刘大民看到一个黑大汉带着骑兵冲过来，想着一定是什么长官，就赶紧转过身来进行汇报：

“报告长官 816 团 3 营正在追捕叛匪！”

“他们在哪里？”

周迅雷瞪着眼睛问道：

刘大民营长一看这个黑脸大汉恶狠狠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多大的官，禁不住紧张起来：

“报……报……报告……长官……据前面跑过来的老百姓说，他们正在村子东面那片树林里休息！”

“这群狗杂种终于跑不动了，骑兵连给我冲过去，3 营跑步跟进！”

周迅雷带着部队迅速向戚家营东面的那片野树林扑去。

正喘着粗气躺在地上的副团长冯冠雄，双手握着两把大张着机头的盒子炮，累得闭着眼睛仰面朝天：

“他娘的一口气跑了几十里，把老子给累死了……”

“老冯……刘大树会不会追来呀”

“他奶奶的让他们追吧……反正老子不干了……自从我带领弟兄们投靠王三晋这个驴种，他个王八蛋没有一天拿我们当人看，看到我们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说话呲着驴牙土匪长土匪短的，老子已经改邪归正，小日本打进中国杀人放火，老子就是因为东洋鬼子欺负我们太甚才带领弟兄们投军的，我们一心报国，满腔的热血 , 可那个驴种又是怎样对待我们的，这口气我受够了，他妈那个驴比……猪八戒摔耙子————老子不干了！”

另一个躺在他身边鞋拔子脸上长满麻坑的家伙把嘴里的泥土往外一吐：

“大哥怕他个球，一枪打死那个王八球算是便宜了他，我想抱着机枪对着他的驴头突突一阵子出出气，他娘的跟他一年就受了他一年的气，大哥我们这样又是何苦呢？”

躺在冯冠雄右边的一个抱着机枪的瘦猴子忽地坐起来带着满脸的汗道子看着他们两个说道：

“干个球！还不如老子呼啸荒野呢，小日本来了，我们也想抗日爱国，想投靠保安旅混个牌儿，没想到王三晋这个杂种把我们弄到手就翻脸了，今天骂我们是土匪，明天骂我们是土匪，一年十二个月、你算算哪个月不扣发我们的军饷，我们去要，动不动找个理由就是几十军棍，还让人蹲在地上学狗爬，他仗着姐夫刘大树是个旅长，他算个球，老子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一个嘴里噙着草叶的家伙在地上滚一下凑过来接道：

“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下是大家的，没有他闺女我们就打光棍了……哼？我就不信非得跟着他刘大树才能打鬼子，大哥我们自己干，我们都跟着你！”

“对！大哥我们都跟着你，你说咋整就咋整！”

一个少只耳朵的黑胖子从草地上爬过来：

“刘大树倒还没有怎么过分，就是那个狗杂种团长王三晋，处处给我们穿小鞋 , 新乡撤退时，要不是我们这帮兄弟死战不退，他王三晋早就成了日本人的刀下鬼 , 他娘的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土匪，难道土匪出身就永远是土匪吗？在与鬼子一场场的拼杀中，我们什么时候拉过稀，他作为一个团长，胆小如鼠，听到日本人的三八大盖响就吓得尿裤子，还是不是男人呀？你说说谁不知道他那个熊样？打起仗来没有一点种渣，整起弟兄们来可是心狠手辣，他到底是不是人呀！”

“对二哥说得不错！”

一个坐在刺槐下的红脸汉子伸手从树上拽下一片树叶走过来接来话说：

“好的是……天下这么大，是爷们当义无反顾英雄起来，在哪儿不是打日本，干嘛非得在他眼皮底下过日子？王三晋个狗杂种上次活埋刘三宝的时候我都想一枪崩了他，和他拼了，再这样忍下去，兄弟们非得被他找理由一个个杀光不可！”

一个满脸血泥的家伙一把拽下帽子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骂道：

“五哥说得对，说到底这小子还是公报私仇，还与民国二十三年有关系，胡子河一战，我们把他爹那个老恶霸干掉了，说透以后，虽然是一场被人利用的误会，可是我们被政府改编之后，偏偏又在他儿子王三晋的手下，你说说仇人相见能不眼红吗？从这小子方方面面的所作所为来看，从来就没有忘记给他那个老王八爹报仇 , 虽然是一场误会，但他爹那个老杂种也是死有余辜，扳着手指头算一算，那个老禽兽在我们那一带败坏了多少良家妇女，那次打死他算是替天行道！”

“哈哈……大哥，我们这一出来天高地阔了，可不受那个王八的约束了，整天听他吆三喝四的，我看见那个王八脸气都不打一处来，大哥你打得好，一枪把那个王八的天灵盖给掀掉了，终于给我们出了一口恶气，自从变成正规军，你看看这小子神气的那个样，用帽子压着半张王八脸，整天看这个也不顺眼那个也不顺眼的，神气个球啊，真有种战场上见！”

“他不知道王二哥贵姓了，好像以后他能和委员长称兄道弟似的，呸————不要脸！也不洒泡尿照一照他那个鳖孙脸，看看自己到底是谁？”

“老六你觉得这个 42 军军长周某某怎么样？”

“嗯他吗？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鸟，拉着部队和小日本干，在菏泽两万多人的一个军让他打成一个团，听说他自己是偷跑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躺在地上的冯冠雄没有言语，他打死团长带着一帮人跑出来，心里在盘算着前面的路，当他听到大家舆论周迅雷时，突然从地上坐起来：

“我们对他还不了解，不要黄口白牙瞎咧咧，我看他是一条汉子，听说他在部队从来不打小九九，虽然严厉，但能一视同仁！”

“大哥那又能怎么样？我们归他指挥了，可是我们与他头顶上还隔着几重天，有什么事情到他那里，我们兄弟早就成骨灰了！”

“至于那个副军长我们更不了解，也不知道他人咋样？”

“说这个干屌！我们现在都出来了，天下这么大，不管是小日本和国民党我都不尿他们了，就凭我们这些人，到哪里不是一片天地，怕个鸟！不行我们就回老黄河北岸，再怎么着就凭我们这一百多条抢也有我们吃饭的地方，趴在他们脚面上吃白眼饭我是吃够了！”

“三哥说得对，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既然出来了……我们就自由了，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打日本，听说就连与国民党血海深仇的中国工农红军也改编成八路军打鬼子呢，看来以后抗日是全国的大方向，我们可不能走错路！”

那个少了一只耳朵的家伙哼了一声：

“管他个鸟，不管是谁，只要给我们饭吃就行了！”

“哈哈……老四，你这个思想我不赞成，你说这样的话好糊涂，难道日本人给你饭吃你就忘掉祖宗吗？”

“二哥你说得是不是太狠了点，我可没有那么低的眼光，你有点太看不起小弟了吧，赖好你兄弟我也是一条汉子，那种当汉奸的事情就是脑袋打八瓣也不能干，干那种事情祖坟就会被唾沫砸成坑，八辈子的祖宗也不会安生！”

一直在那里擦枪的老五突然抬起头来问道：

“大哥既然这次冒死带着我们出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冯冠雄一只手按着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向远方望了一下：

“还能怎么办？我想了，过了黄河，还去我们起伙的老河滩，既不投降小日本当走狗汉奸，也不跟着国民党受窝囊气当炮灰了，我们要像八路军那样竖起自己的大旗和日本鬼子干，国民党不打我们，我们就以礼相待，他如果敢和我们过不去，那我们就以牙还牙，过了黄河就大张旗鼓地和小鬼子干，因为日本是全中国的仇敌，只有他才是我们民族的共同敌人，我们都是堂堂的男子汉，总不能看着那群野兽在我们的国土上烧杀奸淫无恶不作吧，眼下要紧的是我们赶紧过黄河，过了黄河竖起大旗实实在在地和小日本干几仗，只要打得有声有色，还愁没有人跟着我们干吗？有了人和枪，在大方向上我们只要不走错，到时候谁还敢小看我们这一帮曾经的土匪？这就是我们彻底洗清土匪这个恶名的唯一办法！”

“大哥说得对，我们就这么做，为男人顶天立地英雄一世，我们怎能够在那个小瘪三的鼻子下面受他一辈子气，我早就盼望这一天了，旅长团长这两个活王八欺人太甚，妈那个臭比，什么屌本事……就靠着克扣我们的军饷巴结上司弄个官帽，他算个球啊，我横竖都看不起这些狗东西，很遗憾，没有把旅长那个龟孙一块打死！”

“哼如果不是他走得早，老子就给他一锅端了，他身边的卫队那些稻草人老子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

“大哥一句话我抱着机枪能把他们打成一片谷个子！”

冯冠雄站起来把手一甩：

“好了不说了，兄弟们我们喘口气就行了，得赶紧走，此地不可久留，万一旅长那个龟孙带人追来就麻烦了！”

“大哥不怕麻烦个鸟！大不了我把机枪摆开跟他们拼一场，死算啥！”

“好了好了……别闲扯淡了……都给我起来！”

冯冠雄向下走几步看着倒在树下横七竖八的兄弟一挥手：

“弟兄们快起来赶路，前面就是黄河，过了河就安全啦，我们这群脱网的鱼就入大海了，到时候他们站在黄河南岸就会干瞪眼，起来起来，老二你带着三排架机枪埋伏在这片小树林里，如果他们追来就一顿机枪打得他们找不到北，狠狠地把他们撂倒一片就死心了！”

还没有等冯冠雄他们都站起来，周迅雷就带着骑兵连包围着冲上来，把这群逃兵弄得措手不及，冯冠雄一看不好大喊一声：

“弟兄们快跑！”

说着他举枪就射，说时迟那时快，小刘当当两枪，把他的两把手枪同时打落在地，冯冠雄惊愕着退了两步，从身后一个同伙手里夺过机枪，还没有等他抬起枪口 ,被骑兵一刀砍落在地，周迅雷大喝一声：

“都给我站住谁动先砍了谁！”

声音如晴天霹雳，顿时他们都愣住了。

“我是你们的军长周迅雷，如果再不听话……”

话还没说完，只见他朝左边那棵大槐树边叭叭两枪，躲在树后开枪的人应声倒下，他回过头来吹了吹枪口的一缕青烟：

“谁要是再干这样的傻事都看到了吧！”

那些叛逃的人一看军长如此厉害，都吓得直勾勾地呆在那里。

“快放下武器，大家现在都是 42 军的士兵，都是我周迅雷的兄弟，有事说事，你们这么鲁莽，枪杀官长一起叛逃，知道该当何罪吗？”

一看这架势，周围被骑兵围得密不透风，就是插翅也难逃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纷纷把枪丢到地上，为头的五个人，一起走到冯冠雄面前：

“大哥能有今日是天意，我们一点也不后悔，你就带着我们一起上路吧！ ”

冯冠雄没有说什么，看着他们笑一笑，然后和他们一起手挽手走到周迅雷的马下，周迅雷定睛一看，这个为头的大哥身体强壮面黑如铁满脸横肉虎目漠然凶光逼人，野草般疯长的胡子让他显得更加狂野不羁，看到这种形象，他心中已是几分喜欢，只见那人在马下抱起双拳：

“周军长听说你也是一条好汉，咱好汉就按好汉的规矩办吧，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我们六个人干的，人是我们杀的，好汉做事好汉当，来！你就送我们上路吧！”

说着六个人并排向高坡走去。

周迅雷骑在马上大声喝道：

“都给我站住！”

他们几个平静地微笑着回过头来看着这个铁塔一样的军长，周迅雷故意问道：

“你们几个谁杀了人给我站出来，临走了，来！我们认识一下！”

周迅雷话音刚落，他们六个人都走出来异口同声：

“是我军长！”

“嗬真够义气的！”

周迅雷笑了一下突然收住笑容怒吼道：

“都想死吗？”

冯冠雄甩手走出来：

“周军长我是老大，人是我杀的，不关他们的事，希望你能善待我的兄弟，虽然都当过土匪，但他们打鬼子都是硬种！”

冯冠雄说完，转身走向一边，回头微笑着说道：

“军长——来吧！”

周迅雷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枪杀长官该当何罪吗？”

冯冠雄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说着周迅雷从腰里拔出手枪递给他：

“看你一脸的英雄气，你就自己解决吧！”

冯冠雄接过手枪咔地一下推上膛，然后向周迅雷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谢谢军长谢谢你把我当作一条好汉！”

说完，他转过身来对着五个兄弟：

“哈哈……好了兄弟们，大哥我就先走一步！”

那五个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齐声说道：

“大哥兄弟五个给你跪着送行了，我们来是英雄，去亦英雄，就是到了阴曹地府，我们也是好兄弟，那个老阎王胆敢欺负兄弟们，我们照样抄起家伙跟他干，大哥走好 ,兄弟们随后就到！”

冯冠雄推开他们往前走了三步仰望天空哈哈大笑，慢慢举起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太阳从云层里爬了出来，风沙沙地从树叶上走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平心静气地等待着那声枪响，仿佛在林间鸣啼的鸟儿也为好汉送行似的，瞬间林子里静得连一片树叶落地都能听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只是周迅雷似乎并不十分介意，在冯冠雄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他好像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反倒抬起头来欣赏起天空的浮云。

然而树林里并没有传来枪响，冯冠雄慢慢把枪从太阳穴上拿下来，转身看着周迅雷哈哈一笑：

“英雄末路的时候，连枪都是哑的！”

说着他把枪往地上一扔，对一排骑兵大喊：

“兄弟们我们都是征战沙场的英雄，来！都举起枪送哥哥我走！”

可是站在周围的骑兵弟兄没有一点反应，他进一步走上前去，双手撕开上衣，用手指着胸口：

“弟兄们照这儿打！”

然而在场那么多人依然肃立，仿佛所有人瞬间被这悲壮的气氛凝固一样，一只小鸟惊慌鸣啼着从天空中飞过。

周迅雷慢慢收起仰望天空的目光，转过脸来静静地看着冯冠雄，确实被他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所感动，他用眼睛盯着一脸无奈的他，想着兵暴这件事一定事出有因，不能就这样简单了事，刚接手这些成分庞杂散乱的保安旅，对于他们的实际情况还不了解，他心思一沉，决心要以这件事情为突破口彻底了解和掌握这支部队，表面上虽然没动声色，但是看到眼前的这群人如此的英雄如此的义气，面对生死他们如此的豪迈和慷慨，他心里喟叹道：

“乱世多豪杰，要想把这群人都通通笼在自己手中，把这样一支有着地方习气成分复杂的部队改造成一支能拉得出攻得上守得住的 42 军虽然远非易事，但并不是不能办到！”

自古英雄有七分相惜，周迅雷看着冯冠雄这帮视生死为远行的好汉，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敬佩之气，打消了把人一杀了之的想法，他转身大喝道：

“把他们六个人都给我捆起来！”

警卫连蜂拥而上把他们捆了个结实。

“警卫连长全部给我押到军部去，六个人少一个丢一个死一个我拿你试问！”

“是！”

被捆得像电线杆一样的冯冠雄等六个人一看暂时死不成了，才恍然知道这个周军长远非一个简单的武夫，他们看着马上的周迅雷像天神一样的威武雄姿，想着这辈子能跟上这样一个人为国家效命疆场就是马革裹尸也死而无憾，他们虽然没有做任何的反抗，但心中也没有任何的希望，因为带头兵暴，枪杀团长，按军法非死不可，他们的死是迟早的事情，也可能在全军开会公审之后再就地枪决，他们都这样想，冯冠雄更是如此，这是一个不甘服输的人物，他心里想着，既然军长给了说话的机会，在死以前，有必要让所有的人都了解事实真相，就是死也得让那个王八旅长活得战战兢兢。

这时候副军长宋铁臣也带着一个连的骑兵赶过来，他冲进树林，一看军长已经平息事件，并且把人都捆了起来，带着吃惊的面色从马上跳下来：

“军长我来晚了，部队没有管好，没想到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哈哈……老伙计不晚不晚…… 这件事怎能怪你呀……你接手部队才一天，是神仙也不能做到啊！”

说着周迅雷跳下马：

“良弓你回去把这个旅整顿一下，我先把这六个人带走，剩下的交给你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兰封战役已经在民权打响，如果战区不顾一切把这样一支部队拉上去，我们心中都没有底，即便如此老伙计真要接到上前线的命令我们就是硬着头皮也要上啊，唉！不管怎么样，先打了这一仗再说，没有一点办法，我们只能在战斗中改造这支地方保安部队。”

周迅雷迅速而又果断地平息了兵暴叛逃事件，白花花的太阳热情地烘烤着大地 , 他不敢怠慢，今天必须到军械库领取枪支弹药，他深知仓库里那些拿着货单戴着金丝眼镜的仓官的厉害，要想能够足量地拿到东西，不给他们一点好处是不会顺利的，他们总是以种种理由和借口缓发和少给，这些老爷才不会替你着急呢，你就是火烧屁股他们的官腔和八字步依旧让你无可奈何，他才接手新部队，又刚刚从前线撤回来，42 军在参加徐州会战前的两个多月都没拿到军饷了，如今老42 军几乎全军覆没，他想通过这次把所欠的军饷全部领回来送到那些战死官兵家属手里，这是他心中一件实在放不下的事情，然而他的腰包已经山穷水尽，又拿什么让那些库爷眉开眼笑呢？按讲说这些事情他从来就不过问，眼下参谋长身负重伤，副军长刚到不久，身边实在没有人能够帮他，如今他两手提着十个红萝卜，还不知道那些库爷怎样刁难他呢？

民权已经枪炮齐鸣，部队拿不到急需的武器弹药又该怎样打仗啊！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新补建的 42 军不会在郑州待多长时间，随时都会被拉上兰封战场，想尽一切办法，必须在部队拉上战场前把补给的武器弹药弄到手，要不是突然的兵暴事件，他也许早就到达战区仓库了。

周迅雷骑着马在通向战区仓库的大路上飞奔，所过之处路边的小麦正在东南风的熏蒸下一步步走向金黄的日子，天空中麦熟鸟正在一遍遍唱着那唱了几百年几千年的麦熟歌，路边的野草也开满了五彩缤纷的野花，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摇曳在夏日的熏风中，摇曳在美丽生命的岁月里，蜜蜂和蝴蝶一片忙碌，在花丛中上下翻飞徘徊流连，路两边一排排巡道的杨树在风中不停地轻轻舞动着硕大的叶片哗啦哗啦作响，浓绿的枝桠间不断地流淌出麦莺悦耳的鸣啼，如果你抬起头来在苍绿的翠柯间就能看到那娇小而又美丽的身影，它们总是边叫边从这片树荫飞到另一片树荫，树下疾驰而过的烟尘并没有惊动它们快乐的歌声。

路过一个小村庄，几只在村边游荡的狗还是跑过来汪汪叫着很是热情地送了他们一程，这些人类的朋友，面对一群陌生人直接表现出激烈的态度，你看着它们在路边跳来跳去地叫着，那架势似乎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似的，周迅雷看都没有看一眼 , 飞马从群狗摆成的仪仗队里穿了过去，有一个过于投入的家伙因为表达情绪过分夸张，它跳起来的身影落在奔驰的马蹄下，被战马毫不客气踩了一下，难忍的疼痛让它不顾瞬间的失态连滚带爬惨叫着向村子里逃去，其他的哥们一看这种架势，立刻偃旗息鼓放弃乘胜追击的打算。

周迅雷一边打马飞驰一边想着，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第一批领取物资弹药的车队已经摇摇晃晃的满载而归了，最后一批车队按照常理应该装车完毕准备返回，因为现在已是上午十二点多了，可让他纳闷的是并没有在路上碰到一辆装满物资弹药的大车，甚至连一个当兵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在烈烈的太阳下飞马疾驰，远处除了夏日充满着生命的绿色之外，就是一条条乡间土路弯弯曲曲纵穿或绕过的村庄，大地上到处都是渐渐变黄的小麦和一片片绿茫茫的正在吸足水分趁着夏日强劲的阳光茂盛生长的庄稼和野草，道路两边一棵棵一排排直上云霄的白毛杨像列队等待着检阅的队伍，随着周迅雷马蹄翻花的身影呼呼飞退，从田间地头回来的农民带着太阳蒸腾的热气围坐在村头的老井旁，捧着陶罐喝足清凉井水之后都打着满意的水嗝回来了，在门口的大树下驻足和邻里们拉扯几句，男人和女人们都转身回家做午饭了，这不动手早的人家的厨房上空已经冒起了那勾人饥饿的袅袅炊烟，当树影完全被太阳挪到树下之后，村庄所有的厨房的上空都升起了亭午时分的青烟，弥漫村庄的饭香正在肆无忌惮加速着那些还在回村路上扛着农具赶着慢腾腾耕牛的男人们的饥饿。

周迅雷带着警卫连急速穿过一个又一个小村庄，那些平时喜欢在村中的路上摇摇晃晃散步的鸡鸭鹅的休闲者和经常在村中嬉闹的小狗们突然被这一群像旋风一样从村口卷过来的马队吓得惊慌失措鸡飞狗跳，冲过一片长满茂盛青草的老河滩，爬上那条已经长满荆棘野草的堤岸就已经能看到位于唐各庄附近的一排排军用仓库了 , 他们勒住战马站在大堤上一看，这是一个好大的仓库群，坐落在村庄后面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之中，所有的库房全都是依照着地势开建，庞大的工程完成以后，又在周围逶迤地修上了围墙，并且拉上铁丝网，每一个重要的地方都有哨兵执勤，仓库的大门口朝南，在一片树林采伐后的空地上，左面是一排排驻守部队的土蓝色营房，这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不经过无数大红章和十几个龙飞凤舞的签字就休想靠近半步。

周迅雷带着警卫连冲到大门口前的一片树林里，看到所有前来领取物资弹药的人群都在那里等着他傻了眼，他们整整齐齐坐在大门口的树荫下，旁边是一辆辆空空的大车，他猛然勒住战马，大灰马仰面长嘶前蹄腾空站在了他们的前面，带队的军官一看军长飞马到了，一个个赶紧跳起来行礼，火烧火燎的周迅雷一看大片人都在这里坐着，还没有等那些军官们开口就大吼道：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领取物资弹药在这里坐着？”

“报告军长我们遵照命令早上七点都到了，只因为仓库主任到战区开会拿走了全部的钥匙，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迅雷立刻瞪起一双火龙眼，瞬间肺都气炸了：

“他娘的老子的千军万马就要开赴兰封战场，到现在还没有领到一颗子弹，这个仓库主任狗胆包天，竟敢这样迁延我的时间，是不是活腻了？”

周迅雷怒不可遏带着人马就往里冲，还没有靠近，在大门口就被架着的机枪拦住，他勒住战马大声喝道：

“把鹿扎给我挪开！”

里面的警卫部队立刻端起枪对着站在鹿扎外面的骑兵群恫吓：

“军事重地不许靠近，再往前就开枪！”

周迅雷这个时候就是周迅雷，他勒马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一声大喝：

“————都给我让开！”

只见一团灰云从鹿扎上空直接朝院子里面的警卫部队冲过去，砰砰 ……枪响了 ,周迅雷见他们开枪，在他面前哪能容下这一套，他旋下马来，照着那个开枪的军官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他熊掌一样的大手，打得那个家伙一头栽倒地上，同时用手指着其他人大喝道：

“都不许动！我是 42 军中将军长周迅雷，谁再敢放肆，我摘桃子一样拧下他的脑袋！ ”

说着他冲到瞄准的机枪手身边狠狠两脚，把两个家伙跺得嚎叫着满地翻滚：

“娘那个歪比你瞎了狗眼，敢把机枪对准自己的弟兄，你们昏头了……还是活得不耐烦了？真有种跟老子打日本去！”

他瞪着眼睛，用手指着滚在地上的两个机枪手：

“都给我滚起来，别给我哼哼唧唧！”

那个被他打得满脸鲜血的军官在地上滚得满脸血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像老虎一样要吃人的军长，听到他的怒吼立即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捂着被熊掌裹过的血脸用手指着周迅雷一阵鬼嚎：

“我我……我要告你……我要告你……我要控告你……”

周迅雷看他还不服立刻怒发冲冠，冲上去用老虎钳一样的大手抓住领口把他提了起来，那家伙两条腿不停地在半空中乱踢蹬，由于挪得太紧，一会儿踢蹬的双腿垂了下来，像条快要死的鱼，干张着大嘴什么也嚎不出来，周迅雷一看他的脑袋蔫了下来，就顺手把那个家伙往地上一甩大声喝道：

“狗杂种你告呀！我让你给我告，你们这帮狗东西，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鬼子都打到了家门口，竟然不顾军情紧急，还在这里刁难我们，是不是不要命了？”

那个被他摔在地上的军官大张着口喘着粗气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满眼冒金花，还没有站稳又被掿住脖子，周迅雷那一双怒火滚滚的眼睛和那张吃人的大嘴让他立时吓得尿了一裤子：

“长官……长官……你别为难我……我们错了……糊涂……”

他喘了几口气昏着眼说道：

“你们要领弹药……我……给你们说一个人……他在后面……他是我们的仓库副主任……我放你们过去……你们就去找他吧……”

周迅雷这才把他放下，瞪着眼睛狠狠地说：

“————给我带路！”

说着那个军官就提着尿湿的裤子一瘸一拐朝院子里面走去，走过一排排房子，到一个单独隔开的小院前，那个军官抖着胳膊一指：

“长官就是这个小院，仓库管事的在里面。”

那个家伙说完转身就想溜，周迅雷一把把他提过来：

“别走老弟，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一群手持马刀的骑兵跟在周迅雷后面，冲进小院，那个挨打的值日官指着中间一所屋子说：

“我们的副主任就在这里……”

还没有等他说完，周迅雷照着木门就是一脚，那紧关着的木门被踹出一个大洞 , 他一看门依然没有踹开，抬起腿照着门锁又是一脚，咣当一声，门板连着门框彻底被踹掉了，那门上的暗锁一下子飞到大厅里面的墙上，几个正在打牌的军官吓得赶紧站起来，提着家伙从里面冲到门口，还没有等几个家伙看清楚，周迅雷就把他们通通堵在屋里，一个个像吓呆的木鸡一样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恶神吓得浑身哆嗦 , 一个肥胖滚圆的家伙帽子也被周迅雷甩手打得歪到一边，上嘴唇打着下嘴唇瞪着一双吓傻的厘鸡眼：

“你……你……你是谁……你想干啥？”

周迅雷看到这些不干人事的狗杂种气得七窍生烟，向前一步劈脸就是几个耳光 , 打得一个个东倒西歪，满屋子乱滚乱爬，一桌子麻将也被这群晕头转向的蠢猪撞得满屋子乱飞：

“我是 42 军军长周迅雷！”

那一帮人听说是周迅雷，一个个都吓得从地上爬不起来：

“雷神爷你你……”

“少啰唆，我 42 军急需补充物资弹药上前线，为了一点好处费故意刁难，让这么多来领取物资的人员在这里白白等了大半天，你们这样玩忽职守怠误军机按律当斩！”

那个胖得一身横肉的家伙，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捂着被打歪了的半张脸走到铁塔一样的周迅雷身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几遍，往后退一步，壮了壮狗胆嗫怯地说：

“你敢擅闯军事重地，雷神爷……我……我要告你……来人……来人哪……给我报警……42 军抢军库啦……”

周迅雷看他还是不服，拉架子打官腔，满腔怒火那容这一套，抬起粗杠一样的铁腿照肚子就是一脚，那个肥猪像棉花包一样被跺到桌子下面。

“骑兵连长王大年，给我拉出去砍了！”

骑兵们一个个像怒目金刚一样冲过来，把那个家伙从桌子下面拖出来架着他就往外走，肥猪一听要砍他的猪头，吓得全身没了骨头，变成一堆滚肉，两个骑兵架着他，双腿拖在地上，面色如土，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长官别别别……杀我……今天你要的东西我全给你……全都给你……”

那几个小罗罗一个个吓得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磕头哀嚎：

“长官饶命吧，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贪你雷神爷的小便宜了，长官手下留情啊……”

那个被架出去的家伙吓得像猪一样直嚎，像山包一样的屁股颤抖着直放虚屁，还没有拉到门口尿也出来了，周迅雷一看目的达到，回过头来大声喝道：

“先饶他一条狗命！”

骑兵们一松手扑通一声把他摔在地上，他像猪一样爬到周迅雷脚下砰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哭嚎着说：

“谢谢周爷爷……周军长不杀之恩，今天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

周迅雷大声喝道：

“快点给我站起来，赶紧发货！”

“好好……今天的仓库里随便你搬……”

“按单发货，我周迅雷又不是土匪来抢仓库的，多一粒子弹我也不要！”

“是是是……是是……是……”

那些挨过熊掌铁腿的仓管立刻满口答应道，那个副主任赶紧找保险柜的钥匙，他颤抖着双手急忙把全身都摸了个遍也没找到，他害怕周迅雷认为他故意刁难，再次遭到暴打，立刻带着哭丧脸哆哆嗦嗦地说：

“长长长官……我的钥匙真的被你打丢了……刚才还在我的裤兜里，满地翻滚之后就不见了，真真 ……真的长官……不……不……不……这次真的不是故意刁难，军用仓库的钥匙都在墙角那个保险柜里……”

周迅雷一听钥匙丢了，他看看角落里那个铁家伙，想到没有钥匙要想打开绝非易事，他心里又急起来：

“你再仔细找找……所有的人都给我找……”

大家手忙脚乱一阵子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希望，看到这一切他不禁又盛怒起来：

“砸锁！我等不及给我全部砸锁……仓库人员都到各自管辖的门口等着砸锁发货，42 军所有的人员都给我听着，谁要是多拿一粒子弹我就枪毙他……听到没有？”

“遵照军长的命令执行！”

然后他又转过身来大声命令道：

“刘大年！”

“到！你通知各部队，按秩序在门口外面等候装货！”

一根根大钢钎插进锁鼻子，几个人用力一拉，那平时非常严肃傲慢的铁将军被敲得呲牙咧嘴，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一个个大门砸开了，一辆辆大车在来回奔跑的人群中一会儿装成了一座座小山，一个多小时以后，陆陆续续满载着军用物资走出了曾经戒备森严的仓库大门，最后周迅雷把那个被他打得稀里哗啦的副主任叫到面前：

“请你过来，拿出笔让我给你写个收条，以后别不够数，把你当作倒卖武器的罪犯拉出去毙了。”

他一瘸一拐颠到周迅雷面前点头哆嗦着：“

啊……谢谢长官……谢谢长官周全……”

他把周迅雷送到门口，门口的那个挨过揍的值日官像孙子一样摆着半截尿骚裤子裹着小旋风跑过来，肚子一挺双腿一并：

“报告长官请您接电话！”

周迅雷跳下马横步走到电话室拿起话筒：

“哎……”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地，电话那头的训斥就传过来了：

“周迅雷周军长……你带头抢劫军用仓库……是不是疯了？”

周迅雷拿着话筒我我我……了半天没有一点插嘴的机会：

“汉梁汉梁啊……谁让你这样干的？这下可好，捅到委员长那里去了，老弟呀……我是保不住你了，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电话那头是程长官：

“你看你弄这事，我就是三头六臂也不能把你这个泥菩萨从河里捞出来，你怎么了？怎么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你想想这辈子因此吃了多少亏？这事像闪电一样传到统帅部，委员长火冒三丈把茶杯都摔了，说你是土匪，异常盛怒，非得把你抓起来毙了不可，我给你求了老半天的情，说你没有恶意，一定是看不惯那些刁钻小吏的勒索刁难，方法过激性子急了一些，过一会儿委员长消了气，让俞局长打来电话说兰封战役在即，让你戴罪立功，这事缓办，我才松了一口气。”

周迅雷一脸平静，他拿着话筒静静地听着。

“汉梁你是知道的，委员长这个人是很不习惯宽容的，这件事放到了桌面上，是过不去的，好啦！这件事先放下不说，现在我正式给你下命令，你们 42 军务于明天午夜前出发，参加兰封会战，我希望你在这次会战中，带着这支新部队打一个漂亮仗，好给我一个再次为你求情的机会，好了，不说了，剩下的就看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还没有等周迅雷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周迅雷并没有被刚才的一顿训斥改变情绪，他从电话室出来哈哈大笑：

“弟兄们赶紧把这些物资拉回去，我们 42 军又要打大仗了！”

说着一挥手：

“骑兵连上马！”

太阳像火球一样悬在天空，树上的夏蝉在咝咝鸣唱着，没有一丝风，大地被阳光照得白花花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周迅雷打马飞到军部门口跳下来，快步冲进院子 ,老远就看到站在门口焦急的副军长，宋铁臣看到军长回来了一扬手：

“大哥你可回来了，我都急死了，我们 42 军也要上了，你看这一封又一封的电报，都是让我们抓紧时间集合部队准备出发的！”

“哈哈……良弓啊！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次我周迅雷又要和他山岩信夫较量了，行！咱就跟他在豫东平原上再血拼一场，菏泽大血战他伤亡惨重，我把一个军打成一个团，还没有等我们喘口气，他又追来了，来吧来吧……我正等着他呢！”

“军长我已经通知各旅各团正在集合，战区命令我们从郑州上火车。”

“好好……这次也许是我一生中最后一仗，坚决要让山岩信夫尝尝我们 42 军的厉害，等打完仗，我到武汉去枪毙或坐牢，你要带好部队，带好冯老总交给我们的 42 军，什么时候我们 42 军的军旗都不能倒下你知道吗？”

宋铁臣紧紧握着周迅雷的手激动地说：

“军长我们什么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一定要抓住兰封会战这次机会好好地锻炼这支新部队，打出我们老 42 军的威风，打出让人无法藐视的战功，好让你有立功赎罪的机会，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我们 42 军能在兰封会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让你渡过这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