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身屠妖浮名在，半缕真元入世难

古月天源抬手躬身，态度恭谨。

“学生古月天源，见过老师。”

“嗯！”

未先知自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眼皮微垂，目光沉沉压向身前少年，不见半分暖意。

“听说前些时日，你侥幸随同众人，斩杀了一头雷霆蚁王。”

老者眯起双眼，声音压得极低。

古月天源静立原地，未应答、亦未否认，只是垂首默然。

“你可知，此番斩杀雷霆蚁王一战中，殒命的古月惊云，乃是学堂家老？”

未先知的语调听似平和松弛，可周遭一众子弟，连同身侧的古月卓，皆隐隐嗅到几分凛冽寒意，眉头悄然紧锁。

族中上下无人不知，古月惊云亦是学堂家老，与未先知相交共事十余载，情谊深重，非寻常同僚可比。

未先知此番提起惊云家老，怕是心有所想吧。

雷霆蚁王凶悍绝伦，凭古月天源一介凡人，绝无抗衡之力。

必是古月惊云与六名传承师拼死搏杀，重创蚁王，方才给了旁人一线生机。

到头来，赴死之人尽数埋骨荒野，唯独古月天源独活，成了屠妖少年。

世人皆叹，逝者已逝，再多功勋，于死人而言，终究虚妄无义。

倒是古月天源成了唯一的受益者，这难免让未先知心中替老友不平。

古月天源抬头，眼底平静无波，直视未先知。

“老师，若我说，一切只是侥幸，可行？”

他言语不卑不亢，身姿坦荡从容。

可这份淡然落在未先知眼中，却格外刺眼。

旧友惊云，连同六位并肩半生的传承师，尽数葬身蚁王之口，血染荒野。

唯独眼前这个少年安然存活，此刻依旧从容自若，竟似这份九死一生的功勋，本就该归他所有一般。

未先知低低冷笑一声。

“哼哼！

侥幸？

好一个侥幸啊！

少年人，过往诸事，不必再提。

你今日既入我学堂，便是我座下弟子。此间不问往昔功名，只论日后修为精进。”

“是。古月天源谨遵老师教诲。”

古月天源垂首应声。

未先知不再多言，颤颤巍巍转身，缓步走入学堂。那佝偻萧瑟的背影，却让院中所有子弟心头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

族中学堂代代相传，无人不惧这位师尊。为人刻板守礼，恪守规矩，眼里容不得半分逾矩，历届弟子私下都唤他一声——规老。

待未先知的身影彻底隐入学堂深处，古月卓凑近古月天源，低声感慨，

“这老头，怕是在替惊云家老他们鸣不平。你这屠妖少年的名头，说到底，是那几位拿命给你换出来的。”

古月天源侧眸瞥了他一眼，看着对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他淡淡一笑，缄口不言。

一众子弟陆续抬步，纷纷走入学堂。片刻之间，喧闹的门前只剩古月卓与古月天源两人。

古月天源抬步前行，踏入学堂的刹那，一道声音飘入古月卓耳畔，也有意无意的飘入旁人耳中。

“若可以，我宁愿，将这屠妖少年的名头，还给诸位逝去的前辈。”

声音传来时，学堂内一静，众人神色各异，古月天源却已经坦然落座。

………

“传承师。”

未先知立在讲台之上，吐出三字，短暂停顿。他目光扫过堂下诸多少年，平静开口。

“你们如今，不过是拿到了成为传承师的入门资格，距离真正踏足此道，还差甚远。”

“无论日后造化如何，你们对传承结晶，皆要长存敬畏与感恩之心。

你们皆是先祖择选之人，资质虽有高低之别，但脚下路，终究在人。”

“人身空窍大小，便是资质最直观的界限。空窍愈阔，可纳真元愈盛，承接先贤传承的机缘，自然也就更多。”

他话音一顿，语气沉稳如初。

“然则，资质高低，却也并非不可逾越，世事从来事在人为，道心不移者，可移天地！”

老者平缓的声音，在空旷学堂里悠悠回荡。

堂下一众少年端坐笔直，模样恭敬端正，心神却大多游离。

生于此方天地，这些基础道理解说，他们自幼便耳熟能详，早已烂熟于心。

唯独学堂角落，黑袍覆身的古月天源，听得格外认真，字字入心。

他心里清楚，这个世界的一扇门，终于要向他敞开了。

未先知抬手，掌心徐徐浮起一团雪白荧光，光影流转缠绕，似雾似霭，温润不散，隐约凝着一方细碎星盘，静静悬浮掌心。

“灵刃，是传承师最基础的攻伐手段，亦是你们今日所学第一课。”

话音落，他掌心一翻。

那团莹白流光瞬息凝练，化作一弯薄如蝉翼的月形光刃，顺着老者目光破空而出，在堂中曳出一道素白残影。

窗外风起。

“咔嚓！”

院中古柳的一根细枝应声断裂，轻晃着缓缓飘落。

满堂少年瞬间眼亮，目光齐齐投向窗外。

柳枝依旧随风轻摆，有人却清晰看见，断枝的桠杈切口平整利落，分明是方才那道灵刃一击所致。

未先知淡淡一笑，眼底掠过几分淡然，默然接纳着台下少年们由衷的倾慕目光。

“无论你们日后承接何种先贤传承，凝练灵刃，都是最直接、最迅捷的攻伐之法。随心而动，瞬发即至，无需冗长蓄势。”

“可利弊相依，此法终究受限于个人修为，受制于自身真元储备。”

他收敛笑意，声线复归平稳。

“接下来，你们各自静心体悟。收心神，归空窍，试着调动体内真元，先在掌心凝出真元海。只要真元海可成，凝练灵刃，便可水到渠成。”

话音未落，堂下已有少年纷纷抬手，凝神调动真元。

举目望去，满堂少年皆抬掌凝力，人人潜心尝试勾勒属于自己的那一道光，场面自成一番别致气韵。

唯有角落那道黑袍身影，垂眸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掌，自始至终，未曾抬手。

古月天源并非不愿尝试，而是心知肚明。

“灵刃？

真元外放，凝聚成海？

以我的这点真元，别说体外凝聚真元海，就算外放一丝真元也难如登天啊！

看来，传承师这条路，对我而言，难啊！”

心中感慨，默默垂首，右手收在身前，却已经暗自蓄力。

闭紧双眼那一刻，虽然明知结局多半难遂人愿，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性子，仍让他执意想要试上一试。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掌心早已浸满汗渍，那缕他期盼的真元微光，却始终未曾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上。

……

古月寨议事大厅，今日一派肃穆沉凝的罕见景象。

家主古月云素稳立上位，长台两侧端坐一众家老。众人气质沉敛、神色清冷，他们皆是族中位高权重之辈。

此刻满堂众人无人言语，所有目光尽数凝在桌前的托盘之上。

托盘之中，静静摆放着十八颗形色各异的传承晶石。

整座大厅气氛死寂，沉闷得令人心口发滞。

“十九名新晋传承师，却仅有十八颗一阶传承结晶。”

古月云素平静的声音缓缓荡开，不带怒意，却透着难言的沉重。

“光正家老，您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呀。”

立于旁侧的光正家老浓眉一颤，面色严肃，默然不语。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眼看向古月云素，眼中多出了几分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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