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动开始了？

又是那座山。

漫山都是火。烧的却不是树，是天。

惨白色的火焰贴着云层翻涌，冷得刺骨。火焰深处立着一道影子，像人，又像一块碑，锁链从碑身上垂下来，没入地底，链身上缠着一圈暗红纹路，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有个女人的声音隔着大火传来，很轻，像怕惊醒他：

“小寻，往前走，别回头。”

......

“叮！——工作群，99+。”

李寻猛地睁眼。

“诶，醒醒！在家爽玩儿，来公司睡觉是吧？”

一张顶着反光秃头的臃肿的脸正凑在面前死死盯着李寻。

“啊！......王总管！”李寻一个激灵，脑子飞速转动，“误会了误会了，我刚是在想怎么劝客户签咱们的提案，这不，闭目养神嘛！”

李寻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文件起身：“灵感来了，我这就去找客户聊聊！”躲避着王主管阴沉的目光，一溜烟小跑出办公区。

拐过楼梯间，脚步慢下来。李寻靠在窗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又是这个梦。

从记事起，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做这个梦：一样的白火，一样的山，一样的锁链。醒来后细节会飞快褪色，只剩一股没由来的发冷，和一阵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头痛。

更邪门的是，不光做梦，白天也特别容易犯困。昨晚明明睡足了七个多小时，怎么又在工位上昏睡了过去？

洗手间里，冷水泼脸。

镜中的男生二十出头，眉眼舒展利落，眼尾轻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瞳仁亮闪闪的，少年感混着一点随性的痞气，鼻梁线条干净利落，薄唇微扬时总像随口揣着几句讨喜的俏皮话。

“看来上班真会吞噬精气……可惜了我宝贵的花期，还没被美女姐姐采摘，就要先凋谢在工位上了。”

从青沛大学毕业回到渝南市，靠着这张还算拿得出手的文凭，李寻进了华夏国排得上号的清和生物制药，一晃半年。

“哟，这不是小李子吗？又搁这儿划水摸鱼呢？”

门口探进来一个叼着烟的四眼青年。

“我这是工作累了，洗把脸清醒清醒。”李寻啧了一声，“倒是你，不是休年假出去玩了吗，怎么在公司？杨威。”

杨威没接茬。

李寻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是他打大学起臭味相投的死党，平时无话不谈，今天却像换了个人：眼底一片青黑，夹烟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落了个东西在工位，回来取，待会儿就走。”杨威说完，忽然盯着李寻的右手看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李寻，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

李寻一怔：“你怎么知......”

“没事就好。”杨威却已经转身往外走，把没点的烟别回耳后，“这几天，离人多的地方远一点。”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对劲。”李寻挠了挠后脑勺，头似乎更痛了。

回到座位，桌上摆着他和爷爷奶奶的合照。照片是六岁那年照的，也是那年，他生了一场怪病，在病床上昏睡了半年，醒来之后，父母就再没出现过。

小时候他拽着爷爷奶奶的衣角，问爸妈去哪了。两位老人总是含糊地说：去了很远的地方，做一件很伟大的事。小时候他真信了。长大之后，他心里其实早有了另一个答案，只是两位老人不提，他就永远不问。

不过没关系，他不也好好长大了吗？还长得这么帅。

“李寻，陈经理叫你去她办公室。”前台同事探过头来喊了一嗓子。

“不会是因为看我最近老是偷摸睡觉要给我上点强度吧？不过虽说我经常摸鱼，但是业务可是一点没落下过”，快速来到办公室，李寻轻轻敲门。

“进。”声线柔媚慵懒。

推开门，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绝色背影，黑色西装剪裁利落，长发烫成慵懒的红色大波浪。

陈婉婉，李寻的顶头上司，抛开出色的业务能力，其本身还是一个实打实的人间绝色。

“坐吧”，陈婉婉转过头来，她眉眼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一抹正红色唇妆张扬却不俗气。

李寻扭扭捏捏地坐下，血气方刚的年纪，实在不太处理得来这种场面。

“听说你最近总在工位上睡觉？”

“不是睡觉，是闭目沉思，思考怎么为公司奉献自身。”李寻嬉皮笑脸道。

他知道面前这个动人姝丽表明上看着是一个生人勿进的冰山美人，实则内心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女人，这在公司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也是为什么李婉婉能够稳坐清和第一美人的位子。

陈婉婉根本不接茬，忽然俯身向前：“是不是每次醒来，都不记得睡着前的事？而且头很疼......越想回忆，太阳穴越像被针扎？”

“……对。”李寻笑不出来了。

这些事，他谁都没说过。

“陈经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你也......”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毫无预兆地从颅内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深处狠狠撞了一下。

李寻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扣住扶手。掌心深处，骤然升起一阵陌生的高热。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腕。

陈婉婉不知何时已蹲在他面前，两指搭脉一样扣着他的腕子，目光却落在他右掌上。

李寻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浮起一道极淡的红色纹路，像伤疤，又像某种符文，随着心跳一明一灭。

不过两三秒，纹路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陈经理，我这是……”

“不是病。”陈婉婉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静，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也别问，问了我也不能说。”

她送他到门口，忽然补了一句：

“今晚七点半，回家看新闻。看完你就明白，我们这种‘被选中的人’，世道要变了。”

......

李寻走到楼梯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杨威。

“喂，”

“异动开始了，最近少出门！”

电话啪地挂断。

背景音里，好像有一声很远很闷的轰响，还有杨威发颤的、几乎变了调的呼吸。

李寻握着手机，在楼梯间站了半天。

异动？什么异动？

他低头看向右手。

掌心深处，那道红纹，又轻轻烫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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