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拒太子婚事

萧景然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贴近的一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宋姑娘，皇后娘娘传旨，召您即刻入坤宁宫觐见。”

传旨内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旨意来得突然，宋令仪神色平静，轻轻点头接旨，稍作等候，便跟着内侍动身去往坤宁宫。

不多时，围观的宾客陆续散去，荷池边安静下来。

御园之中，唯有崔时聿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方才宋令仪靠着的那处栏杆上，细细打量，像是在查验什么。

一旁的萧景然看在眼里，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崔大人为何还留在此处？莫非这栏杆有问题？”

崔时聿缓缓抬眼，神色依旧清冷，语气平淡清晰：

“栏杆木榫衔接的地方，磨损裂口生硬锋利，不是长年风吹日晒自然朽坏，是最近被人刻意动手破坏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撕开了这场争执的伪装。

若是栏杆结实，宋令仪便不会落水。

萧景然心头一震，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久在东宫，熟懂人心算计，瞬间品出其中凶险。

这栏杆看着完好，实则榫头已经松脱，稍加一推就会断裂。

宋令仪落水，根本不是意外。

崔时聿神情不变，只客观道出实情，不多添评判：

“今日游园众人都是一同过来，一直结伴同行，没人能单独抽空偷偷损毁栏杆。苏棠今日才第一次入宫赴宴，从前从未来过御园，没机会提前动手。”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剩下的不用明讲。

谁常出入御园，谁有机会提前动手，谁能从中得利，在场人心里都能掂量明白。

萧景然眉头紧锁，疑云翻涌，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林雾眠。

少女垂着眼，身姿柔弱，看着干净乖巧，看不出半分慌乱。

可萧景然心底对她本就有怜惜。

她自塞外归来，无依无靠，在他眼里，是不曾见过深宫阴谋的单纯女子。

这般周密阴毒的布局，他不愿相信会是她做的。

他只当崔时聿常年断案，习惯多想，难免多疑。

压下心里那点疑虑，依旧偏向林雾眠。

这时崔时聿又开口，清冷的嗓音缓缓传来，像是提点，又像是警示：

“殿下见惯朝堂与深宫算计，应当记住一件事。”

“眼见未必是真，入心之人，也未必真心。世人常常错把表面的温顺，当成难得的良善。”

他没有指控任何人，只是淡淡点醒深陷偏私的太子。

萧景然闻言一怔，心里原本笃定的想法，悄悄松动了一丝。

站在一旁的林雾眠，面上依旧平静，内心早已大乱。

宽大袖管里，她手指死死攥紧，指尖发白，手里的锦帕被捏得满是褶皱。

脸上柔弱的笑意半点没变，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惊惧。

她往前半步，眼眶很快泛起水汽，轻轻拉住萧景然的衣袖，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

“阿景，你要信我。方才我替苏棠说话，只是见她落水狼狈，心生怜悯。我孤身住在东宫，在宫里无依无靠，看见她，就像看见我自己，才忍不住开口。”

她抬眼，泪眼朦胧望着萧景然，“我虽常随你来御园，但我和宋姑娘往日无仇，又何苦设计害她？”

萧景然看着她含泪的模样，心底那一点迟疑软了大半，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宋声安抚：“别哭，我自然信你。”

只是这话虽温和，他眼底却悄悄藏了一丝探究。

另一边，宋令仪跟着内侍，缓步走向坤宁宫。

路上，她默默回想前世落水的全部经过。

她记得，前世荷池出事那日，崔时聿也来了。

只是那时候她刚从水里被救上来，满心屈辱，泪流不止，只远远瞥见他月白披风的一角，没能听见他说的话。

后来东宫定了结论，说是一名想攀附太子的宫女，嫉妒她是皇后看中的太子妃，私下弄坏栏杆，挑唆苏棠害人。

原来，那时候崔时聿就已经看出破绽。

只可惜，等查出这名“凶手”时，流言早已传遍京城，她的名声彻底毁了。

就算抓到人，世人也不再关心真相。

......

坤宁宫内，殿中袅袅檀香衬得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皇后端坐于凤椅之上，凤目含威，面色沉郁。

“令仪，御园荷池发生的事，本宫已经听说了。”

她身居后位数十载，后宫之中这些藏在暗处的阴私伎俩，只需稍一琢磨便能看透。

林雾眠才刚入东宫，短短时日便惹出这许多风波，这般心性，太子妃的位置万万不能落到她手里。

“苏棠是受人挑唆，存心要害你。幕后之人打的主意，便是毁掉你的名声，叫太子厌弃你。”

皇后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手边的玉扶，语气里掺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可你是宁国公府嫡女，是本宫亲自选定的太子妃人选。当众与人起争执，反倒将太子架在两难之间，这般，不正好遂了幕后之人的心意？”

皇后目光落在阶下少女身上，心中暗自思忖。

宋令仪是她亲手教养提点长大的，素来沉稳知礼，懂得把握分寸，向来不会这般冲动行事。

今日在御园这般举动，想来背后定有缘由。

宋令仪静静立在殿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

前世荷池落水之后，她被流言裹挟，满心屈辱慌乱，只知一味落泪，压根不曾想到，该第一时间到坤宁宫，向皇后陈明原委。

可今生全然不同。

她护住了自己的清誉。

今日来此，便是要亲手推掉这桩困住她两世的婚事。

待皇后话音落尽，宋令仪缓缓屈膝，直直跪伏在地。

她抬眸望向皇后，目光平静，声音清晰笃定，没有半分颤抖：“娘娘，臣女恳请娘娘，收回立臣女为太子妃的心意。”

皇后闻言猛地一怔，身子微微前倾，难以置信地看向阶下跪着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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