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偏袒

宋令仪稳住身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模样，扬声大喊，声音和方才苏棠的调子相差无几：“快来人啊！苏姑娘失足落水了！快寻水性好的羽林卫救人啊！”

“不，不要羽林卫！”苏棠在水里拼命扑腾，泥水不停灌进嘴里，呛得说话断断续续，“给，给我找，会水的，宫女！不，不要羽林卫！”

宋令仪弯腰捡起池边靠着的长竹竿，伸到水面，看上去想要拉她上来。

可每当苏棠挣扎着探出脑袋换气，她就轻轻往下压竹竿，又把苏棠的头按回水里。

苏棠呛得难受，又急又怒：“宋，宋令仪！你故意的！你安得什么心！”

宋令仪握着竹竿：“咦，为何不要羽林卫？”

苏棠生死关头，顾不得其他：“男女授受不亲！”

宋令仪神色平平，淡淡反问：“哦......原来你也知晓男女授受不亲。”

她语气陡然变冷：“方才你扯着嗓子喊羽林卫下水救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那会，你打得又是什么主意？”

苏棠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在水里胡乱扑腾，不停喊着“救命。”

周围闻声赶来的宾客，宫人，全都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一幕。

方才那些嘲讽宋令仪“想不开”，“气量小”得议论声，这会都变了。

“方才不是说宋姑娘落水吗？怎么变成苏姑娘掉池子里了？”

“听她们二人对话，这事恐怕不是意外。苏棠救人，为何非要叫羽林卫？宫女不行？”

宋令仪抬眼，目光清冷，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众人耳中：“方才苏棠上前同我闲谈，转头便猛地推我落水，还出言讥讽。亏我福大命大，才能险些游上岸。”

荷池水波翻涌。

一圈圈涟漪缓缓漫上岸边青石。

苏棠在水里拼命扑腾，发髻散乱，一身裙衫沉甸甸的贴在身上，模样狼狈不堪。

她连连呛水，抬脸望向岸上的宋令仪，哭喊出声，刻意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不是的！你胡说！”

“明明是你自己脚下不稳，失足落水，我在岸边为你呼救，你反倒把我踹进池子里！宋令仪，你怎能这般颠倒黑白！”

宋令仪垂眸，冷冷看着水中挣扎的苏棠，语气平静，条理分明。

“苏小姐说我脚下不稳？”

“御园荷池的栏杆牢固，岸边青石地面干燥平整，我方才站的稳稳当当，何来失足一说？”

“分明是你凑到我身后，暗中蓄力推我落水。”

“你我平日素来没有交集，为何今日偏偏和我呆一处？”

苏棠一时间答不上来。

本就她不占理。

在场贵女心里瞬间透亮。

这哪是什么意外？分明是苏棠存心害人。

眼见苏棠落了下风，一道温婉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大家为何吵成这样？好好的游园雅聚，何苦闹得如此难堪？”

众人闻言，纷纷退让开路。

人群尽头，林雾眠缓步走来。

她一袭素雅水蓝色罗裙，素净至极，无绣纹珠饰，看着清淡朴素。

眉如远山黛，眼似寒泉，一双眸子水光盈盈，瞧着宋顺又无辜。

身形单薄纤细，走路时身姿轻缓，裙摆随步子微微晃动，自带一股弱柳扶风的楚楚姿态。

圣意还未曾分明，可凭着太子对她的偏爱，在场之人谁也不敢轻易轻视她。

可这般刻意素净的柔弱，同池边宋令仪相比，瞬间被压下风头。

宋令仪纵然衣衫浸湿，青丝垂水，浑身不见半点狼狈，反倒衬得肌肤胜雪，气质冷清。

她本事冠绝京城的第一贵女，眉眼明艳张扬，眼尾微扬，天生倾城骨相。

最是那鼻尖一点痔，落得恰到好处。

林雾眠眼中闪过一抹艳羡，随后垂眸望向水中狼狈不堪的苏棠，眉眼间凝着真切的担忧。

“宋姑娘，不过是闺阁里的一点小摩擦，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苏姑娘断然不会故意害人，想来只是姐妹嬉闹，一时失手罢了。”

说罢，她侧头吩咐身旁跟着的宫人：“不管如何，先把人救上来，快寻几个水性好的宫女，把苏姑娘拉上来，可别在冷水里久待，当心伤了身子。”

林雾眠这番话听着大度和善，实则四两拨千斤，把蓄意害人的算计，轻描淡写说成寻常嬉闹。

不少贵女被她这副纯良柔弱的模样蒙蔽，暗自觉得宋令仪太过较真，不肯退让。

目光落在林雾眠那张楚楚无害的脸上，宋令仪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

“林姑娘，你何时来的？方才池边发生的一切，你亲眼瞧见了？”

林雾眠身子微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很快掩去，柔声回道：“我才刚赶到，并未从头看清始末。”

“并未看见始末？”宋令仪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什么都没看见，凭什么张口就判定是姐妹嬉闹？林姑娘还有这断案本事？”

她向前半步，目光牢牢锁着林雾眠，步步紧逼。

“苏棠把我推下荷池，高声呼喊羽林卫前来救人，打得是什么心思，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明白。”

“你不问前因，不辨真相，一来就替她开脱。”

“我倒想问问林姑娘，你初入京城，与苏棠来往不多，如何能知她品行？为何偏偏在此刻这般护着她？”

宋令仪语调不高，却字字锋利。

“方才宫宴，太子当众拒我婚约，转眼我便落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巧得匪夷所思。”

“你一到，便急着抹平此事。难不成，你二人，本就是谋划好的？”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宾客们互相对视，先前还同情林雾眠的人，此刻心思全变了。

“对啊，宴席刚散，宋姑娘就出事了，时间也太赶了。”

“林姑娘人刚过来，什么都没瞧见，就忙着替苏棠讲话，实在蹊跷。”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钻进林雾眠耳中。

她脸上那层柔软面具绷不住了，脸色一阵发白，急忙辩解：“宋姑娘！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不愿众人在此争执，失了雅聚体面，并无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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