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旧影来信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浅浅铺在书房的书桌上。

欣晗一早就处理完昨夜遗留的舆情简报，将定稿的公关口径发送出去。流言的热度已经开始回落，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管家敲门走进书房，递来一封烫金信封，收件人是沈楠山。

“先生，今早收到的私人信件，没有寄件地址。”

沈楠山正翻阅一份合作合同，闻言抬了抬手示意放下。等管家退出去之后，他才拿起信封，指尖摩挲着封面上熟悉的字迹，神色微顿。

欣晗坐在对面，余光恰好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停顿。她没有立刻开口，依旧低头看着文件，只是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淡淡的预感。

沈楠山拆开信封，只扫了寥寥几行，便将信纸折好收回信封，随手放在桌角。动作平静，可眼底掠过的那一点恍惚，没能完全藏住。

“故人的信？”欣晗声音很轻，不带质问，只是平静询问。

沈楠山抬眸看向她，没有隐瞒：“嗯，年少时认识的人。只是简单问候。”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欣晗耳里，却勾起了长久埋在心底的那句执念——无论我做的有多好，永远也只是个配角。

她早就知道，沈楠山的少年时光里，曾经有那样一个人存在。那是一段没有家族枷锁、没有利益算计的过往，是沈楠山心底一处无人触碰的角落。而她，是后来才登场的人，是联姻带来的妻子，是能和他强强联手的欣，却不是当年那个，能让他毫无顾忌动心的人。

欣晗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原来是旧人。”

“只是问候，没有别的。”沈楠山解释，语气克制，“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我信。”欣晗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庭院，“我不是介意这封信本身。我只是忽然想起，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差了一段时光。”

差了那段无牵无挂的少年岁月。

那个人拥有过沈楠山不必扛起一切的年纪。而她遇见的沈楠山，早已背负起整个家族的重量，学会捂住嘴巴，藏起所有情话，做一个只为她疯，却永远不能靠近她的人。

“欣晗。”沈楠山轻声唤她名字。

“我明白。”欣晗打断他，回过头看向他，情绪平稳，没有歇斯底里的酸涩，只有绵长的怅然，“我明白那都是过去。可有些念头，控制不住。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好像永远都只能是配角。在你那段故事里，出场太晚。”

沈楠山沉默片刻，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锁住她：“那段故事已经落幕。如今陪在我身边，和我共担风雨，同守牢笼的人，是你。”

“是我。”欣晗重复这两个字，“是和你强强联手的欣。却不是当年，可以陪你无忧无虑去看星星的人。”

星与欣。

又一次落在这两个同音不同命的字上。

从前沈楠山问她，是星星的星，还是欣喜的欣。那时他说，想陪你看的星，也是与你强强联手的欣。

可此刻欣晗才更深地体会到，星光属于旧时光里的幻境，而她属于现实的枷锁。

“那封信，不会改变任何事。”沈楠山的声音沉下来，“我和她之间，早就没有前路。当年分开，也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欣晗垂眸，指尖轻轻捻着纸页边缘，“我没有怀疑你。只是人总会贪心。我一边庆幸，此刻能够与你并肩；一边又忍不住遗憾，没能更早遇见你。在所有枷锁落下来之前。”

若是早一点相遇，或许他们不必困在欺与妻的选择题里。不必演这场有名无实的戏，不必有山不能坐，有话不能道。

可世间没有重来的机会。

“早点遇见，未必会有结果。”沈楠山低声道，“当年的我，尚且没有能力护住任何人。”

欣晗轻轻摇头，不再争辩。有些遗憾，无关对错，只是宿命。

“这封信，你打算回信吗？”她换了话题。

“不必。”沈楠山把信封推到一旁，“回了，反而徒生波澜。圈子耳目众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我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攻击你的把柄。”

他首先想到的，依旧是护住她，护住两人苦心维持的同盟。

欣晗看着那只静静躺在桌面的信封，仿佛看见一段遥远的旧影。那道影子很淡，却足以搅动她心底沉寂许久的不甘。

“沈楠山，你会不会偶尔回想，如果当年，你选择了另一条路，会不会就不必承受现在这般压抑煎熬。”

沈楠山安静看了她许久，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若是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会少掉这一场只为一人而起的疯。”

这句话很重。

是他心底最真实的答案。旧人是过往的残影，而这份藏在枷锁之下、与欣晗纠缠拉扯的心动，才是他此生唯一的疯狂。

欣晗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和暖意交织在一起。

“可这份疯，困住我们两个人。”

“是。”沈楠山承认，“困住了。退一步舍不得，进一步没资格。”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桌角那封旧信之上。

旧影只是远方的一声问候，掀不起现实里的风浪。但它提醒着欣晗，有些时光永远无法复刻，有些位置，她终究无法抵达。

“好了。”欣晗敛去眼底起伏的情绪，重新拾起文件，“我们该继续处理下午的会议。流言刚刚压下去，不能因为一点私事分心。”

她迅速拉回理智，回归沈家主母的身份。心底那一点配角的怅然，被她妥帖收好，藏进少女心事深处。

沈楠山看着她瞬间切换回冷静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什么也不能多说。再多一句温柔，便是越界。

“好。下午的谈判，我们一起。”

桌角的信封安静躺着，像一段尘封的往事。

过往不可追，前路不可赴。他们只能继续携手，走在这条满是枷锁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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