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华筵藏锋

鎏金吊灯倾泻下暖而虚假的光，落在宴会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衣香鬓影，笑语喧哗，上流圈子一场例行的慈善晚宴，无数目光暗地流转，每一句寒暄背后都藏着掂量与算计。

欣晗一身剪裁利落的丝绒长裙，耳侧坠着简约碎钻耳饰，挽着沈楠山的手臂缓步走入大厅。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从容淡然，是众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沈家主母。沈楠山西装熨帖，神色沉稳，手臂被她挽住，姿态亲昵，是外人艳羡的恩爱夫妻模样。

这是他们共同演绎的剧本。

方才书房檐下那场雨，那些剖开到灵魂深处的对白，仿佛被宴会厅厚重的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此刻站在这里，他们是强强联手、所向披靡的沈氏夫妇。

“沈总，沈太太，好久不见。”隔壁集团的老总端着香槟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笑意带着几分试探，“每次看见二位，都忍不住感慨，这世上难得有这般契合的联姻。利益同心，相得益彰。”

话里藏着暗示，暗指二人之间不过是利益捆绑，没有半分真情。这是圈子里私下流传已久的揣测，很多人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露出裂痕。

欣晗轻轻弯眼，语调温婉得体，指尖不动声色，轻轻在沈楠山小臂上一点，是只有两人读懂的暗号。“王总说笑了，我与楠山，本就是彼此最好的搭档。”

沈楠山微微侧头看向她，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配合着台上的表演，声音低沉悦耳：“能与欣晗并肩，是我的幸运。”

外人眼里，这一幕温情脉脉。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番话一半是场面说辞，一半压着不能言说的心事。

王总哈哈一笑，继续试探：“说起来，外界不少人都说，豪门联姻大多貌合神离。不知道沈总怎么看待？”

尖锐的问题抛过来，周遭有几道视线悄悄聚焦过来，等着看他们如何应对。

沈楠山握着香槟杯的手指轻扣杯壁，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我与欣晗，荣辱与共。旁人的揣测，不必放在心上。”

简单一句话，守住了体面，也堵住对方继续深挖的嘴。

寒暄结束，两人移步到露台，暂时躲开大厅喧闹。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宴会厅里浓郁的香水与酒气。

松开彼此挽着的手臂，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并肩靠在栏杆边。露台外是城市万家灯火，一簇簇光点，远远望去，像散落一地破碎的星。

欣晗望着远处灯火，低声开口，褪去方才应酬时温和的假面：“他在试探我们。想抓住我们之间的缝隙，当作攻击的突破口。”

“意料之中。”沈楠山目光落在她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圈子里不少人都等着，等着戳破我们这层夫妻的假象。只要露出一丝破绽，所有势力都会蜂拥而上。”

欣晗轻轻苦笑：“假象。是啊，外人只看见表象。可他们不会明白，戏是演的，牵绊却是真的。”

外人以为，他们的婚姻从头到尾全是交易。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独处的深夜，他们交换过灵魂，看见过彼此无尽的思念。没有人懂得，这份关系，进退两难，退一步舍不得，进一步没资格。

沈楠山沉默片刻：“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出错。”

欣晗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灯火：“我明白。方才在厅里，我差点以为，我们真的就是一对寻常恩爱夫妻。短暂沉浸在表演里，都快要忘了身上沉重的枷锁。”

“这种错觉很危险。”沈楠山的声音轻了几分，“短暂的沉溺，很容易让我们越过那条底线。一旦越界，所有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崩塌。”

他想起书房那句“只为你疯的”，那已经是他能给出最大胆的真心话。再多一分，便是万劫不复。

欣晗转头看向他，眼底浮起淡淡的怅然：“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这些窥探的目光，没有家族基业压在肩头，此刻站在露台，我们就单纯只是欣晗与沈楠山。不用演戏，不用权衡，可以安安静静一起看星光。”

“我也想。”沈楠山低声回应，“可这里没有如果。”

短短四个字，沉重得压下所有浪漫幻想。满天星欣终究是遥不可及的梦。

宴会厅内传来一阵喧闹，有人在寻找他们二人。这场戏还没有落幕，他们不能在露台停留太久。

欣晗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柔软情绪，重新戴上沈家主母的面具。“该回去了。”

沈楠山微微点头，主动抬起手臂。欣晗抬手，再次挽住他。指尖相触的瞬间，有一瞬细微的停顿，温度短暂相抵，随即恢复得体的距离。

重回灯火喧嚣的宴会厅，他们再次变成那对无懈可击的夫妻盟友。

人前恩爱，人后藏愁。

所有人看见的是强强联手的风光；只有他们知晓，每一次靠近，都要克制心底翻涌的渴望。

晚宴过半，又有数人上前攀谈，言语间依旧暗藏机锋。二人默契配合，一唱一和，滴水不漏，将所有试探一一化解。全程举止亲密，笑容合拍，完美演绎世人期待的模样。

晚宴落幕，黑色轿车平稳驶离会场。车厢内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欣晗靠在车窗一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今天这场晚宴，算是安稳过关。”

“嗯。暂时堵上流言。”沈楠山坐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的侧影，“但这样的试探，往后不会少。”

欣晗轻轻闭了闭眼：“没关系。只要我们守住默契，携手，便不惧任何对手。”

沈楠山低声接话，带着藏不住的怅然：“可一旦放手，情以何堪。”

车厢陷入寂静。

窗外霓虹一闪而过，像转瞬即逝的星光。

他们依旧并肩同行，只是这一路，永远没有办法真正伸手触碰身边之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