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章 烟火遥

欣晗走出书房，走廊壁灯的光晕落在她肩头，暖光却烘不透心底漫开的凉意。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又孤单的声响，在空旷的长廊里轻轻回荡。方才留在书房里的那句来生之问，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可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回到属于她的卧室，房间布置得素雅简洁。这里是整栋别墅里，为数不多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平日里在外，她是沈家主母，从容镇定，和沈楠山并肩应对所有风波；在书房，她是可以和他平等博弈、袒露心事的人。只有关上这间房门，她才能卸下那层时刻紧绷的外壳，任由心底积压的情绪慢慢浮上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向庭院。夜色笼罩整片园林，草木的轮廓模糊朦胧。方才那句“若是来生，生在寻常烟火里”，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感慨。无数个独自清醒的深夜，她都悄悄想象过那样一种人生。没有家族重担压肩，没有圈层的窥探算计，不必维持一身傲骨来保护自己。她可以不用反复斟酌言语，不必害怕交出软肋，能随心所欲地嬉笑吵闹，坦然拥抱所爱之人。

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欣晗抬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她清楚，那样平淡的烟火人间，从来不属于她和沈楠山。他们的命运从出生起就被划定轨迹，家族的期待，血脉带来的责任，早早将两人困在既定的轨道之中。

另一边，书房内。

沈楠山依旧站在原地，欣晗离开之后，房间里的安静显得愈发厚重。方才她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反复在他脑海盘旋。来生，寻常烟火。

他缓缓移步到窗边，目光落在庭院那条通往客房的石板路上，视线仿佛还能捕捉到欣晗刚刚离去的背影。他这一生，习惯克制情绪，习惯把所有心思藏在平静的皮囊之下。旁人眼中，他冷静淡漠，万事皆可权衡取舍，仿佛没有什么能撼动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欣晗这束闯入他黑暗世界的光，长久以来一直悄悄影响着他。那些深夜并肩处理文件的夜晚，宴席上她不动声色替他化解危机的瞬间，她挺直脊背、一身傲然风骨的模样，全都牢牢刻在心底。

他承认这份心动真实存在。可心动，不足以对抗眼前千钧重担。

他想起年少那段羁绊，那是属于少年时代，一场没能圆满的遗憾。曾经他以为，心底那片方寸之地，早已被旧梦完全占满。直到欣晗出现，他才慢慢察觉，心底还有一处荒芜角落，被她点亮。只是这片角落太小，四周全是责任、规则与过往筑起的高墙，根本不足以容纳一份完整的爱意。

他也想过，如果卸下沈家继承人的身份，抛开所有产业与牵绊，生活会是什么模样。不必时时刻刻维持体面，不必凡事优先权衡利弊。他可以放下一身自持，不必时刻紧绷神经。可这个念头每次升起，都会被理智迅速压灭。

沈家交到他手上，不是轻轻松松得来的。几代人苦心经营，无数人依附家族谋生。他没有资格任性，不能因为一己情爱，毁掉所有人的依靠。

沈楠山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们都懂得彼此心底的渴望，知晓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鸿沟有多难跨越。他们舍不得伤害对方，于是每次心底滋生汹涌念想的时候，都选择将刀刃对准自己，独自消化这份煎熬。

他们都放不下傲骨，放不下肩上的责任。幸福就在对岸，可那道鸿沟泥泞难行，代价沉重到他们无力承担。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整理好明日股东会补充材料。沈楠山收回纷乱思绪，重新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掌权人面具。他拿起手机，冷静回复指令，将方才关于来生、关于烟火人间的思绪，尽数压回心底深处，锁好。

情爱本就是一场奢念，不该反复回味。

欣晗在卧室窗前站了许久，夜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拂动她鬓边发丝。她慢慢收回手，挺直脊背。心底的不甘还在，心底的等待也没有彻底消散。但她明白，不能继续沉溺于这场没有结局的拉扯。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明天股东会需要核对的数据。把所有汹涌的情绪，暂时交付给冰冷的报表与文字。

今夜，两个人隔着一栋房子，各自守着一室夜色。

心里装着同一份无法落地的期盼，却又不约而同，重新回归属于他们的现实。

烟火很远，来生很远。眼前，只有无尽的责任，和一场只能并肩、不能相爱的同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