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宅家宴

距离沈家老宅的家宴只剩两天，欣晗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挑选给长辈的伴手礼，梳理席间需要应对的话题，一切按流程安排妥当。她没有刻意回避这场家宴，身为沈太太，出席本就是分内之事。

沈楠山看在眼里，心底五味杂陈。他清楚，她愿意同他回去，不是心软，只是恪守契约里该有的体面。

赴宴当日，车子驶入沈家老宅的大院。老宅是旧式宅院，白墙黛瓦，庭院里种着几十年的老树，沉淀着沈家几代人的底蕴。各路亲属陆续到场，人声熙攘。沈家长辈坐在主位，目光落在并肩走入院门的两人身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意。

在外人眼中，沈楠山收心，夫妻和睦，欣沈两家的合作稳固，这便是最圆满的局面。

落座之后，长辈们闲话家常，大多绕着家族产业、项目进展谈论。席间，一位年长的伯父笑着开口：“楠山，之前的那些流言我们也听说了，好在你分得清轻重。沈家的担子压在你身上，家庭安稳，事业才能走得长远。欣晗是个稳重孩子，好好过日子。”

沈楠山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大伯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应答得体，守住继承人该有的分寸。他可以在私下对欣晗心怀愧疚，但在家族长辈面前，永远要优先维护沈家的颜面与大局。

欣晗安静坐在一旁，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适时附和几句，举止从容。她熟练扮演沈太太，照单成全这场家宴需要的所有和睦表象。只是这份表演，止于台面之上。

席间有人试探，随口提起徐韵的名字，气氛短暂一滞。

“说起来，之前常跟着楠山的那个姑娘，最近倒是很少露面了。”

话音落下，几道视线同时扫过来。沈楠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顿，随即淡淡开口，语气不带波澜：“早年旧识，早已断了往来，不必再提。”

一句话轻轻将话题截断，没有多余解释。他不会在家族长辈面前细说私人感情纠葛，更不会为儿女情长在族人面前失态。

余光里，他看向身侧的欣晗。欣晗神色没有半点起伏，安静夹着盘中菜，仿佛这番对话和自己毫无关系。

宴席过半，沈老太太单独叫住欣晗，拉着她坐在偏厅的软榻上。老太太阅人无数，目光温和却通透。

“欣晗，楠山以前做得不好，委屈你了。”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沈家这孩子，从小就被按继承人的路子培养，凡事习惯权衡利弊，不懂怎么疼人。但他现在，是真的知道回头了。”

欣晗垂眸，轻声回话：“奶奶，我明白。”

“你心里是不是还存着疙瘩？”

“算不上疙瘩，只是看得清楚。”欣晗语调平缓，“他是沈家的继承人，肩上扛着几代人的心血。他可以改正过往的疏漏，在力所能及之处护我周全。但情爱终究不能凌驾于家族基业之上。”

“旁人总期盼破镜重圆，可镜子裂过，就算拼回去，裂痕永远都在。我可以维持沈太太的身份，守住两家的盟约。至于感情，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可以交付了。”

老太太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劝说。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自然听得懂这番话背后的情醒。欣晗不是赌气，是早已看透这段关系的上限。

主厅那边，沈楠山被几位男性长辈围住，商议家族接下来的资本布局。所有人的话题，永远围绕沈家的扩张、人脉、传承。他冷静分析，条理清晰，那个在欣晗面前会流露愧疚的男人，此刻变回那个运筹帷幄的沈家掌权人。

他的世界里，家族大业永远是根基。那份对欣晗的悔意，只能安置在根基之上的缝隙里，不能撼动主体。

家宴临近尾声，宾客陆续告辞。回去的路上，车厢内一片安静。

车子驶离老宅，沈楠山侧头看向身旁的欣晗。

“刚刚奶奶和你说了不少话，为难你了。”

“不算为难，都是情理之中的询问。”欣晗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今天整场宴席，我们配合得很好，没有给沈家，也没有给欣家添麻烦。”

沈楠山低声道：“我知道，这又是你的成全。”

“是契约里该做的。”欣晗转过头，目光平静看向他，“从前的成全，带着我一腔热忱。如今的成全，只剩下体面。二者不一样。”

“我知道。”沈楠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闷，“我不奢求别的。只希望往后，不必再让你独自承受难堪。”

欣晗轻轻摇头：“你能做到的，终究有限。若是将来，家族利益与我的感受发生冲突，你的选择依旧不会改变。人人不是杨昭南，你不会为任何人抛下沈家。”

“我不会抱有超出你能力范围的期待，也请你不要高估这份迟来的悔意。”

沈楠山无言以对。欣晗说的全是事实，他无法辩驳。

回到别墅，两人各自回房。

夜色深沉，欣晗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脑海中又浮现江边那片海天一色的景象。所谓恨海情天，情藏于天光，伤沉于深海，远远望去浑然一体。外人看见的是夫妻和睦，只有他们清楚海面之下暗流常驻。

沈楠山站在二楼长廊，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她房间透出的微光。他愿意低头，愿意弥补，愿意长久等候。可他清楚自己的枷锁，他的让步永远有边界。

他可以清理过往，隔绝风波，却无法抹平那些一分一寸累积起来的失望。

曾经，她心甘情愿，照单成全所有权衡与委屈。

如今，体面依旧，爱意不再。

漫长的往后岁月，他们依旧要以沈先生、沈太太的身份并肩出现在各种场合，维系欣沈两家稳固的联盟。

爱恨交织如海天交融，边界模糊，无从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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