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褪色的旧影

书房的台灯暖光漫开，落在那张压在抽屉底层的旧照片上。

沈楠山指尖轻轻抚过相纸边缘。照片上的少年意气风发，身侧的徐韵眉眼弯弯，是他封存了十余年的青春念想。从前无数个难眠夜晚，只要看见这张照片，心底那点遗憾就会翻涌上来，支撑着他多年的执念。

可今夜再看，画面里的笑脸渐渐蒙上一层模糊的雾。

他开始冷静回想从前。年少的心动夹杂着离别与遗憾，距离美化了一切。他怀念的，到底是真实的徐韵，还是停留在少年记忆里，不曾被柴米、现实磨损的幻影。

手机震动，是徐韵发来消息。她说看好的公寓手续遇到一点麻烦，想约他明天下午一起去中介处协商。

若是放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腾出时间赴约。沈楠山盯着屏幕沉默很久，指尖敲下回复：明天下午有重要项目评审，抽不开身，我安排助理帮你对接中介。

不再亲自赴约。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照片。迟疑片刻，伸手将照片倒扣在桌面。

不再主动追逐那道旧影子。

第二天一早，餐厅。

欣晗按时下楼吃早餐，一身简约白色衬衫长裙，安静落座。佣人端上早餐，一切照旧。

沈楠山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昨天欣家那边的项目，后续对接，如果需要，我可以多跟进。”

欣晗舀了一勺粥，淡淡回应：“欣家团队已经规划好流程，不需要额外费心。如果有需要两家共同出面的场合，我会提前和你沟通。”

依旧分得清清楚楚，公事归公事，私人情绪隔绝在外。

沈楠山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低声道：“昨天你说的话，我想了一整夜。”

欣晗抬眸，眼神温和疏离：“哪一句？”

“人心不能随意调整。”沈楠山的声音放轻，“是我当初太过武断，把婚姻简单定义成利益交换。”

欣晗放下勺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唇角。

“现在讨论这个，没有太大意义。当时你做的选择，我接受了，并且按规则做到现在。”

她没有指责，没有控诉，只是客观陈述。没有恨，自然也没有轻易松动的爱意。

早餐结束，欣晗准备出门，约了李沫看画廊。

“路上小心。”沈楠山下意识开口。

“嗯。”欣晗简单应下，拿起手包离开。

沈楠山独自留在餐厅，偌大的空间安静下来。

午后，中介那边，徐韵独自过去办理手续。助理按沈楠山安排到场协助，可很多细节只有当事人能敲定，沟通并不顺利。徐韵心里不悦，直接拨通沈楠山电话。

“楠山，你今天不能过来吗？很多事情助理做不了主。”徐韵的声音带着委屈，“我以为你会亲自过来帮我。”

沈楠山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项目资料，语气平稳：“评审会很关键，走不开。有问题让助理记录，晚上我看资料。”

“以前不管什么事，你都会优先帮我。”徐韵轻声说道，“是不是因为欣晗？”

这句话，直接戳破。

沈楠山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徐韵，我们都长大了。你回国定居，很多事情需要学着自己处理。我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帮你，但不能再像年少那样，放下所有事情奔赴你。”

电话那头的徐韵顿住，语气里多了几分错愕。她一直笃定，沈楠山心底的位置永远留给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变了？”

“不是变了，是看清了。”沈楠山声音平静，“年少的回忆值得珍藏，但不能拿回忆绑架现在的生活。”

简单几句话，让徐韵心里升起不安。挂掉电话，她捏紧手里的户型文件。她隐约察觉到，沈楠山的重心，正在悄悄偏移。

傍晚时分，欣晗从画廊回来。刚走进别墅大厅，就看见沈楠山已经在家。

他没有待在书房，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她回来。

“回来了。”沈楠山起身。

“嗯。”欣晗将外套递给管家。

“画廊看得怎么样？”他主动搭话。

“还不错。”欣晗淡淡回答，打算直接上楼。

“欣晗，”沈楠山叫住她，“我和徐韵谈过了。”

欣晗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神色没有起伏：“你们之间的事，不用特意告知我。”

“我想告诉你。”沈楠山目光认真看向她，“我慢慢明白，我执着多年的，只是少年时期的回忆。不是现在的她。”

欣晗静静望着他，片刻之后轻轻开口：“那是你的醒悟，不必讲给我听。”

他终于放下执念，可这份醒悟来得太迟。

她曾经无数次期盼这一刻，盼他看清心底，盼他看见自己。但漫长等待里，那份热切，一分一寸耗尽。

沈楠山看着她不为所动的模样，心口漫上钝痛。他以为只要放下旧执念，就有机会靠近她。

可他忽略了，爱意一旦退潮，就算旧梦褪色，也很难再次涨起。

“欣晗，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沈楠山低声问。

欣晗轻轻摇了摇头。

“沈楠山，机会是在还有期待的时候才存在。现在，没有了。”

说完，她转身，拾级上楼。

客厅只留下沈楠山一人。窗外暮色沉沉，房间空旷安静。倒扣在桌面的旧照片，终于彻底褪色。

只是他想要挽回的人，已经不愿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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