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正经人的日记

日期：随便哪天，反正每天都差不多。天气：晴，适合跑路。

今天我决定开始写日记。

不是文艺病发作，是实务需要毕竟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我脑子里现在塞着的东西太杂了——集团报表、股价、这些东西搁一块儿，迟早把我CPU干烧。

那就从头记。

我叫言莫，今年14岁。

但我拥有的记忆，远不止十八年。

我是一个华夏人，穿越者。前世的记忆停留在二十六岁那年——一个普通社畜，每天挤地铁、加班、吃外卖，最大的梦想是攒够钱回老家开个小店。不用大，最好能带个院子，院子里能摆张躺椅那种。

然后我被大运肘击了。

再醒过来，我成了一个婴儿，出生在华夏一个颇为富裕的家族。

别人穿越是“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我穿越是“开局一个奶瓶，结局一个董事会“。这算是地球母亲看我上辈子太苦，直接给我安排了个hard模式的反向版本——穷是不穷了，但班是一天没少上。

日期：同上。天气：同上。心情：复杂。

言氏家族，主产业横跨金融、科技、娱乐，在华夏商界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势力。

父亲是家主，母亲是联姻的大家闺秀。家里不缺钱，不缺地位——而且我爸妈是真恩爱，那种在饭桌上还要互相夹菜的恩爱，搁电视剧里能气死编剧。

十二岁那年，因为带着前世的记忆，我开始介入家族企业的管理。

凭借前世对商业风口的了解，我精准地抓住了几次机会——投资科技公司、布局海外市场、收购陷入困境的娱乐公司。短短十年，言氏集团的市值翻了数百倍。

我当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这也算是****，把格局打开了。

现在回头看，那句话应该改成：我这也算是****，把自己给埋了。

格局确实是打开了——打开之后发现是个坑，我还自己跳进去了，跳得还挺标准，十环。

日期：我十七岁生日后第三天。天气：晴得过分，像在嘲笑我。

十七岁，我正式接管言氏集团，成为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然后，我爸妈做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决定。

他们把公司甩给我，环游世界去了。

“儿子啊，你这么厉害，公司交给你我们也放心。“父亲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我和你妈这辈子还没好好玩过，现在该享享清福了。“

“爸，我还要上学……我C。“

“上学哪有环游世界重要？再说了，你那些课，你真的需要去上吗？“

我真是无言以对好家伙，这画饼都不画了，直接甩锅是吧？

别人家的父母之爱，主打一个“为你铺路“；我家的父母之爱，主打一个“你自己看着办“。

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算好了——我爸要是去写管理学教材，第一章标题我都替他想好了：《论如何将家族企业平稳过渡给一个十八岁的卷王》。

日期：接管后的第N天，N已经懒得算了。天气：灯一直亮着，没黑过。

我承认最开始，我确实很爽。

大权在握，想干嘛干嘛，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我搬进了超级大的别墅，雇了私人秘书和管家，过上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是后来，我后悔了，每天都要开会、看报表、做决策、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我这才意识到，所谓的“甩手掌柜“根本不存在。公司越大，事情越多，我几乎没有任何私人时间。

今天也是一样。我坐在办公室里，正认真考虑今晚是九点还是十点回家。

“人生啊艹。“我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声说了一句，“真是充满了幽默感，笑不活了。“

九点还是十点。

这是我现在人生中最大的、需要认真权衡的决策。

一个市值翻了几百倍的集团掌权人，一天里最郑重其事的思考，是几点钟能躺到自己床上。

说出来能上热搜。

日期：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夜里。天气：晴，月亮很亮，亮得有点过分，另外还有，我不吃牛肉了。

十八岁那天夜里，系统觉醒了。

地球母亲总是偏爱每一个穿越的孩子——这句话我现在信了，虽然她偏心得有点晚。

我照着老头留下的法子做完一次行功，半透明的面板上第一次跳出那行字。

然后我一个人在公寓书房里坐到天亮。

不是想清楚了，是天亮了。

我靠。竟然是一人之下的世界。

半透明的面板在我视野边缘亮着。

【料理：熟练级（进度推进中）】

【金光咒：入门（进度推进中）】

我抬手在空气中随意一划，面板收拢作为一个优秀穿越者我很快镇定了下来。

金光咒，我心里目前最荒诞、也最无法解释的一栏。

几年前，一个自称来自龙虎山的老头在公司大堂堵住我，说他“按照约定，十岁之前得学会“。

我当年八岁，后脑勺发热，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大概是哪路骗子。

我让保安把老头请出去。老头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你三岁时把你妹的零花钱全骗走都买刘备书了，对不对。“

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钟。

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可是笑容从来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它现在转移到老头的脸上了。

这件事连我爸妈都不知道。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头，张口就来。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不是骗子，这是我祖宗。

所以后来他每隔几个月来一次，教的东西玄玄乎乎，我老老实实跟着比划了两年半。

两年半啊。我一个集团继承人，每天抽时间对着空气比划，秘书以为我在做广播体操。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投资——虽然当时完全不知道买的是什么。

日期：觉醒后第三天。天气：阴，适合清点家底。

觉醒之后，我清点过自己心里那张单子。

《名侦探柯南》——确实存在。

《一人之下》——确实存在。

剩下那几部，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任何痕迹、任何一个名字冒出来过。

也就是说，展开的只有一部分。

而这一部分，已经被我撞上了。

“……真是。“我说。

我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我花了整整两天做这件事——像个人肉搜索引擎一样，在脑子里过一遍我知道的所有作品，逐条打勾或者打叉。

打勾的时候我心情复杂，打叉的时候我心情更复杂。

因为打叉意味着：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藏着什么。

这就像你住进一栋房子，被告知“有几间房是封死的“。你可以不去开那几扇门，但你睡觉的时候，总会想着门后面是什么。

我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只不过我的房子是整个世界。

日期：今天。天气：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填满。

“老板。“

秘书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今早的《读卖新闻》。

她的表情不太对。不是那种坏消息的紧张，而是那种想说话、又知道说了会挨骂的犹豫。

我立刻认出了这个表情。三年里就见过几次。

“说吧。“

“今天头版。“她把报纸放在桌上，“不是我们的行业新闻，但是……您应该会想看。“

我解开折页。

头版占据整个上半版的，是一张从侧面拍摄的照片。银色的长发，被反铐着双手，正被两名警员押上警车。

图片说明只有一行字：黑衣组织核心成员“琴酒“，于昨日被逮捕。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先是震惊，然后是满脑子“这就被抓了？我高估你了“的想法。

现在琴酒落网了。黑衣组织的主力被警方打穿，几个核心成员落网，残余动向不明以后有机会亲自去查查。

不过我承认我有点失望。

这就好比你养了只假想敌，天天担心它半夜跳出来咬你，结果某天早上打开报纸，发现它被邻居家的狗追着跑了三条街，然后被物业抓走了。

日期：同一天，几分钟后。天气：窗外全黑了。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把报纸翻过去，抽出自己带来的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十年前的合同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右下角有一枚不太显眼的红色印章。

红莲制药。

十年前，红莲制药——一个注册在海外的壳公司——主动找上言氏，要谈一笔研发经费注资。

那笔钱干净得像刚洗过，路径漂亮得能写进商学院案例。

我父亲当时的批文签得很快，快到后来我翻档案时都愣了一下。

而钱的流向，我花了两年时间，才在三个海外主体之间绕出一条线来。

第一层，转入投资信托。

第二层，折回亚洲，进一家持股公司。

第三层，最终落进一家日本制药企业。

那家企业姓宫野。

我的手指在“宫野“两个字上敲了一下。

“查到什么了？“

陆知微深吸一口气：“第三层的终点我确认了。是宫野家控制的日本制药企业，社长也是宫野家的人。这个已经交叉验证过三次，不会错。“

“很好。“

“但是——“她停了一下。

“我托人想顺着第三层再往海外摸一摸第四层。中间人的账号在十分钟内被注销了。然后他给我回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他说：'小姐，您查得再深，那就不是生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就有意思了。真正的黑暗是怕你看见的，怕你看见的东西会躲。它不躲，它还给你留句话——那就说明它不觉得自己需要躲。

“那就不是生意了。“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生意这件事，我们讲规矩；再往下，不讲。

行。那我也不讲了。

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把那份十年前的合同合上，用手掌压平，重新放回抽屉最上层——这是我自己的习惯，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而不是锁起来。

“改规矩。“我说，“从今天起，这件事不进任何正式流程。不走法务部，不走审计，不进集团的任何系统。你私下做，只用干净的手，来源经得起复盘——别拿公司的人去垫。“

“明白。“

“如果只是被动收集到的情报，就只记录，不接触。任何人主动找上来，无论是谁，一律先报给我。“

“好。“陆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需要停一停吗？现在停，我们不会有损失。“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停？“我摇摇头，“反倒不能停。言家的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我把咖啡杯端起来，心里想着：看来对方有点超凡背景。可是谁又没有呢？龙虎山的糟老头子可还没挂。

“从今天起，加大力度。真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去龙虎山找那个常来的糟老头子。“

我顿了顿，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另外，准备两份礼物，送给宫野家的现任社长。不要署名。第一个礼物要挑对方最喜欢的——至于第二个嘛，去把他的私生子找到，然后送到他家门口。我们言家别的没有，替人找喜欢的东西这件事，还是很有把握的。“

“是。“陆知微也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让楼下再送一杯热的上来。“我摆摆手，“我今晚要重新读一遍那份合同的附件。签我父亲名字的那一页。“

“……可是那个不是被公司封存了吗？“

“那是董事会的规矩。“我抬头，“这是我自己家的东西。“

门关上了。

我知道这个决定听起来很中二之后也是老脸一红。

“两份礼物“、“不要署名“、“送到他家门口“——我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感觉下一秒该有BGM响起，镜头从下往上摇，打光师给我补个侧脸。

但说真的，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性价比最高的打招呼方式。

第一份礼物告诉他：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能力展示。

第二份礼物告诉他：我知道你藏了什么。这是威胁。

两份都不署名，是因为署名就成了挑衅，不署名才是警告。挑衅是“我要打你“，警告是“我能打你，但今天不打“。

商业谈判第一课：永远让对方自己算出那个数。你替他算，他只会觉得你在吓唬他。

至于我爸签名那一页——我不是怀疑他。我只是想知道，他当时签得那么快，是因为信任对方，还是因为对方给他的理由，好到让他觉得不需要多想。

这两件事，差别很大。

（日记暂记于此。窗外，暮色彻底沉下去。）

人走之后，我一个人站了很久。我决定了马上跑路去日省看看。

“前世加班的时候，我以为最难受的是颈椎。“我松开领带，很小声地说，“没想到是头疼。“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备注为“龙虎山老天师“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有没有努力练功。别偷懒。——对了，最近少熬夜，少*管。“

我盯着“少*管“三个字看了三秒，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我言莫，今年十八岁，坐拥一家市值翻了几百倍的集团，全公司两千七百人每天等我一句“准“或“不准“。

你居然和我说让我“少*管，我***。“

我被气笑了，删掉原本输入的内容，重新编辑：

“不要为老不尊，少管我，我就整。“

发送。

天师这老头当后台的好处就是你可以“老头儿，过来我求你个事儿”，因为你知道对方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让我“少熬夜“。

我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半。

……算了，明天再说吧。

明日下午：搬家跑路。

言莫把那一行划掉，重新写：

明日下午：搬家跑路（把公司交给老妹）写完

言莫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期待——这栋楼有四百层楼面、两千七百名员工、三个海外分部打包送去给我愚蠢的妹妹，她会不会高兴得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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