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钥匙

指挥舰返航的路上，沈渡就开始翻档案了。

主上旧档案全本存在一个精神力存储盘里，沈渡把盘插进终端，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把盘拔出来，往桌上一搁：“没有。祖龙内核相关的记录里，没提过‘钥匙’这两个字。主上对祖龙内核的研究方向一直是怎么用它造唤醒体、怎么用它压母体，从来没往‘开东西’这个方向想过。”

嬴政站在指挥舰舷窗前面，看着外面退回去的银河系边缘：“主上不知道这事。主人说祖龙是钥匙，主上要是知道，早拿这个信息做文章了。”

“那怎么办。主人说的话又不能全信。他说祖龙是钥匙，也可能是诈咱们，让咱们把精力放在查内闭上，他好在外面重新集结。”秦皇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抑制器贴在胳膊肘上，纹路压着。

林清音从学院远程接进来，听了一耳朵，插了一句：“主人说的话未必是诈。他提到祖龙内核的时候语气跟前面不一样。前面说‘你赔我什么’的时候是谈判口气，说到祖龙是钥匙的时候语气变了，像是下意识漏出来的。他可能没想到自己能说漏嘴。”

沈渡点了头：“朕也有这个感觉。主人说‘祖龙不是武器，是钥匙’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不一样。而且他后面那句‘新的狗用祖龙内核做底子’跟‘钥匙’是连着的。钥匙能开东西，开出来的东西能做新狗的底子。这两句得连起来看。”

嬴政转过身：“开出来的东西能做新狗的底子。什么东西能做主人的新狗。”

“不知道。但祖龙内核是钥匙，开出来的东西跟主人要做的事有关。”沈渡把存储盘收好，“朕回去再翻一遍档案，重点翻主上早期研究祖龙内核的记录。最早的那批，主上还没造唤醒体的时候。”

秦皇把口粮拆开咬了一口：“那朕干什么。”

“你跟朕下一趟监狱。”嬴政走到星图前面，把监狱底层母体的位置标出来，“母体是主上从虚空生物身上切下来的，祖龙内核当年也跟母体打过交道。母体可能知道祖龙内核是干什么用的。”

秦皇嚼了两下：“又下去。朕纹路刚退到手腕。”

“这次不用你发信号。你站旁边听着就行。朕跟母体聊。”

运输舰落地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沈渡直接去了档案库，林清音回实验室继续盯唤醒体集群的数据。嬴政把秦皇和镇星叫上，往裂缝方向走。

镇星跟在后面，暗金色纹路亮着，外壳上补好的裂口在月光下能看出痕迹。它走了一段忽然问了一句：“母体知道祖龙内核是钥匙的话，为什么之前不说。”

“之前朕没问。上次下去是谈它挪窝的事，没聊到祖龙内核。”嬴政往裂缝口走，“这次专门问。”

三人下到监狱底层。母体挪到笼区之后安静了不少，白色纹路在笼区中央缓缓脉动，精神力信号比在底层的时候稳。秦皇走近的时候纹路没有自己亮，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它没拉朕。”

“它现在不拉你了。你站旁边别动，朕跟它聊。”嬴政走到母体前面，精神力探进母体的信号范围。母体的白色纹路亮了一下，认出了祖龙内核的信号。

嬴政精神力灌进母体的网络。灰白色空间里，母体缩在网中央，虫蛹形状的躯体比上次见到的时候饱满了一些。它开口：“你又来了。这次带了几包口粮。”

“没带。朕来问事。”

“问。”

“祖龙内核是不是钥匙。”

母体在网络里沉默了一阵。灰白色空间里的虫族节点暗了一拍，又亮起来：“谁告诉你的。”

“主人。他说祖龙不是武器，是钥匙。”

母体又沉默了一拍：“主人连这个都说了。”

“你知道。”

“我知道。主上当年造我的时候，祖龙内核跟我是配套的。祖龙内核是钥匙，我是锁。”母体的虫蛹躯体动了一下，“主上封我的时候用的就是祖龙内核做钥匙。他把内核插进我身体里，锁就开了。锁开了我才被封住的。”

嬴政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主上说祖龙内核是钥匙，开的是你。”

“开的不止我。祖龙内核能开所有跟我同源的东西。主上当年从虚空里切了一块组织，分成了好几份。我是一份，监狱底层那些唤醒体样本是一份，癸-一仓库里那只母体是一份。祖龙内核能开所有这些东西。”

秦皇站在嬴政旁边，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主人说‘新的狗用祖龙内核做底子’。他要用祖龙内核开东西，开出来的东西做新狗。”

母体在网络里转向秦皇的方向：“主人要换狗了。主上老了，主人要换一个。祖龙内核能开跟我同源的东西，开出来的东西加上祖龙内核本身，就能造一个新的收割工。比主上更强的收割工。”

嬴政：“怎么阻止他。”

“把祖龙内核藏起来。他拿不到内核，就造不了新狗。”母体停了一拍，“但有一个问题。祖龙内核跟你的精神海绑在一起，你活着内核就在你身上。主人要拿内核，就得从你身上剥。你死了内核才能出来。”

“所以主人才说‘你能跑，我追’。他不杀我，他等我死。”

“对。主人不急。他等得起。你跑了，他追。你死了，内核自然出来。”母体缩了缩，“但主人可能没想到你会来问我。他以为你不知道祖龙内核是钥匙。”

嬴政从母体网络里退出来，站在笼区中间没动。秦皇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开口：“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祖龙内核是钥匙，母体是锁。主人要拿内核开东西造新狗。内核跟朕的精神海绑在一起，朕死了内核才能出来。”嬴政把话复述了一遍，秦皇听完把手里的口粮袋子搁下来。

“那主人打的主意就是等你死。”

“等朕死，或者等朕被人打死。他不急，他等得起。”嬴政往通道方向走，“但朕不能等他等。得想办法把内核跟精神海解绑，或者找个办法把内核藏起来。”

秦皇跟上来：“解绑之后你还能用祖龙真身吗。”

“不知道。得问林清音和沈渡。”

三人从监狱里爬出来，回学院的时候沈渡已经在档案库里等着了。他翻出了主上最早那批研究记录，里面有一段关于祖龙内核的早期实验日志。日志里写着：祖龙内核与宿体精神海绑定的深度远超预期，强行剥离会导致宿体精神海崩溃。如需转移内核，需先将内核从精神海中“剥离”出来，剥离技术主上研究了几百万年没研究出来。

沈渡把日志搁在桌上：“主上都没研究出来。咱们时间不够。”

林清音从实验室赶过来，看完日志之后想了一会儿：“主上研究了几百万年没研究出来，是因为他一直在用神族的技术路线。咱们手里有母体、有秦皇的纹路、有七十五台唤醒体集群。这些组合起来可能能走出一条新路。”

“什么新路。”嬴政问。

“母体说祖龙内核是钥匙。钥匙插在锁里才能用。如果咱们把钥匙从锁里拔出来，钥匙还是钥匙，但锁不认它了。主人要拿钥匙开锁，钥匙不在锁上，他开不了。”林清音把思路捋了一遍，“换句话说，把祖龙内核从你的精神海里剥离出来，单独封存。你精神海里不留内核，主人从你身上剥不到东西。”

“剥离之后朕还能用祖龙真身吗。”

“理论上不能。祖龙真身是内核驱动的。内核剥离之后祖龙真身会消失。”林清音看了嬴政一眼，“但你可以用秦皇的纹路信号替代内核驱动。母体松口之后秦皇的纹路跟你的精神海能对接，把纹路信号灌进你的精神海，理论上能模拟出祖龙真身的效果。效果可能不如原版，但能用。”

秦皇在旁边听完，把手里的口粮咽下去：“那就是朕替你的内核。你精神海里装朕的信号。”

“对。这样主人从你身上剥不到内核，从朕身上也剥不到。内核单独封存在一个地方，他得同时找到内核和你们两个才能造新狗。”

嬴政想了一会儿：“剥离内核要多久。”

“不知道。得试。”林清音把数据表搁在桌上，“试之前得先把母体那边的锁结构搞清楚。母体说祖龙内核是钥匙，那锁的插口在哪、怎么拔出来，得再去问母体。”

秦皇把口粮袋子折了折塞进口袋：“那就再去问。朕陪你去。”

“你不用去。你纹路刚退到手腕，下去一趟又宽了。”

“朕站旁边听着就行，又不发信号。”秦皇把袖子撸下来，“再说了，母体跟朕聊得来。上次它还问朕带了几包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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