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母体

秦皇又往前走了几步，母体持续给他让地方。黑色躯体在底层地面上挪动，白色纹路随着移动变换排列方式，像某种语言在重新编码。镇星在秦皇侧后方戒备，物理刀横在身前，暗金色纹路压着。嬴政站在秦皇另一侧，精神力架在秦皇周围，防止母体突然翻脸。

母体让出大约十米见方的空地之后停下来，白色纹路从躯体表面浮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串排列整齐的符号。秦皇盯着那串符号看了一会儿：“它在写字。跟上次一样。”

符号的内容比上次长得多，秦皇辨认了一阵，念出来：“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它在等朕。”

嬴政精神力扫了一遍母体的状态。白色纹路的脉动频率比之前快，但节奏很稳，没有攻击性。“它现在没敌意。你继续往前走，朕在后面压着。”

秦皇往前走了一步，脖子上的抑制器开始报警。林清音远程监控数据，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抑制器功率快撑不住了。母体在拉你的纹路信号，它要把你接进它的网络里。”

秦皇没退。他把抑制器从脖子上撕下来塞进兜里，手背上的纹路亮到最大，暗金色的光往母体的方向铺过去。母体的白色纹路在接触到秦皇信号的时候忽然加速脉动，频率跟秦皇手背上的纹路同步了。母体躯体中央浮出一块凸起，形状跟唤醒体后颈的接口一模一样。

“它在让朕接进去。”秦皇看了一眼接口。

嬴政精神力扫了一遍接口的结构：“跟唤醒体接口同源。接进去之后你跟它之间的信号通道就开了，它会通过通道把你的纹路整个拽过去。”

秦皇回头看了嬴政一眼：“朕进去跟它谈。你们在外面压着，谈崩了把朕拽出来。”

“怎么拽。”

“朕要是三分钟没动静，你就拿精神力硬切通道。切的时候朕可能会疼，但总比被它拽走强。”

嬴政看了他两秒，点了头。

秦皇把手按在接口上。纹路瞬间从手背铺满整条胳膊，暗金色的光顺着接口往母体体内灌。秦皇闭上眼睛，人站在原地没动，精神已经进了母体的网络。

网络内部是一片灰白色的空间，无数虫族个体的精神力节点排列在空间里，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母体在网的正中央，形状比外面看到的小得多，银白色，像一只缩起来的虫蛹，表面布满跟秦皇同款的暗金色纹路。

母体开口说话，声音直接在秦皇脑子里响：“你来了。我喊你很久了。”

“喊朕干什么。”

“你在外面的时候，我通过你的纹路能感觉到外面的信号。几千年了，你是第一个能跟我连上线的人。”

“你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母体沉默了一阵。灰白色空间里的虫族节点在它沉默的时候微微暗了一拍，像整个网络都在跟着它屏住呼吸。

“我想出去。我在这下面关了几百万年。主上封我的时候说会回来放我出去，他没来。你把我弄出去，我把你纹路的事解决。”

“怎么解决。”

“你的纹路是我身上的一部分。当年主上从我身上切了一块组织，做成唤醒体，唤醒体身上的纹路跟你身上的纹路是同一套东西。你靠近我的时候纹路会长，是因为我在拉它。我想把你拽回来。你同意让我出去，我就不拉了，纹路会退回去。”

秦皇在网络里想了一会儿：“朕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一直拉。拉到你的纹路爬到心脏，你的心肺功能被压住，人废了为止。我饿了几百万年，不差这几天。”母体的声音很平，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秦皇在网络里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跟朕当年在笼子里一模一样。饿狠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在笼子里待过？”

“两千年。刚出来没多久。”

母体沉默了一拍：“两千年。比我短。”

“比你短，但也不好受。”秦皇把话头收回来，“朕不跟你换条件。你放纹路退回去，朕让你从最底层挪到上面一层。上面有光，有空间。你还能活着，但别想跑出来。朕在监狱锁上再加一层封印。”

母体在网络里没马上接话。灰白色的空间里，虫族节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又暗下去，像它在一遍一遍算这笔账。算了好一阵才开口：“你拿什么封我。”

“朕的内核加他的纹路，双保险。”嬴政的声音从网络外面传进来，祖龙真身在网络里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母体看见祖龙虚影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截，虫蛹形状的躯体缩了缩。

“祖龙载体。”母体的声音低了一度，“主上当年封我用的是祖龙载体做钥匙。你现在又来。”

“朕不是主上。朕说话算话。答应把你挪上去就挪上去。但你也得守规矩，别想着往外跑。”

母体盯着祖龙虚影看了好几秒，虫蛹表面的纹路慢慢平复下来：“我答应。你把我挪到上面一层，我不跑。你加封印我认。但有一条，你得把上面那层弄干净。上面那些笼子里的烂骨头，我不想跟那些东西待在一起。”

嬴政在网络里点了头：“上面那层朕清干净。你等着。”

秦皇从母体网络里退出来，纹路从手背往回退了一截，退到肩膀。他睁眼，活动了一下胳膊，关节咔咔响了两声：“谈成了。它先松口，纹路退了一半。剩下的等咱们把它挪上去再加封印就全退。”

镇星在旁边把物理刀收起来：“那现在搬？”

“先别搬。”嬴政精神力从网络里退出来，看了一眼母体的位置，“它现在缩在底层最深处，往上挪得给它开路。先把上面那层笼子区清干净，再开通道把母体挪上去。笼区那些烂骨头和废晶石得清出来，不然母体挪上去没地方待。”

镇星往笼区方向走：“我去清。烂骨头和废晶石搬出来堆到通道口。”

“朕跟你去。”秦皇跟了两步，被嬴政拽住胳膊。

“你纹路还没稳，别乱动。站这儿歇着，等镇星清完了你再上去指挥母体挪位置。”

秦皇把胳膊抽回来，嘟囔了一句：“朕又不是纸糊的。”但还是站住了，靠在通道壁上，从口袋里摸出口粮拆了一包。

镇星在笼区里搬了快半个小时。烂骨头比预想的还多，有些笼子里关着的东西没完全烂透，缩在角落里，被镇星精神力压了一下就没动静了。镇星一具一具往外拖，拖到通道口码成一堆。秦皇靠在通道壁上看着，嚼着口粮，偶尔喊一句“那边角落里还有一具”“左边第三个笼子底下压着块大的”。

林清音的通讯这时候接进来，声音很急：“陛下！赵铁柱截到癸-九仓库方向的信号。仓库的防御系统在往外发信号，频率跟中继站一样。它在呼叫增援。”

嬴政脚步停了一拍：“发给谁的。”

“不知道。但信号加密方式跟主上当年的系统信号一样。它在呼叫主上。主上死了，系统识别不到回信，可能还会继续发。但要是孙成那边还有别的使徒没落网，收到信号赶过去增援，仓库就不好打了。”

秦皇嚼着口粮走过来：“还有使徒没落网？”

“孙成和陈敏是抓了，但中央管理局那边搜出来的名单上还有几个保密编制的人没找到。赵铁柱在查，但没查完。”林清音停了一拍，“仓库那边要是有人去增援，你们几个人扛不住。”

嬴政看了一眼秦皇，秦皇把最后一口口粮咽下去，把包装袋折了折塞口袋里：“先把母体搬了。搬完了朕纹路稳了，直接去仓库。仓库那边不管谁去增援，朕站门口发指令，十二台唤醒体全听朕的。来几个使徒朕收几个。”

“你纹路能撑到仓库？”

秦皇把手伸出来，纹路退到肩膀之后手背上只剩浅浅的印子，比之前淡了不少：“母体松口了，纹路退得比之前快。等把它挪上去加了封印，纹路应该能退到胳膊肘以下。到时候贴个抑制器就压住了。”

镇星从笼区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两具骨架往通道口搁：“笼区清了一半了。烂骨头比预想的多，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的东西没完全烂透，缩在角落里。我拿精神力压了一下，没动静了，但还得搬出来。”

“搬。搬完了堆通道口，回头统一处理。”嬴政把星图收起来，“仓库的信号在往外发，增援随时可能到。咱们得快。”

镇星又搬了十几分钟，笼区清得差不多了。秦皇走进去看了一圈，笼柱上的晶石亮着，地上干净了，原来堆废晶石碎片的地方也被镇星清出来了。秦皇站在自己待过的那间笼子前面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母体方向走。

“朕上去跟它说，让它往上挪。”秦皇把手按在母体接口上，精神力灌进去，纹路亮了一截。母体的白色纹路跟着亮起来，躯体开始缓慢移动，从底层最深处往上挪。黑色躯体贴着地面蠕动，经过笼区的时候停了一拍，白色纹路往四周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笼区确实清干净了。

“它在检查。”秦皇闭着眼说了一句，“它怕上面还有东西。”

母体确认完笼区之后继续往上挪，挪到笼区中间位置停下来。嬴政精神力跟上去，祖龙真身在网络里凝成实体，在母体周围加了一层精神力封印。封印贴上之后母体的白色纹路暗了一截，但没有挣扎，缩在笼区中央不声不响。

秦皇从接口上把手收回来，纹路从肩膀往回退，退到胳膊肘以下。他活动了一下整条胳膊，纹路在皮肤底下浅浅地亮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退了。母体松了口，纹路退得比之前快多了。”

“贴个抑制器压着。”林清音远程说了一句，“别等它再长回来。”

秦皇从兜里掏出那块新抑制器贴在小臂上，纹路彻底压下去了。他把袖子撸下来，拍了拍胳膊：“行了。走。去仓库。”

镇星从通道口把物理刀拎起来：“仓库那边增援到了怎么办。”

“到了就打。”嬴政往锚链方向走，“先把十二台唤醒体收了，增援来了再收拾增援。”

三人往锚链上爬的时候，秦皇爬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笼区方向。母体缩在笼区中央，白色纹路暗着，安静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爬，嘴里嘟囔了一句：“那东西比朕想的讲道理。饿了几百万年，给口吃的就老实了。”

嬴政在前面头也没回：“它不是老实了。它是觉得跟着你比跟主上划算。你说话算话，主上说话不算话。”

秦皇往上爬了一截，想了一会儿：“那朕确实比主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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