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旧档案

沈渡被带到学院那天，林清音提前把宿舍收拾了一遍。床铺换了新被褥，桌上摆了水果，连窗帘都换了新的。沈渡进门之后先把水果端起来看了看，闻了一下，搁回原处。然后弯腰检查通风管道，伸手把管道口的滤网拆下来，往里面瞅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精神力晶石塞进去，装好滤网。接着趴地上检查地板夹层，又掏出两块晶石，一块塞在床脚，一块塞在墙角柜子后面。

林清音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他忙活：“你在干什么。”“防万一。”沈渡站起来拍膝盖灰，坐下咬了一口苹果，“地下待了几千年，不住有暗格的地方不踏实。”

秦皇从裂缝撤回来之后在食堂碰见沈渡的时候，沈渡正端着一碗热汤坐在角落，面前摆了七八个碗，每个碗里都盛着不同的菜。他把每一道菜都问了一遍名字，厨师站旁边一个一个报，红烧鸡块、清炒时蔬、干煸豆角、番茄蛋汤。沈渡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汤，感慨了一句：“地下几千年，朕吃的东西连名字都没有。”

秦皇端着餐盘坐对面，两人隔着一桌子碗互相看了一眼。大祭司端着盘子从旁边路过，沈渡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大祭司脚步没停，嘴角抽了一下，找了个离他最远的桌子坐下来。

秦皇把口粮袋子往两人中间一放：“你俩的事回头再说。先说说底下那个东西。”

当天下午林清音带队开始整理沈渡交出来的技术档案。大部分是主上早期的精神力实验记录，堆了满满一桌子，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有的字迹已经被时间磨得看不清了。翻到第三层的时候翻出一份单独加密的文件，封面上标着“癸-零·初版”，旁边画了个圈，打了个叉。

林清音把沈渡请过来问密钥。沈渡靠在门框上，想了想，报了一串精神力编码。解密之后文件展开，林清音翻了两页，眼睛就挪不开了。

“主上在造唤醒体之前，用虚空生物做过一次尝试。”她把文件投到屏幕上，“他把虚空生物的组织样本植入祖龙载体内部，想造一个能同时使用精神力和虚空力量的武器。实验对象就是监狱底下那只原初虚空生物本身。植入之后出了岔子，虚空生物失控，主上压不住，只能封了。”

嬴政站在屏幕前面看完了整份档案：“那控制协议呢。”

“封的时候留了一个。主上在虚空生物体内嵌了一套未完成的控制协议。只写了一半就匆匆封了，没有激活。”林清音把后半段数据调出来，指着其中一段波形图，“这东西如果补全了，理论上能控制那只虚空生物。但补全需要祖龙载体的精神力内核做钥匙。”

“主上为什么不补完。”

“档案里没写。但我猜他不敢。补完了，控制权就在持钥匙的人手里，他怕被别人抢走。留着半套协议，谁都控制不了，比被别人抢了强。”

沈渡在旁边补了一句：“主上那个毛病，什么东西都要攥在自己手里，攥不住的宁可废了也不给别人。这协议他攥了几百万年，最后死了也没补完。”

话还没说完，秦皇和镇星从裂缝回来了。秦皇进门的时候脸色比走之前缓过来了，黑色纹路藏在衣领底下，走路步子很稳。镇星跟在后面，暗金色纹路亮着，一进门就接了林清音的数据终端开始传监测记录。

秦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口第一句：“门不撞了。但底下有动静。”

嬴政转头看他：“什么动静。”

镇星把监测数据投到屏幕上：“之前虚空生物是周期性撞门，撞完歇一阵。现在不撞了，门后面的精神力信号变成了持续的低频振动，节奏不规则，像在找什么东西。裂缝的渗漏速度也变慢了，从往外渗变成往里吸。”

大祭司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脸色变了：“它在找别的地方出去。门撞不开，它在找薄弱点。”

沈渡从门口走过来，看了一眼波形图，摇了摇头：“不是找薄弱点。它饿极了的时候会变聪明一点。这是它的习性，主上早期的实验记录里写过。饿急了就试探各种出口，撞不开换方向，跟水找缝一个道理。”

嬴政看了沈渡一眼：“你对它很熟。”

“朕当年帮主上喂过它。喂了好几年。它饿的时候什么反应，不饿的时候什么反应，朕比主上清楚。主上后来不管它了，都是朕在喂。”

嬴政把档案和监测数据搁在一起看了一会儿，做了决定：再下一次监狱。这次目标明确，找到虚空生物体内的控制协议接口，确认补全协议需要什么条件。能补就补，补不了至少摸清楚弱点在哪。

阵容定下来：嬴政带秦皇和沈渡下去，镇星守裂缝，林清音远程支援，大祭司留在学院继续整理沈渡的档案，找主上早期对虚空生物的其他研究记录。

秦皇听到要一起下去的时候看了沈渡一眼：“你多大岁数了，还下得去？”

沈渡拍了拍自己的腿：“朕这腿在底下跑了几千年，比你的腿好使。你那个在笼子里缩了两千年的腿，出来才几天。”

秦皇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口粮袋子拆了一包。

三人进裂缝。经过晶石节点的时候嬴政停了一拍，检查了一下六块晶石，都还亮着，焊得稳。继续往里走，紧急通道里镇星不在前面挤着，路显得宽了不少。秦皇走到笼区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自己待过两千年的地方。笼子空着，废晶石碎片还在地上摆着他走之前码的那几排，没人动过。他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监狱底层。原初虚空生物在他们前面十几米的位置。比之前从裂缝渗漏出去的那些大多了，体积大概十几米宽，黑色主体，白色纹路遍布表面，像一张被揉过又摊开的纸。没有固定形态，在缓慢蠕动，每动一下，周围的精神力背景噪音跟着变一下调。

沈渡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他在距离虚空生物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脚底下的地面踩实了才站定：“这儿。当年主上就是在这儿喂它的。它认得朕的精神力信号。”

虚空生物蠕动了一下。白色纹路往沈渡的方向转过来。它没有眼睛，但嬴政能感觉到它在“看”。

沈渡回头看了嬴政一眼：“你往前站一步。它对你的祖龙精神力信号有反应。比朕的强烈。”

嬴政往前走了一步。虚空生物的身体忽然停住了蠕动，表面白色纹路同时亮起来，在黑色主体上排列成一串规则的符号，横平竖直的，像某种文字。符号在它体表流动了几圈，停在一个位置上，持续亮着。

沈渡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几秒：“控制协议的接口。协议补全之后这些纹路会变成可读状态。现在没补全，它只是在回应你的精神力，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嬴政精神力试探性地靠近那些符号。符号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一拍，又亮起来。虚空生物的身体重新开始蠕动，比之前快了一拍，然后慢慢往后退，退入更深的位置。退了几米之后停下来，白色纹路亮着，像在等。

沈渡：“它在记住你。祖龙精神力对它来说就是钥匙。它在认钥匙。”

嬴政收回精神力：“补全协议需要什么东西。”

“祖龙精神力内核是一样。另外一样，是个活的虚空生物样本。主上当年实验的时候从它身上切了一块下来，封在别的地方。那块样本里存着协议的另一半。没有那块样本，协议补不全。”沈渡顿了一下，“档案里有坐标。但主上封样本的地方比监狱还深。在虚空最底层。下去那条路比这里危险得多。朕只知道坐标，怎么下去，朕不知道。”

秦皇在旁边听完了，问了一句：“你那个档案里有没有写当年主上怎么下去的。”

“写了。但主上用的是精神力锚链。从监狱底层垂下去，垂到虚空最底层。锚链现在早没了，几百万年了，渣都找不着。”

嬴政把沈渡提供的坐标记下来，跟星图对了一遍。坐标位置在监狱正下方垂直深度大约两千米处。他看了一眼退入深处的虚空生物，它还在那儿停着，白色纹路亮着，没再动。

“先回去。把档案里的坐标跟星图对一遍。下去的办法再想。”

三人往通道口走。秦皇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虚空生物。白色纹路在他转身的时候亮了一下，又暗了。秦皇没说话，加快两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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