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与虫谋皮

虫族女王的回信只有一句话：一个人来。带武器者死。

周正清把这句话念了三遍，每念一遍脸色就白一层。李昊天直接拍了桌子：“虫族屠过三颗殖民星，你一个人进去，回不来。”

嬴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块银色碎片，没抬头。“朕不去，神族第二次唤醒来了，你挡？”

李昊天嘴张了一下，没接上。

“你守学院。蒙毅舰队在边境戒备，赵铁柱盯联邦内部。”嬴政站起来，把碎片收进兜里，“林清音跟朕到虫巢外围，止步。”

林清音点头。周正清还想说什么，嬴政已经走出去了。

出发前夜。宿舍灯没开，嬴政坐在床沿上，把银色碎片对着窗外的星光看。碎片边缘刻着一排极细的符号，他辨认了很久，和骊山陵墓里带出来的记忆做对照。符号和秦朝小篆有七成相似，但笔画扭曲，多了一些不该有的弯折，像有人故意把字写歪了。

“两千年前就有人用朕的字了。”他对着碎片说了一句，把它收进口袋。

虫巢建在一颗死星的地壳内部。入口被精神力伪装成陨石坑，从外面看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荒地。嬴政的机甲降落在坑边，林清音跟在他身后三步，精神力屏障已经架起来了。

“就送到这。”嬴政从机甲上跳下来。

“陛下——”

“你精神力刚恢复，进去就是送菜。”他头也没回，往坑口走，“朕出来的时候，你在这儿等着就行。”

林清音站在原地，看他一个人走进陨石坑。入口在他穿过的那一瞬间才现出真容，一道精神力屏障裂开又合拢，像一张嘴把他吞了进去。

虫巢内部的墙壁是活的。嬴政走进去三步就确认了这一点，墙面在缓慢起伏，频率跟呼吸差不多。精神力触手从墙壁里伸出来，细的像头发丝，粗的像胳膊，试探性地碰他的精神力场。嬴政没抵抗，让它们碰。触手碰到他的精神力边缘，停了一拍，然后缩回去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通道很长。越往里走，虫族的等级越高。虫兵贴在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甲壳摩擦的声音沙沙响。再往里是虫将，体型大了一圈，每只都趴在自己的隔间里，复眼跟着嬴政移动。再往里，虫王。三米多高，六条腿，口器旁边立着两排触须。精神力压迫一层一层往上翻倍，普通S级哨兵走到虫王这一层就得跪。

嬴政走得很稳。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脚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走到最深处，通道忽然开阔，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女王趴在正中，体型比他想象的大三倍，甲壳漆黑，布满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和唤醒体身上的黑色纹路是同一个东西，只是颜色反过来。

女王抬起头。复眼很大，黑里透金，没有瞳孔。“你一个人来的。”

“朕一个人够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

嬴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石头上有虫巢的黏液，他掏出块布擦了擦，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家院子里找了个石凳。“你杀朕，神族下一轮收割你连三天都撑不过。你找朕来，不就是因为你打不过神族吗。”

女王没说话。甲壳摩擦声在穹顶里回荡了几秒。

“人类里面，终于有长脑子的了。”

“朕不要听废话。”嬴政靠在石头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虫族跟神族什么关系。”

女王沉默了一拍。“虫族是神族造的。生物兵器，跟唤醒体同源。千年前我带着族群叛出神族控制，逃到银河系边缘。神族每隔千年收割一次，虫族首当其冲，每次收割，我们死七成。”甲壳摩擦声变重了，“我当了八百年女王，看了八次收割。每一次都死七成。”

“所以你跟朕结盟，是因为朕手里有神族要的东西。”

“你手里有祖龙。神族怕祖龙，但不完全怕。唤醒体就是用来对付祖龙的。”女王的复眼转向他，金光闪了一下，“你看到了，你打不过第二次唤醒。”

“朕现在打不过。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不够。祖龙觉醒需要精神力突破SSS+，还要找到祖龙的核。”女王顿了一下，“你知道你的核在哪吗。”

嬴政没回答这个问题。“大祭司是谁。”

女王的甲壳动了一下，穹顶里安静了好几秒。

“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叛徒。人类，最早一批哨兵向导里的最强者。被神族主上赐了永生，替神族经营银河系数千年。所有使徒网络、所有唤醒体、所有收割行动，都是他一手操办。”女王的声音低了一度，“他是我见过最像人的东西。也是我见过最像神的人。不人不神，卡在中间。”

“他的弱点。”

“他没有弱点。”女王沉默了一拍，“但他有一样东西，怕丢。”

“什么。”

“信标。主上给他的信标。所有使徒的朝拜、唤醒体的激活、神族降临的坐标，全从信标里出。信标没了，他就瞎了。”

嬴政盯着女王看了几秒。“你早就知道这些。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之前你不够格。”女王的声音没有起伏，“之前你只是联邦的一个SSS+向导，精神力不错，但脑子还不清楚。现在你差点被唤醒体打死，反而够格了。你被打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逃，是问‘第二次唤醒什么时候来’。这个反应，比你的精神力值钱。”

嬴政笑了一声。“朕是不是该谢谢你。”

“谢不用。你帮我把神族在银河系的眼线清了。我帮你摸信标的位置。”

“成交。但朕有一个条件。”

“说。”

“虫族以后不许碰朕的星域。一颗殖民星都不许。”

女王沉默了一拍。甲壳里的金光暗了暗，又亮了。“你统六国的时候，也这么跟人谈条件？”

“朕统六国的时候，不谈条件。”嬴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朕是告诉你，不碰朕的星域。没得商量。”

女王看着他。穹顶里安静了很久。

“行。”女王说，“一颗都不碰。”

嬴政转身往通道走。走了几步，女王在后面叫住他：“你的核，不在你身上。”

嬴政停步。

“祖龙的核是‘天下’。你统六国的时候，核是秦朝。现在你的核是整个星际帝国。”女王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急不缓，“精神力突破SSS+，需要你的子民集体认你为主。不是怕你，是认你。”

嬴政没回头。“朕的子民，已经认了。”

“不够。联邦那帮人认的是你的拳头，不是你的天命。你要让他们从骨头里认你，才能借到他们的精神力。”女王停了一拍，“我给你一个数。至少九成人类自愿把精神力借给你。少一个百分点，你都过不去。”

嬴政走了。通道两侧的虫群在他经过时往后退了半寸，虫王也退了，触须收得紧紧的。他一直走到入口处，精神力屏障裂开，外面的星光灌进来。

林清音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寸。“谈成了？”

“谈成了。”嬴政往机甲走，“回去之后，朕要开一个大会。全星际直播。所有星域、所有势力、所有公民，都得看。”

回程路上，赵铁柱的急报追了上来。

大祭司公开宣战之后，联邦内部出现大规模叛逃。三个星域的驻军集体倒戈，宣布“效忠神族”。议会副议长在首都星发动政变，控制了联邦议会大厦。李昊天已经在学院布防，但兵力捉襟见肘。蒙毅的舰队在边境跟叛军对峙，对方兵力三倍。

嬴政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大祭司在逼朕动手。他怕朕突破SSS+，要在朕突破之前把朕压死。”

林清音：“那怎么办。”

“他要快，朕给他快。”嬴政登上机甲，“回学院。朕要开直播。”

指挥塔顶层，半面外墙还塌着，没修完。嬴政让赵铁柱把全星际直播架起来，联邦所有星域、所有公共屏幕同时切到他的画面。他站在废墟前面，没穿正装，就日常那身黑衣服，风把衣角吹起来。

“朕是嬴政。”他对着镜头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三天前，神族在朕的地盘放了一个东西，想杀朕。没杀成。今天，神族又在你们中间收买了一批人，想从背后捅朕。也没捅成。”

他停了一拍。实时观看人数在疯涨，联邦、自由星域、虫族领地，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屏幕都在播他的画面。

“神族说保朕永生。朕告诉你们，朕不要他保。朕要的是你们从今天开始记住一件事，神族怕朕。他们怕到不敢亲自来，派了个铁壳子来试探。他们怕到花钱买叛徒，不敢正面跟朕打。”

精神力在说话的同时往外铺。透过直播的精神力感应装置，这股精神力传到了每一个正在看直播的人脑子里。温和的，稳定的，但极其庞大，像一片海慢慢漫上来。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三个月后，朕要去神族的朝拜。谁愿意跟朕去的，朕带他回来。谁不愿意的，朕不勉强。但有一条，别挡朕的路。”

精神力忽然加压。直播装置发出过载警告，赵铁柱盯着控制台想调参数，手刚伸出去就被震回来了。画面没断。所有看直播的人同时感觉到一股从精神海深处升起来的震荡，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嬴政的话。

赵铁柱看着数据面板，手在抖：“陛下……精神力共鸣。全星际范围。百分之六十三的人在无意识地释放精神力响应你的信号。”

嬴政关掉直播，转头看林清音：“百分之六十三。还差二十七。”

林清音看着他，目光复杂：“三个月，够吗。”

“够。”他往外走，“大祭司不是收买了三个星域吗。朕先拿那三个星域开刀。打下来，让那三个星域的人认朕。一个一个来，二十七个百分点，朕一个一个收。”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身后直播屏幕上弹幕还没散，满屏的“万岁”滚得飞快，中间夹着一条不起眼的评论，一闪就过去了。

“秦始皇，你知不知道你也是神族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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