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史劫·崩天 第五章 万族史坛，笔墨辩心

陨星隘外，悬空星台。

三百年前，万族铸道大军便是在此集结，辞别留守的传灯人，破开界壁奔赴混沌本源。昔日的征战之地，如今被选为万族史坛。

星台广阔无边，以上古陨铁铺成，四周悬浮无数传讯光镜，能够将现场景象，实时转播至诸天万域。人族、黑鳞妖族、深海鳞族、天星古墟残存器灵代表，纷纷跨越星河赶来。

各族代表分席落座。有人怀揣伪史典籍，心中满是固有偏见；也有人早已怀疑史书失真，专程前来求证。无数普通百姓、各族学子，透过光镜遥遥观听，屏息等待这场关乎诸天历史的辩论。

凌砚立于星台中央，那卷取自天星古墟的金色史料光卷静静悬浮在他身侧，流光缓缓舒展，完整的万族史实静静封存其中。

苍翼驻守星台外围，银甲肃立，星斧横握，提防暗影突袭。苏晚静立凌砚身侧，神魂如水，铺开一层柔和屏障，随时察觉潜藏的暗影心念。

时辰一至，史坛开启。

凌砚抬手，金色光卷舒展，一幕幕真实画面投射在星台上空。黑石隘的人族与妖族并肩御敌，黑鳞族长燃烧血脉稳住心念光链，深海鳞族远隔星河引动忆泉加持，无数各族将士，在混沌涡心舍身献祭。

画面无声，却震撼人心。

“诸位，今日开设万族史坛，不是要否定任何一族的牺牲，而是还原完整真相。”凌砚的声音顺着光镜传遍诸天，“忘机之劫能够平定，不是人族独功，亦非妖族独胜。胜利，是万族同心换来。任何刻意裁剪、独揽功绩的记载，皆是伪史。”

话音刚落，席位之中，一名人族长老起身，手持新编人族史书，高声辩驳。

“凌总长！书中记载代代刊印，深入人心！若万族功劳均分，人族后辈的荣耀何在？我们先祖浴血杀入混沌本源，岂能与旁人平分功绩！”

黑鳞族的一名大祭司也站起身，骨杖重重顿在陨铁台面上：“我族骨刻拓本写明，是黑鳞一族守住心念链条，才稳住铸道大阵。人族只是先锋，不该独占盛名！”

两边言辞交锋，台下各族代表纷纷附和，旧有的偏见被瞬间点燃。辩论迅速升温，言语之间的对立越来越重。

凌砚静静听着，待众人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荣耀，从来不是独占的功劳，而是守护的初心。当年奔赴混沌的战士，所求不是后世歌颂一族威名，而是终结万古轮回，护所有族群永续。”

他抬手调整光卷，投影出现一段被伪史尽数删去的片段：

混沌涡心之战，人族修士灵力耗尽，黑鳞战士立刻补上空缺；黑鳞族心念濒临溃散，深海鳞族自遥远沧渊输送本源之力；鳞族遭灰雾侵袭，人族传灯人以神魂为盾，护住忆泉心念。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不少观览画面的代表神色动摇，可依旧有人不肯接纳。

就在此时，人群角落，数名看似普通文士缓缓起身。他们是古尊暗中安插的说客，没有强大修为，最擅长煽动情绪。

“此等画面，未必是真！金石记载也可以伪造！”

“凌砚是刻意贬低人族功绩，压制我人族声望！”

“他偏袒异族，背弃人族先祖！”

几句低语，顺着传讯光镜扩散出去，瞬间搅动诸天万千观者的心绪。星台之上，各族代表的争吵陡然加剧，对立情绪疯狂上涨。

苏晚眉头一紧，传音凌砚：“是古尊的暗影心念，藏在这些文士的言语之中。不直接伤人，只放大猜忌。”

虚空深处，混沌残念缓缓低语，渗入所有人心底：相信自己族群的荣光，承认别人的伟大，便是贬低先祖。

这道意念无形无质，悄悄蛊惑人心。

有人握紧手中伪书，怒视异族席位；少数年轻修士按捺不住，灵光隐隐涌动，冲突一触即发。

苍翼踏前一步，银色道纹铺开，压住躁动的灵力：“诸位，史坛为论道求真，不是动武之地！”

凌砚目光扫过那些煽动人心的文士，并未动用力量直接擒拿。

“你们可以质疑史料，可以辩论细节。但评判历史，依靠的不是族群自尊，而是遗迹、遗物、亲历者传承。”

他指尖一点，星台边缘升起无数光影。黑石隘出土的人族灵甲、妖族骨刃，深海渊底寻获的鳞族护符，一件件古物投影显现。器物之上，残存当年万族将士的道韵，不会说谎。

“伪史能篡改笔墨，却篡改不了埋在大地星河之中的遗物。”

凌砚看向各族代表，声音沉稳，传遍诸天。

“先祖浴血，不是为了让后世拿着史书互相敌视。他们的牺牲，换来的是各族共存的太平，不是族群之间无休止的争功。”

光影流转，那些被古尊安插的说客，看着一件件实物证据，煽动的言辞渐渐无力。部分被蛊惑的代表，望着空中万族并肩浴血的画面，心头的怒火慢慢平息。

但古尊并未就此罢休。

星台虚空，淡淡的墨色暗影悄然汇聚，化作无数细碎文字，漂浮在人群四周。这些文字没有激烈的谩骂，只是不断重复各族片面的功绩，不断放大过往矛盾，在人们心底埋下新的芥蒂。

“真相，很难一朝让所有人接纳。”苏晚轻声道，“今日史坛，可以唤醒一部分人，但还有无数生灵，依旧固守旧的偏见。”

凌砚微微颔首。

“今日史坛，不是一战定乾坤。只是播下真史的种子。”

万族史坛的辩论，持续整整三日。

一部分代表放下偏见，认可完整的万族真史，愿意返回本族，废除境内伪史，宣讲真实过往。但依旧有不少族群代表，固执坚持原有片面记载，愤然离场。

史坛落幕，没有彻底消弭纷争。

真史的种子已经播撒，可伪史的根基依旧深厚。混沌深处，古尊静静看着这场辩论，暗影之中酝酿着更为狠辣的谋划。

“辩论不行，那就制造血案。”

“一桩族群血案，胜过千万卷史书。仇恨一旦生根，任何真史，都难以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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