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史劫·伪世崩天 第二章 西荒烽起

西荒，黑石隘口。

昔日忘机之劫时，这里曾是人族与黑鳞妖族联手布防的据点，无数青年战死于此，鲜血浸透山石。三百年过去，隘口草木繁茂，本该是万族往来通商的要道，此刻却剑拔弩张。

人族学子手持人族新编史书，黑鳞妖族青年捧着妖族骨刻拓本，两方人隔着隘口对峙。

“当年平定古尊，是人族大能冲入混沌本源，万族只是尾随助力！若无凌总长、苍翼将军，你们黑鳞族早已覆灭在浊海！”一名人族青年高声诵读书页上的文字。

对面，黑鳞妖族少年鳞甲紧绷，骨刃重重砸在地面。

“一派胡言！吾族先祖以身断后，以兽骨刻史，若非黑鳞族长带领族人稳住心念光链，铸道大计早已失败！人族只是捡了我族的功劳！”

言语争执不断升级，石块、灵光互相冲撞，小规模的械斗已经爆发，地上有数人负伤。两边长辈、守军试图劝和，可各自心中早已被书本里的记载先入为主，谁也不肯退让。

凌砚、苍翼、苏晚踏光降临黑石隘上空。

凌砚没有直接动用道威压服众人，轻轻落地，走到对峙人群中间。

“停下。”他的声音平静，却穿透嘈杂的争吵声，“你们争论的，不是历史，是别人写好的谎言。”

人族这边的领头学子抬头，面露不解：“凌总长，这是忆守司审批刊印的正史，难道还会有假？”

黑鳞族长的后裔，年轻的黑鳞首领也沉声开口：“我族骨刻拓本，由族中长老亲手复刻，代代传承，岂能虚妄？”

凌砚伸出手，两册典籍悬浮升空，一页页翻开。

“两本书，各取所需。人族版本抹去妖族的牺牲，妖族版本淡化人族赴险。它们都保留了‘忘机之劫、心念铸道’这件大事，却裁剪、取舍，把万族并肩的历史，改写成一族独功。”

苍翼迈步上前，银色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当年我随万族大军踏入混沌，亲眼看见黑鳞战士燃烧血脉稳固心念光链，鳞族引动深海本源远距加持，人族、妖族、鳞族，没有谁是配角，所有人都赌上神魂。”

苏晚轻声补充：“古尊如今没有释放孢子侵蚀记忆，而是借这些伪史，悄悄植入偏见。史书每传播一份，族群之间的隔阂就加深一分。”

可在场众人心中执念已生，长久阅读伪史，心念已经被潜移默化影响。

“可是书上明明这么写……”不少人低声喃喃。

凌砚心知，想要单凭几句话扭转根深蒂固的偏见，难如登天。

“典籍可以被篡改，但亲历者留下的遗迹不会说谎。随我，去黑石隘古战场遗址。”

一行人来到隘口后方山谷，这片古战场，还留存三百年前大战留下的痕迹。断裂的骨刃、残破的人族灵甲散落一地，人族与妖族遗物交错埋在泥土之中。山谷石壁上，当年各族战士联手刻下的短句还依稀可见：万族同心，共抗浊海。

看着混杂在一起的遗物，看着石壁上古朴刻字，对峙的青年们神色动摇。书本上的片面说辞，在眼前真实遗迹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笑声自山谷边缘传来。

“凌总长果然敏锐，这么快就看穿了伪史的妙用。”

众人转头望去，一名灰袍修士缓步走出。此人面容普通，仿佛随处可见的文书官吏，周身没有强大杀伐气息，唯独指尖萦绕一缕淡淡的暗影，正是混沌古尊暗中扶持的执笔人。

“你便是暗中编撰、散播伪史之人？”凌砚目光凝起。

灰袍执笔人淡淡一笑：“古尊大人被铭记道则封印，无法再以灰雾噬忆，便寻了我。我不需强大修为，只需执笔著书，裁剪史实。”

“遗忘行不通，那便扭曲。同一桩往事，写无数版本，各族只看见属于自己的荣光，看不见他人牺牲。长久下去，昔日并肩的盟友，便会因为史书互相憎恨，族群战火再起。等到万族彻底分裂，铭记道则的同心根基，自然崩塌。”

苍翼星斧出鞘，银光破空：“大胆！”

“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执笔人不急不躁，“无数版本的伪史，早已送到诸天各地学堂藏书楼。抄写的文士、拓印的工匠遍布万域。就算除掉我，已经散播出去的书籍、拓本，早已扎根人心。”

苏晚神魂铺开，感知四方，神色凝重：“不止西荒。南域、深海、天星古墟，伪史都在源源不断刊印流传，执笔人不止一位，是一张庞大的密网。”

灰袍执笔人微微躬身，身形向后缓缓退去。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半。你们可以保护一处古战场，却无法收回亿万人心中已经种下的偏见。”

话音落，暗影一卷，灰袍修士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凌砚望着漫山古战场遗迹，心中沉重。

对付孢子，可以布屏障；对抗幻象，可以凝心念。可笔墨文字，借文明传承的外壳传播，防不胜防。

苍翼收起星斧：“首要之事，清查忆守司内部，找出所有同流合污的编纂者，封禁伪史刊印。”

“封禁，只能治标。”凌砚摇了摇头，“就算焚毁所有伪书，偏见已经留在人心。我们需要重寻真史载体，寻访残存的亲历后裔，搜集原始记录，走遍万域，当众还原完整过往。”

苏晚望向远方星河，轻声道：“古尊的战场，从混沌浊海，转到了书卷笔墨之间。这一战，没有惊天动地的混沌大战，却更加凶险。人心一旦割裂，诸天危矣。”

西荒的械斗暂时平息，但纸间暗影，已经蔓延至诸天每一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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