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七章 议事之争，人心壁垒

残破的暗星舟缓缓落于陨星要塞的平台，舟身裂痕纵横，残存阵纹几近熄灭。

凌砚刚踏出舱门，身形便是一晃，体内灵力几乎耗尽，神魂还残留着混沌消忆之力侵蚀后的钝痛。苍翼早已等候在此，一道柔和银芒渡入他体内，稳住摇摇欲坠的道基。

“坐标，已收到。”苍翼声音平静，眼底却藏着波澜，“你做到了，活着带回了混沌巢穴的情报。”

苏晚的神念虚影在一旁显现，目光落在凌砚掌心黯淡的忆心玉上。

“忆心玉力量损耗过半，还剩两次启用机会。这一趟混沌之行，对你神魂损伤不轻，先随我入静室调息，恢复心神。”

凌砚微微摇头，强压下疲惫：“调息可以稍后。此事关乎诸天存亡，我想即刻前往诸天议事台，把混沌所见，当面告知所有执政。”

苍翼眉头微蹙：“议事台新生代掌权者居多，他们久居太平，从未见过混沌古尊，未必愿意采信。”

“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凌砚目光坚定，“若是连我这个曾经质疑浩劫、主张削减边防的人，都站出来警示，或许能点醒他们。”

苏晚沉吟片刻，轻轻颔首：“也好。但你要做好准备，最难攻破的，从来不是混沌界壁，而是人心筑起的壁垒。”

三日之后，诸天议事台，万域执政齐聚。

悬浮于星河之间的巨大白玉高台，流光环绕，来自各大星域的执政依次落座。议事台的掌权群体，大多是百年间成长起来的新生代修士。他们精通术法、善于经营，执掌诸天资源调配，心中根深蒂固认定黑暗早已消亡。

苍翼、苏晚携凌砚一同赴会。

凌砚站在高台中央，将混沌浊海、消忆孢子、本源巢穴，还有古尊的话语一一道出，又将记录影像的玉镜凌空托起。

玉镜发光，播放混沌漩涡、漫天灰色孢子，还有古尊那庞大朦胧的虚影。

可影像才展出片刻，台下不少执政的神色便开始恍惚。消忆孢子本就遍布诸天，哪怕在议事台，无形的遗忘之力依旧在缓缓作用。镜中画面，在许多人眼中快速褪色，细节变得模糊。

一名身着锦色法袍的执政抬手，打断凌砚的讲述，语气带着不耐：“少年，你不过是研学学子，潜入混沌，神魂受浊海侵扰，所见恐怕是心魔幻景。”

“陨星要塞连年请求增拨灵材，如今编出这般虚无缥缈的‘遗忘之祸’，无非是想要更多资源。”

另一人跟着开口，目光扫向苍翼：“百年无大战，边境耗费的资源，拖累万域开拓。之前商议裁减三成边防，乃是诸天共识。怎会突然冒出一个什么忘机之劫？”

“孢子能抹去记忆？闻所未闻！修行之道，肉身、神魂、道基皆可查验，哪有邪物只消记忆不伤修为的道理？”

台下议论四起，大半执政并不相信。

有人怀疑是苍翼守边日久，心魔深重，夸大危机；有人认为凌砚被混沌浊气迷了心神，把幻象当成真相。

凌砚握紧拳头，高声开口：

“昔日我在青岚学宫，同样认为古籍夸大浩劫，主张缩减戍边力量！我本是最不信这些传说的人，可我亲身踏入混沌，亲眼见到孢子巢穴，亲身体验记忆被一点点剥离的痛苦！”

“落星戍、荒风隘的戍卒，修为完好，却忘记守界的使命，难道也是幻象？城墙上褪色的阵纹，难道也是编造？”

一名年轻执政冷笑一声：“边境修士心智倦怠，本就是常年戍守枯燥所致，与什么混沌孢子无关。阵纹褪色，只是岁月自然损耗，用灵材修补便可。”

“诸位！”凌砚抬手指向玉镜，“古尊不需要挥军杀来，它只需要静静等待。一代代亲历血战之人逝去，新生代慢慢遗忘苦难，等我们主动撤去防线，封印自溃，混沌荒邪便会席卷诸天！这不是传说，是正在发生的灾劫！”

他慷慨陈词，可台下许多人眼神漠然。消忆之力悄悄蚕食，他们很难共情百年前的牺牲，只看得见眼前的资源、星域开拓的利益。

议事台主座的执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少年，你的经历，我们记下。但仅凭一人见闻，不足以动摇全诸天的规划。边防缩减的诏令，不会收回。我们可以抽调少量人手，去边境查验异状，但大规模增兵、调动万域资源备战，绝无可能。”

只少量探查，不全面备战。

这个决定，让苍翼面色沉下。苏晚轻轻叹息，早在预料之中。

“诸位，等查验清楚之时，或许为时已晚。”苏晚轻声开口，“遗忘无声，蔓延极快。待到大量星域民众彻底失去记忆，就算我们想要唤醒人心，也难如登天。”

“苏晚前辈，您当年合阵重伤，神魂受损，难免思虑过重。”主座执政微微躬身，语气客气，立场却毫不动摇，“太平难得，诸天应当向前看，不能永远活在百年前的阴影里。”

争论到此，再难推进。

议事大会草草收尾，只派出一支小规模的探查队伍前往北境，其余执政纷纷离去，依旧坚持原本的计划，削减陨星要塞的物资供给。

走下议事高台，星河长风拂面。

凌砚心中五味杂陈，一腔热忱，被一盆冷水浇下。

“明明证据摆在眼前，为何他们不愿相信？”

苍翼望着远去的一众执政的流光身影，缓缓开口：

“因为遗忘已经深入议事台。他们不是刻意欺骗，是心底已经失去对黑暗的敬畏。他们看不见无形的孢子，自然认定灾祸是虚妄。”

苏晚看向凌砚，眼神带着期许：“议事台这条路走不通。既然身居高位者不愿醒，那我们便去往民间，走遍万域，把百年血战的故事讲给世间众生。”

“执政能下令削减边防，但他们无法封住万千生灵的耳朵。只要凡人、底层修士能够铭记，薪火便不会断绝。”

凌砚抬起头，眼中的失落褪去，重新燃起光芒。

“好。那我们便走遍诸天，传道忆史。让每一个星域的人，都知道前人付出了什么，知道忘机之劫正在降临。”

虚空高处，一缕淡淡的青光静静飘荡。林砚留存世间的道魂，默默注视着三人的身影。

战场从来不止在混沌边境。

真正的决战，此刻在诸天亿万人的心底，悄然打响。

混沌深处，孢子漩涡之中，古尊感知议事台的决议，意念缓缓回荡在浊海之间。

“他们拒绝警醒，主动卸下防备。很好……忘机之劫，将愈演愈烈。”

（第三部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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