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事发偶然

十三娘紧身长衫顺着锁骨沟壑、腰侧曲线延展开，深红色裙摆随风飘曳。

胯下所骑黄骠骏马神骏彪悍，前突后转，女骑奴俯身贴紧马背，一手控缰，一手挥舞鞠杖，好不洒脱。

一米七八的颀长身姿随奔马起伏，白皙的肌肤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只见她腰腹拧转，左右突进，肩背肌肉绷出利落线条，长发半散，被劲风扯得向后飞扬，鞠杖破空斜扫，精准叩击滚跃的马球。

马蹄声声，众骑手眼芒锐利专注，没有柔媚娇态，只有驰逐间迸发的技巧与力量。野性力量裹着美丽娇躯，好一个个飒爽娇娘。

球杆破空呼啸，众骑交错奔突，你争我夺，看席之上，喝彩之声越来越大，球局逐渐进入高潮！

十三娘胯下骏马正俯身追球，不知何处骤然响起一声古怪锐响，那马猛地浑身一僵，双耳向后贴死，骤然惊起。

前蹄狠狠腾空直立，凄厉长嘶。

十三娘腕骨绷紧，指节死死扣住缰绳，身子紧贴马背，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侧猛拽，堪堪勒住狂躁坐骑发疯。

已然晚了。

失控马身横冲出去，重重撞上对家吐蕃贵女的坐骑。

惊马撞得对方马腹一颤，贵女猝不及防从鞍上滚落，重重砸在泥地，随后惊马四蹄自后背踏身而过，骨节闷响传来，只见她全身沾满黄沙，肩头向一侧大幅扭曲，一口鲜血自唇边溢出，人立即昏迷，气息微弱。

周遭看席上的喝彩声戛然而止，全场突然鸦雀无声，场中只剩马儿不安地喘息，场中骑手无不惊惧。

浮尘缓缓落在伤者苍白的脸上。

姜韧呆立当场，马球场上受伤，本是寻常事。

就算对方是吐蕃贵女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

可受伤的是吐蕃六大部落长老之一的韦论莽热之女。

韦氏，吐蕃老牌贵族，沙州蕃部长老，笃信象雄古法，忠于吐蕃王室，骨子里轻汉、轻视杂胡，虽不是众部长老中最残忍好杀的，但一定是最固执的一个。

今日之事，难以善终了！

十三娘年一十九，身形挺拔，肌肤白皙紧致，高眉深目，睫毛长而卷翘。

身段饱满丰润，胸乳丰挺，腰肢收得甚是纤细，臀瓣圆隆沉实，骨肉匀贴，着实一身好曲线。

今日午后，敦煌寺首座 ，吐蕃册封国师洪辩法师将为僧俗信众祈福，骑奴院被安排给贵人们一场马球赛表演。

退浑军首领乞伏点名要求十三娘参加，为此骑奴院管事姜韧心中不安，只因对手球队由吐蕃诸多贵女组成，一个拿捏不好，祸事就会上身。

他是十三娘养父，父女相依为命，在这人间地狱活下来属实不易。

他知乞伏不安好心，在今日之沙洲，汉人奴隶，命金不过与那瘦马壮驴相等。

吐蕃历来仇视汉人，沙洲沦陷至今已六十八载，他们日夜所思是从根本上抹去一切汉人存在的痕迹。

自六十八年前攻陷沙洲始，丁壮者沦为奴婢，种田放牧，羸老者咸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

时至今日，吐蕃权贵随意杀伐汉人青壮者比比皆是，尤其是适龄女子，多强掳为奴为娼，使其不能生育汉人血脉，这是吐蕃官府正式发布之命令。

如此可知，在沙洲为首之西域十一州汉家女子，尤姿色出众者，命运凄惨不可言。

一瞬间安静后，球场炸作一团混乱。

片刻之间，大批吐蕃军卒、贴身随从、披红袈裟的僧侣蜂拥冲破围栏，涌入场中，纷乱的脚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喝骂声音，一时间纷乱嘈杂，眼看就要失控。

最先冲上来的吐蕃官吏及杂胡头目，个个面目狰狞凶悍，戾气十足，毫无半分分寸礼法。

为首的吐蕃千户披旧皮甲，满脸横肉，腰间悬着直柄战刀，抬手便抡起那生牛皮鞭，朝着场内胡乱抽打，眼神却死死黏在十三娘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贪婪与垂涎。

身侧一名胡人税吏身着杂色胡袍，满脸油滑阴狠，跨步上前就要伸手去拽十三娘身侧的少女，指尖带着粗鄙的戾气，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税吏身后是部落巡查官，面色黧黑凶悍，攥着拳头逼近，意图强行拖拽场中其他少女，态度嚣张跋扈。

余下两名低级僧官，披着半袖僧衣，不念戒律，反倒眯眼打量十三娘身姿，眼底藏着龌龊算计，意图借着混乱伺机作祟。

几人相互撑腰，气焰跋扈嚣张，皮鞭呼啸作响，场中观者纷纷后退避让。

他们高声喝骂十三娘纵马伤人，执意要当场拿人治罪，甚至试图当众折辱十三娘之女伴，借着事端肆意施恶、借机揩油。

两名女伴吓得脸色惨白，死死躲在十三娘身后，被几人步步紧逼，退无可退。

军卒围堵、官吏叫嚣、僧人起哄，场面彻底失控，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众人以为祸事已定、局面必将无法收拾之际，看台高处传来一道沉稳，优美悦耳的男声传来。

是那洪辩法师缓步起身，袈裟垂落，神情肃穆，只淡淡开口喝止，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喧嚣。

一众凶蛮官吏、军卒闻声瞬间僵住，不敢再造次，悻悻收回手脚，低眉顺目，收敛了嚣张气焰。

高僧当众宣告，赛场失手非蓄意行凶，不宜当众动武追责，命双方离场私下协商处置，免伤部族和气。

话音落下，全场吐蕃百姓与随从纷纷合十行礼，高声大呼佛爷慈悲、高僧大德宽厚，感恩之声此起彼伏。

人群之中，姜韧冷眼旁观，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端坐的高僧，看着对方一副悲悯济世、道貌岸然的模样，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旁人皆以为这位首座宽厚仁慈、心怀苍生，唯有他清楚，此人最是伪善狠毒。

此时看似一言平息纷乱、宽厚公允，实则精准压住了基层官吏的莽撞闹事，既稳住了局面、收买了人心，将一个大德修行之人形象完整展现。

又将事端转为私下博弈，留足了秋后算账、借机拿捏把柄的余地。

他心中十分清楚，都不用等到明天，稍后就会事端再启，今日在场诸多汉人将万劫不复。

只因那是这些吐蕃人惯用手段。

在他那所有温和面容之下，全是步步算计的阴鸷城府。

吐蕃入主沙洲为首的十一州之后，其权贵核心的目的即从根本上去除汉化，从文化上抹除此地汉人存在过的痕迹。

当权者强推行汉人辫发、赭面，穿吐蕃毛裘，推行吐蕃语，官府公文使用藏文， 汉人被迫学习蕃语，汉文化传承在十一州受到巨大打击。

后有诗云：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就是河陇沦陷区几代汉人被同化的写照。

其洪辩法师之流，最是其中坚力量，他们不同于普通官吏，杀人，更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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