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断供博弈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寒意。

恒通的动作，也终于露了獠牙。

先是省城传来消息：恒通工贸放话，要拿下省城食品厂的全省总代理，条件之一，就是食品厂"跟舟远的合作，到此为止"。

老周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只好给岳峰打电话："岳老板，恒通那边……来头太大，赵氏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你看……"

岳峰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说："周科长，我理解。您跟恒通谈，怎么谈都行。只有一个请求——舟远这批货的回款，您按合同结清，咱好聚好散。"

老周连声答应。

放下电话，林舟气得直跺脚："峰哥！陈铭这是要断了咱的粮啊！咱在食品厂这条线上，费了多少心血！"

"断了就断了。"岳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林舟，你记住一句话：一个人只有一条路的时候，叫绝路；可咱，有三条。"

他掰着指头算给林舟听：

其实这步棋，岳峰早留了后手。他记得前世，恒通就是靠压货发家的——可那也是它后来翻船的原因。货压得越狠，资金链绷得越紧，一旦市场有个风吹草动，最先断的，就是这种把命押在仓库里的公司。所以这半年，他从来不压货：账期能谈多长谈多长，回款能催多快催多快，宁可少赚，不让钱死在货上。他等的，就是今天。"第一条，食品厂，断了——可咱的货，这半年已经从它那儿赚够了本。第二条，百惠，代理合同攥在咱手里，四十五天账期，货照发。第三条，小家电——这才是咱往后的大头。"

"可咱的牌子呢？峰盛的牌子，还指着食品厂代工呢！"

"代工是代工，牌子是牌子。"岳峰说，"代工断了，咱找别的厂；牌子攥在咱手里，谁也抢不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以为陈铭真能拿到全省总代理？"

林舟一愣："啥意思？"

"老周那人，我了解。"岳峰说，"他做了一辈子买卖，最怕的就是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恒通要全省总代，他就得给恒通压够货——可恒通在乡镇，一个网点都没有。货压给恒通，卖给谁？"

果然，不出岳峰所料。

拿下总代理那天，陈铭在办公室喝了半瓶酒。他盘算得挺好：全省总代理攥在手里，就等于掐住了食品厂的脖子，也掐住了岳峰的一半货源。可他漏算了一样——货是死的，渠道是活的。他陈铭的货，压在省城的仓库里，等着经销商上门来提；可经销商提了货，卖给谁？省城的市场，早被百惠和几家老牌分完了；乡镇，他又一个网点都没有。三个月后，他望着仓库里越堆越高的货，第一次尝到了"压货"的滋味——那不是货，那是一摞一摞吃利息的石头。

恒通拿下"全省总代理"的名头，可压了三个月货才发现：省城的市场，早被百惠和几家老牌经销商瓜分干净了；乡镇市场，舟远的网点又像钉子一样，一个都拔不动。货压在仓库里，一天一天吃利息，现金流越收越紧。

陈铭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账本上那串刺眼的数字，第一次感到了肉疼。

他试着找顺达物流商量，能不能先赊着运费、把货先发出去。杜大年倒是痛快，可货发出去，又原样退回来几车——乡镇的小卖部老板，一听是恒通的货，摆摆手："我们这儿，只认舟远。"这话传到陈铭耳朵里，他第一次明白，这年头，压价压不倒的，不只是岳峰一个人——是那一百多个被岳峰喂熟了的网点。

而岳峰这边，小家电的第二批货已经到港——这次是五百台风扇、三百台收音机，外加两百台电饭煲。四个县的网点，齐齐整整铺下去。

"峰哥！"林舟兴奋地跑进来，"省城那家小家电厂说了，咱要是年底前把四个县的量做起来，明年的全省代理，直接给咱！"

"好事。"岳峰说，"可也别忘了——恒通那边，才刚吃了个哑巴亏，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舟嘿嘿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峰哥，我跟着你，啥也不怕。"

夜里，岳峰又翻出那份华鑫包装的报价单，看了很久。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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