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赵氏宴请

九月的第一场秋雨，把临江的暑气浇了个干净。

周培元的请柬，是林舟从批发市场的信箱里翻出来的。大红烫金，上面写着：谨定于九月八日，薄宴于临江宾馆，恭请岳峰先生光临。

林舟捏着请柬，手都在抖："峰哥，这……鸿门宴啊？"

"鸿门宴也得去。"岳峰把请柬接过来，看了一眼，"人家把帖子递到咱门口了，不去，显得咱怕。"

"那……带上我？"

"带上你。"岳峰说，"你开车，在外面等我。记住，不管里面发生啥，别冲动。"

临江宾馆二楼，包间里摆了一桌。周培元坐在主位，旁边是恒通的陈铭，还有一个岳峰没见过的人——西装笔挺，戴金丝眼镜，周培元叫他"钱总"，赵氏集团投资部的。

"岳老板，久仰。"周培元起身相迎，亲自给岳峰倒了杯茶，"百惠的代理、春华的大单、四十七个网点，临江这几年，数你蹿得最快。"

"周总抬举。"岳峰双手接过茶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可太过谦虚，就显得见外了。"周培元放下茶壶，"今天请你来，是赵董的意思。赵董说了，临江有本事的后生不多，岳老板算一个。赵氏做事，向来喜欢交朋友——岳老板要是愿意，赵氏可以入股舟远，出钱、出渠道、出关系，咱们一起把蛋糕做大。"

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总问得最细：“岳老板，听说你刚注册了峰盛实业，要做食品？这行当，利润薄、门槛低，省城一年倒掉的小食品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凭啥觉得，你能做成？”岳峰放下筷子：“钱总，您说得对，食品厂是容易倒。可您知道他们为啥倒吗？”钱总挑眉。“十个里有八个，是先造了厂，再去找市场。”岳峰说，“我反着来——我手里先攥着六个县的渠道，再回头做自己的牌子。货还没出厂，销路已经铺好了。这买卖，我输不了。”钱总愣了一下，没再说话。陈铭在边上，几次想插话，都被周培元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陈铭坐在对面，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刀。

岳峰放下茶杯，笑了笑："周总，赵董的好意，岳峰心领了。可舟远庙小，装不下赵氏这尊大佛。我这个人，从小穷惯了，自己碗里的饭，自己端才踏实。"

周培元脸上的笑，淡了半分："岳老板，这是不给赵氏面子？"

"周总说笑了。"岳峰不卑不亢，"面子是互相给的。赵氏要入股，是看得起我；可我这人脾气倔，认死理——自己一手一脚挣出来的东西，让别人掺一脚，我睡不着觉。周总您也是做大事的人，应该明白，睡不好觉的人，是做不好生意的。"

话说到这份上，周培元没再强求，只笑着转了话题，聊了几句天气，便散了席。

出了宾馆，林舟迎上来，压低声音："峰哥，里头咋样？"

"谈崩了。"岳峰说，"但也谈成了。"

"啥意思？"

"赵氏想入股，我没答应——这是崩了。"岳峰坐进车里，"可我也看清楚了：赵氏对咱，动了心思。往后，他们不会只让陈铭一个人上场了。"

林舟心里一紧："那咱……"

"怕什么。"岳峰说，"赵氏是老虎，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咱现在小，老虎懒得认真咬；等咱长到它一口吞不下的时候，它就只能看着咱。"

车开出宾馆大门时，岳峰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培元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目送着他。

他知道，从今晚起，临江的棋盘上，他岳峰，正式入了赵氏的眼。

同一时刻，赵氏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赵宏远听完周培元的汇报，只问了一句："他拒绝了？"

"拒绝了。"周培元说，"话说得客气，可一点缝都没留。"

赵宏远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半晌，笑了笑："有意思。一个退岗工人，敢拒赵氏的橄榄枝。查查他，里里外外，查清楚。"

"是。"

赵宏远看着窗外临江的夜景，忽然又说了一句："对了，陈铭那边，让他再加把劲。我赵宏远在临江这二十年，还没有哪个小摊子，敢在我眼皮底下长得这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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