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6岁，底线与王座（2019）

2019年，锦阳市老城区回迁安置房项目开工。

属于政府民生工程，邓骁乾担任施工总承包。

安置房，是拆迁老百姓一辈子期盼的家。

从墨达县帮扶公路，到锦阳回迁房，四年时间，他一步步拼出自己的立足之地。

考验随之而来。

材料供应商连同设计院私下暗示，主楼可以使用普通钢筋，地下室换成廉价防水卷材，可以省下几十万成本，监理这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简直荒唐。”邓骁乾在项目会议上厉声开口。

“钢筋必须使用带E标识抗震钢筋，关键时刻可以保住人命。地下室必须使用防穿刺防水材料。普通卷材，地基稍微沉降拉扯，直接就会破损。”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修房子修路，要拿自家居住的标准来衡量。住进安置房的都是普通百姓，一辈子就盼这一套房。偷工减料坑害他们，于心何忍。这就是我的底线！”

“成本超支，就算公司承受损失，这笔差价我个人来补。如果楼房因为偷工减料出事，被老百姓戳脊梁骨，夜里你们睡得安稳吗？”

地下室防水施工的那天凌晨五点，邓骁乾就已经守在工地。

监理打着哈欠过来。

“邓总，卷材都铺完了，何必亲自过来盯着。”

邓骁乾蹲下身，裁纸刀划开刚铺好的防水层，手上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卷材直接裂开。

“你来摸一摸，薄得如同纸片，这叫防穿刺？”

监理神色僵硬。

“不要跟我讲人情变通。别人家修房，你们不敢用这种次品。凭什么普通拆迁住户，就要承受劣质工程？普通人一辈子积蓄换来的家，不能变成一下雨就漏水的屋子。”

他一脚踢开旁边不合格的瘦身钢筋。

“全部撕掉返工，更换合格防穿刺卷材，钢筋规格一点不能降低。差价由我承担。今天不整改完毕，谁都不许下班。”

邓骁乾守在工地直到夜里十一点，亲自核验完最后一卷材料，才蹲在基坑边上泡一碗泡面充饥。

“修造房屋，就要比照自家住房标准。这个工程，就是我的脸面，脸面不能坏掉。”

几个月后主体封顶。红木会议桌上，摆放着厚厚现金。邓骁乾给工人们发放奖金。

“我邓骁乾，绝不亏欠兄弟们一分血汗酬劳。”

同年冬天，一场饭局上，邓骁乾遇见旧工友王耀辉。

当年工棚睡在他上铺的兄弟。

这些年王耀辉专接转包工程，靠降低建材标准赚快钱，短短几年就换了豪华轿车。

酒桌上，王耀辉端酒杯凑上前。

“骁乾哥，还是这么固执。回迁房项目听说你自己贴几十万补成本，图什么？应付交付完事就好了，何必较真。”

邓骁乾没有接酒杯，平静看着他。

“耀辉，你之前在绵阳承建的楼盘，地下室漏水情况如何？”

王耀辉脸色瞬间难堪，只能含糊说是小问题。

“小问题？房子外面大雨，屋内小雨，住户进屋还得打伞，这是赠送水景景观？还有你那批瘦身钢筋，直径缩减，拿去参赛选美吗？”

满桌宾客憋不住笑声。王耀辉脸上挂不住，慌忙转移话题。

邓骁乾端起茶杯。

“我性子犟，只会把钢筋规格做足，防水做厚。我糊弄住户，住户夜里睡不好，我夜里同样睡不安稳。”

第二年开春，王耀辉修建的楼盘，因为防水、钢筋不达标，地基沉降开裂，业主集体维权。王耀辉被行业拉黑，公司彻底破产。

消息传到工地，邓骁乾正在查验钢筋。听完消息，淡淡吐出四个字：“地基不牢。”

林捷问要不要探望。

邓骁乾摆了摆手。

“不用去看。他那所谓水景楼盘已经倒闭，选美钢筋也再无舞台，我们过去又能看什么，看一片残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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