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琴房

二楼琴房，是沈望的绝对禁地，连管家也不允许踏足。

林知夏推开门，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地窗倾泻而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这是一个独属于沈望的世界。

琴房中央摆放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大三角钢琴，琴盖敞开，黑白琴键泛着冷硬的光泽，墙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乐谱和奖杯。

林知夏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角落，一把大提琴静静地躺在那里。

琴身呈棕红色，琴盒边缘上一道被磕碰的划痕格外引人注意。

林知夏在看到那把琴的后，原本毫无生气的瞳孔亮了起来。这把大提琴是她曾经的命，那年沈望为了给她买这把琴，同时打三份工，连着吃了一个月馒头咸菜才换来的。

他当时抱着琴，笑得像个傻子：“知夏，等我们以后出名了，你拉琴，我指挥，我们珠联璧合，强强联手。”

“强强联手……”

林知夏在心里默念，喉咙里突然涌入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腥味。她像是受到某种刺激，拖着僵硬的双腿，一点点挪了过去，她伸出那双已经开始萎缩的手，想要去摸一摸那熟悉的琴弦。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摸琴弦的瞬间，一阵极其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脊椎根部窜上手臂，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抽。

“砰”的一声。她撞倒了旁边的谱架，一杯半满的玻璃水杯也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水洒了一地，而谱架上那本手稿也散落在地，被水浸湿。

“你在干什么！”一声暴怒的呵斥在门口炸开。

沈望原本只是上来拿件外套，却看到被水浸湿的乐谱散落一地，双眼瞬间烧红，脸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冰霜，那是他熬了几个大夜才最终定稿的心血。

“对不起……沈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捡起来再帮你晾干。”林知夏被沈望吓得浑身哆嗦，她慌乱地蹲下身，用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去捡地上的纸。

可是，越急，手越不听使唤。

她的手指就像断线木偶，抓起这一张，又漏了那一张，又在纸上捏出了难看的褶皱。

“林知夏，你到底在干什么！”

沈望看着她那笨拙迟钝，甚至可以说是“搞破坏”的动作，心里积压了八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林知夏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按在了那架冰冷的钢琴上。

“哐——”

沈望的力道很大，林知夏被重重地砸在琴键上，钢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林知夏的脊椎像是断了一样，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沈望低着头，双手死死撑在林知夏身体两侧，将她禁锢在钢琴和自己之间，眼神像一匹暴怒的恶狼。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这些乐谱对我有多重要吗？你当年毁了我的生活，现在还要来毁掉我的事业是吗？”

“我没有……咳咳咳……”林知夏被他高大的身躯压着，她拼命地摇头，眼泪砸在琴键上，“我真的没有……”

“你当年走得那么决绝，卷走我父母留给我的所有钱，连头都不回！”沈望在极度的愤怒下已经破音“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出现？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还配活着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哑巴了吗？”

沈望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咆哮着，看向林知夏惨白的脸。

林知夏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解释。

在沈望那句“你为什么不去死”砸下来的时候，她觉得心里的某根弦，已经彻底断了。

林知夏双眼空洞，静静地看着沈望，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鬓角，滴在黑色的钢琴上。

“沈望……”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如果……如果我死了……”

“你能……能放过我吗？”

琴房里陷入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沈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林知夏无神的眼睛，没有求生欲，只剩下深深的解脱和绝望。他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一不小心撞倒了身后的谱架。

“你少拿死来威胁我！”沈望的声音在发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颤抖里藏着巨大的恐慌。

“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爱慕虚荣的女人，怎么舍得死！”他强撑着冷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措，“你这招苦肉计，现在对我没用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先生，宋小姐来了，在客厅等您。”

沈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深吸了一口，迅速逃离了这个快让他窒息的琴房。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把这里收拾干净。少一张纸，或者再弄坏点什么，我唯你是问。”

门被重重关上。

林知夏像是被抽干了，瘫坐在地，她把脸死死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唇被咬破了，但没有发出一丝哭音。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抽搐而扭曲变形的手，喃喃自语道

“快了……就快解脱了……”

楼下客厅里，宋清妍一身小香风白色套装，她的冷白皮很耐看，红唇涂得饱满勾人，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浑然天成的风情，此刻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看到沈望下来后，她露出一副甜美的笑容：“小望哥哥，你忙完啦？下周有一场慈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吧，我准备拿一尊家传的古董花瓶来拍卖。”

沈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脑子里满是林知夏那双死寂的眼睛。

宋清妍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失神，试探着问道：“小望哥哥，我听说你最近把那个抛弃你的女人弄到家里来了，还让她当保姆？”

沈望皱了皱眉，点了一根雪茄，没有说话。

“小望哥哥，你就是心太软。不如这样，晚宴上刚好缺个打杂的，让她跟着去，我也帮你出出气。让她看看，现在的你，是她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宋清妍慢慢贴近沈望。

沈望微微一顿，他本想拒绝的，可在林知夏那句“如果我死了”的刺激下，他产生了一种极度扭曲的报复心理。

“随便。”沈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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