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太子登门，侯君集递刀

“婚都已经退完了呀。”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药罐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城阳公主仰着头，跟杜荷大眼瞪小眼，瞪了足足三息，一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戳到杜荷鼻尖前，“杜荷！你无耻！你下流！你……”

“殿下谬赞。”杜荷拱手，一脸受之有愧，“臣还有更无耻的，殿下要听吗？”

“你！”

城阳公主活了十五年，在宫里那是横着走的主儿，李世民都拿她没辙，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噎过？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一跺脚，扭头就走，走出两步又猛地刹住，回身指着那排药架：

“本公主还会再来的！你那竹匾里藏的什么东西，本公主早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鹅黄的裙角扫过门槛，带着一队小黄门气冲冲地走了，来去如风。

杜荷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一点点收了起来。

这丫头，眼睛够毒。

竹匾里晾的东西，见不得光。她今天没碰，不代表明天不碰。得换个地方藏。

【叮！检测到事件后续传播——“城阳公主二顾杜府，再次被气走”！】

【长安城热议度上升，文名值持续进账……】

【当前文名值：十一万四千点！】

够了！

杜荷精神一振，转身就往回走，掀开老爹的房门：“阿耶！今天的药该喝了！”

…………

入夜，杜府后宅。

杜如晦靠坐在床头，看自家二儿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荷儿，为父这药，怎么一日比一日难闻？”

“良药苦口。”杜荷面不改色，把碗递过去，“阿耶，趁热。”

这碗药里，兑着他刚从万宝库兑换出来的足量制剂。十万文名值砸下去，系统给的备注只有一句话：【病势中期，足量使用，七成可愈。剩下三成，看天意。】

七成。

杜荷盯着老爹把药一口一口喝干净，手心全是汗。

“荷儿。”杜如晦放下碗，忽然开口，“你最近，很不对。”

来了。

杜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哪儿不对？”

“以前的你，斗鸡走狗，三天两头气我为父。”杜如晦看着他，目光浑浊却锐利，“可这几天，你退婚退得滴水不漏，诗写得惊动圣人，连为父这身子骨，你都比太医上心。荷儿，你跟为父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能写那样的诗？”

院子里有虫鸣，一声一声，叫得人心烦。

杜荷沉默片刻，搬了个胡凳坐到床边，压低声音：“阿耶，孩儿确实藏拙了。”

“为何？”

“因为咱们杜家，藏不起第二个人了。”杜荷看着老爹的眼睛，一字一句，“阿耶，您的病，太医署说是痨症入骨。可孩儿找着了方子，有七成把握治好您。您信不信？”

杜如晦的手猛地一抖。

“胡说。”他下意识呵斥，可声音却发飘，“太医署十几位名医会诊过……”

“他们是名医，可他们没见过孩儿手里的东西。”杜荷把空碗收走，语气平平，“阿耶，您只要信一件事：您死不了。您要是死了，杜家就完了；杜家完了，孩儿这点诗名，就是催命符。”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杜如晦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今日一首诗，名动长安。可为父告诉你，这不是好事。”

“孩儿知道。”

“你知道什么？”

“树大招风。”杜荷笑了笑，“诗名一起，各方都要来拉拢。头一个来的，肯定是东宫。”

杜如晦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自己这个儿子，声音都变了调，“荷儿，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没人教。”杜荷站起身，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阿耶，您安心养病。东宫的人来了，孩儿自会应付。您只要记住一件事——”

“杜家这艘船，孩儿来掌。”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杜如晦一个人坐在灯下，听着院里的虫鸣，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大哥……”他对着虚空喃喃，“你看见了吗。我这混账儿子，好像……开窍了。”

…………

同一夜，皇宫，立政殿。

李世民处理完一天的奏章，捏着眉心走进内殿，一眼就看见自家皇后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张纸，看得入神。

“观音婢，看什么这么入迷？”

“陛下自己瞧。”长孙皇后把纸递过来，眼角带着笑，“今儿个满长安都在传这个。”

李世民接过来一看，是《望岳》的抄本。他白天已经看过原作了，可此刻再看，还是忍不住把最后两句念出了声：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好诗。”他把纸放下，语气复杂，“朕戎马半生，登过的山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愣是写不出这两句。杜如晦这个儿子……朕以前怎么没听说？”

“陛下以前听说的，都是斗鸡走狗。”长孙皇后抿嘴笑，“如今看来，是人家藏得深。”

“藏？”李世民眉毛一挑，“他图什么？”

“臣妾倒觉得，这孩子通透。”长孙皇后给皇帝斟了盏茶，“陛下想啊，他要早露了才名，这会儿满城求亲的门槛都踏破了，尚主的旨意一下，他推都推不掉。如今婚退了，诗才露了，进退都由他自己。这份心思，十五岁的孩子，难得。”

李世民端着茶盏，半晌没言语。

通透？他倒觉得邪性。一个藏了十几年的纨绔，偏偏在退婚之后一鸣惊人，时机掐得比朝堂上那帮老狐狸还准。

“父皇！母后！”

殿外一阵环佩乱响，城阳公主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进门就嚷：“你们要给儿臣做主啊！那个杜荷，他欺负我！”

“哦？”李世民放下茶盏，“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他……”城阳公主张着嘴，忽然卡壳了。

欺负？人家从头到尾客客气气，拱手作揖，一口一个殿下。可就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气得她肝疼！尤其是最后那句“婚都退完了呀”，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他反正就是欺负我！”城阳公主一跺脚，“父皇，您下旨，把他抓来打二十板子！”

“胡闹。”李世民脸一沉，“婚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退的，人家成全了你，如今倒要打人家板子？传出去，朕成什么了？”

“就是。”长孙皇后拉过女儿的手，笑得意味深长，“再者说，真打出个好歹来，心疼的还不知道是谁。”

“母后！”城阳公主的脸唰地红透了，“您说什么呢！谁心疼他！儿臣恨死他了！”

“好好好，恨死他了。”长孙皇后忍着笑，替她理了理跑乱的鬓角，“那明儿个母后陪你去大相国寺上香，求佛祖保佑，让那杜二公子离咱们家城阳远远的，一辈子别再见面，好不好？”

“……那倒也不必。”

城阳公主绞着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李世民在旁边看着这娘儿俩，只觉得牙酸。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里却把“杜荷”这两个字，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

杜如晦病重，朕正愁怎么安抚功臣。这小子倒好，自己把台阶递到朕脚下了。

有意思。

…………

杜荷的预料没错。

第二天一早，东宫的请帖就送到了杜府。

烫金的帖子，落款是太子李承乾，言辞客气得不得了，邀杜二公子三日后赴东宫夜宴，共赏新乐。

管家捧着帖子进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太子的请帖！这可是天大的体面！满长安的勋贵子弟，哪个不以进东宫为荣？

杜荷接过帖子，只扫了一眼，就随手丢在桌上。

“二公子？”管家懵了。

“回了吧。”杜荷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就说我父亲病重，我要床前侍疾，实在脱不开身。请太子殿下恕罪。”

“可……可那是太子啊！”管家腿都软了，“驳了太子的面子，这……”

“照我说的回。”杜荷放下茶盏，抬眼，“一个字都不许多，一个字都不许少。”

管家连滚带爬地去了。

杜荷坐在原地，盯着那张烫金的帖子，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历史上，杜荷就是从踏进东宫的那一天开始，一步一步走进死局的。李承乾此人，前期礼贤下士，后期疯魔弑逆，身边聚着侯君集、赵节、李安俨一帮亡命之徒。谁上了他的船，谁就等着跟他一起沉。

这帖子，是请帖，也是船票。

上了船，就下不来了。

“想拉我下水？”杜荷把帖子拿起来，凑到烛火上点了，看着火苗一点点舔掉那烫金的字，“李乾啊李乾，这一世，你请不动我。”

纸灰落在铜盆里，烧成一小团黑。

…………

又过了五日，太医署复诊。

来的是太医令，须发皆白的老头，给杜如晦搭了足足一炷香的脉，越搭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把手收回来，盯着杜如晦的脸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杜相，您这脉象……不对。”

杜如晦心里一紧：“怎么，加重了？”

“加重了？”老太医把胡子都捻断了三根，“您半个月前，脉沉细欲绝，痨虫蚀肺，那是神仙难救的症候。可如今，脉象虽弱，却有了根！气息也匀了！老夫行医四十年，没见过痨症入骨的人，自己能往回走的！”

他越想越惊，一把揪住旁边的管家：“说！府上给杜相用的什么药？哪位高人开的方子？！”

管家哪敢说，支支吾吾，眼睛一个劲儿往杜荷那边瞟。

老太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的是杜家二公子蹲在廊下，正拿根狗尾巴草逗蛐蛐，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算了。”老太医收回目光，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种纨绔，懂什么医道。想来是杜相思乡心切，回光返照也未可知。他留下一句“好生静养，半月后再诊”，揣着满肚子疑惑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长了腿。

“听说了吗？杜相的病，好转了！”

“不是说没几天了吗？这都能挺过来？”

“嗨，你们还不知道吧，杜二公子日日床前侍疾，亲尝汤药，衣不解带！孝心感天啊！”

“怪不得人家能写出‘会当凌绝顶’，这人品，这孝心，没得说！”

【叮！“孝感动天杜二郎”词条开始传播……】

【文名值+两万三千点！】

【当前文名值：十四万一千点！】

杜荷蹲在廊下，听着系统播报，哭笑不得。

他算是摸明白了，这系统结算文名值，压根不分好名坏名。丢人能换，露才能换，连尽孝都能换。照这个速度，再攒两个月，别说药了，土豆红薯玉米的良种，他能一样来一船。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拍拍手站起来，回屋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叫来管家：“把这单子送到城南王家庄子上，让庄头照单置办。记住，庄子的佃户，这个月起，租子减两成。”

管家接过单子一看，懵了：“二公子，这……围庄墙、挖水渠、修暖房？还要把东头那五十亩薄田全圈起来？那田可种不出几斗粮啊！”

“谁说我要种粮了？”杜荷把笔一搁，“照做就是。”

五十亩薄田，种土豆，正合适。

眼下还是三月，赶得上头一季。等秋后这几千斤“仙豆”一出土——杜荷眯起眼睛——他要让全长安的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泼天富贵。

诗名是虚的，救命是真的；可粮食，是能让整个大唐都跪下来叫爸爸的东西。

这张底牌，得攒着，攒到最关键的时候再打。

…………

然而杜荷低估了某些人的耐心。

三天后，诗名发酵到了一个新高度。《望岳》的抄本从长安传到了洛阳，国子监的算学博士王孝通逢人便夸，说杜家二郎是百年不遇的奇才。长安城的纸价，硬生生涨了三成。

这天午后，杜荷正在后院捣鼓新兑换出来的东西——一小袋土豆种子，正琢磨着找块庄子试种，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嗓门隔着院墙就砸了进来：

“杜家二郎！某家侯君集！听闻贤侄诗才盖世，特来拜会！”

杜荷手里的土豆差点掉地上。

侯君集。

潞国公，灭高昌的主帅，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更是历史上把杜荷拉进太子谋反局的头号掮客。

这人怎么亲自来了？

杜荷定了定神，把手上的泥拍干净，迎出院门。只见门外立着一员老将，四十多岁年纪，身板像铁塔，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笑起来满脸堆褶，亲热得跟自家亲叔叔似的。

“贤侄！久仰久仰！”侯君集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杜荷肩膀上，“好！好一副身板！比你爹当年还结实！”

这一巴掌差点把杜荷拍进地里。

“潞国公谬赞。”杜荷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不知国公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诶，什么贵干不贵干的！”侯君集大手一挥，自顾自往院里走，眼睛却滴溜溜地把院子扫了个遍，扫过廊下的药罐，扫过晒药的空架子，最后落在杜荷脸上，笑得意味深长，“贤侄啊，某家今儿来，是替人捎句话。”

“替谁？”

“东宫。”侯君集压低了声音，凑近半步。他身量高，这么一凑近，半张脸都罩进了杜荷头顶的日影里，“太子殿下爱才，前儿你推了夜宴，殿下非但不恼，还夸你至孝。殿下说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良禽择木而栖。贤侄这样的大才，窝在府里侍疾，可惜了。”

院子里，风忽然停了。

杜荷看着眼前这张笑呵呵的脸，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历史上的那一天，侯君集大概也是这样笑着，把年少的杜荷一步步引上了那条不归路。而今天，这人又来了。带着同样的话术，同样的笑。

【叮！检测到重大剧情节点：“侯君集递刀”！】

【系统提示：此人的每一次示好，都是一把裹着蜜糖的刀。请宿主谨慎应对。】

【当前可选：虚与委蛇（危险系数：高）／断然拒绝（危险系数：中）／装疯卖傻（危险系数：低）】

杜荷深吸一口气，脸上慢慢堆起一个憨厚的笑。

“国公爷，”他挠了挠头，“啥叫良禽择木而栖啊？俺书读得少，您给俺讲讲？”

侯君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书读得少？满长安都在抄你的诗，你跟某家说书读得少？

“贤侄说笑了。”他眯起眼睛，试探着往前又递了一步，“《望岳》一诗，气吞万里，这等大才，若是埋没了，岂不可惜？某家替你算过，靠恩荫，你这辈子顶天了是个五品散官。可若是跟对了人……”

他拍了拍杜荷的肩膀，意味深长：“将来封侯拜相，青史留名，未必不能。”

“封侯拜相？”杜荷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来，掰着手指头算，“那得天天早起上朝吧？起不来起不来。俺爹说了，俺这身子骨，就适合吃了睡睡了吃。国公爷，您看俺这蛐蛐儿，昨儿刚逮的，通体乌金，叫声可亮了——”

“贤侄。”侯君集的笑淡了下来。

“诶，您听。”杜荷把蛐蛐罐往他跟前凑，“这声儿，脆不脆？”

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

侯君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哭穷的、装病的、扮清高的，他一眼就能看穿。可眼前这小子，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破绽，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偏偏这愚蠢的底色里，又藏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看不透。

侯君集征战半生，最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比长安城里九成九的聪明人加起来都难对付。

“好，好一个孝子贤孙。”他忽然哈哈大笑，退开半步，重新挂上那副热络的笑，“既然贤侄志在田园，某家也不强求。不过——”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杜荷一眼，这一眼里，没了笑。

“太子殿下还托某家带句话。殿下说，东宫的门，三个月内，随时为贤侄开着。三个月后……”

侯君集一抖缰绳，拨转马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不轻不重，正好够杜荷听清：

“门开不开，可就由不得某家了。”

马蹄声嘚嘚远去，扬起一路黄尘。

杜荷抱着蛐蛐罐，站在府门口，一直站到那队人马拐过街角，脸上憨厚的笑才一点一点收干净。

三个月。

这是最后通牒。

历史上，太子李承乾的谋反之局，从酝酿到事败，前后不过一年。侯君集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说明东宫收网的名单上，已经写上了他杜荷的名字。

拒绝一次，是孝道。拒绝两次，是不识抬举。

等第三次再拒绝，那就不是请客吃饭能解决的事了。

“三个月。”杜荷低头看了看罐里的蛐蛐，忽然笑了笑，“也好。”

够他把土豆种出来，够他把老爹的病治利索，也够他给东宫备一份大礼了。

【叮！主线任务已触发——“三个月后”！】

【任务说明：在太子的最后通牒到期之前，拥有让东宫不敢动你的资本。任务奖励：文名值三十万点，万宝库高阶权限开启。】

【失败惩罚：无。历史的绞肉机，会替系统执行。】

杜荷抱着罐子转身进门，反手把府门闩上。

“来人。”他扬声道，“备车，去王家庄子。”

“二公子，天都快黑了！”

“天黑了好。”杜荷翻身上马，望着西边烧起来的晚霞，一抖缰绳，“种东西这种事，就得趁天没亮透之前动手。”

“等天亮了，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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