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吴用心惊！新寨主深不可测

梁山，聚义厅。

朝廷新使臣到得比吴用预想的快。上一拨使臣被多尔衮烧了诏书、扣了粮草，灰头土脸滚下山去，吴用以为朝廷至少得缓上十天半月，没想到新使臣十天不到就上了山，而且这回带的诏书比上一封厚了三倍，条件也翻了倍——官职从“梁山巡检”升到“京东路招讨副使”，粮饷从“酌情拨付”变成“岁给十万石”，连招安的措辞都从“赦免前罪”改成了“朝廷倚重”。

吴用拿到诏书抄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朝廷加价加得太痛快了。痛快得不对劲。

他揣着诏书走进聚义厅时，好汉们已经到齐了。李逵蹲在角落磨斧头，前几日被多尔衮三句话架住认了错，脸上还挂着不服，但至少没再喊打喊杀。鲁智深抱着胳膊靠柱子站着，武松坐在条凳上擦刀，两人脸上写着同一句话：看你怎么接。宋江旧部那几个人眼神飘忽，明显对“招讨副使”四个字动了心。

多尔衮坐在头把交椅上，正拿小刀削一根木棍，削得漫不经心。

吴用清了清嗓子，展开诏书，当众念了起来。他念得极慢，念到“京东路招讨副使”时故意顿了顿，眼角余光扫向多尔衮。念到“岁给十万石”时又顿了顿，这回连李逵都抬起头来了。

厅里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吴用念完，合上诏书，笑吟吟地看向多尔衮：“寨主，朝廷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上回烧了诏书，这回加价加到这个份上——寨主既说招安是筹码，如今朝廷加价，寨主接不接？”

这话问得客气，刀却藏在笑脸底下。当着全寨好汉的面问“接不接”，多尔衮说接，就是打自己上回“梁山不跪招安”的脸；说不接，朝廷加价你不接，底下想招安的人心就要散。吴用算准了，这一问怎么答都掉血。

多尔衮没急着答。他把手里削了一半的木棍举起来，眯着眼看了看直不直，又低头削了一刀，才慢悠悠开口：“军师念完了？”

“念完了。”

“那军师先说说，这诏书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吴用一愣。他设了三道题等着多尔衮，没想到多尔衮先反问回来。但吴用到底是吴用，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接话：“寨主问得好。属下正有三问，请寨主示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问，若接诏，梁山一百单八将如何自处？朝廷给的是‘招讨副使’，听着风光，可副使上面还有正使，正使上面还有枢密院。梁山接了诏，是听朝廷调遣，还是守梁山规矩？听朝廷的，兄弟们不服；守梁山的，朝廷说你不奉诏。寨主如何两全？”

厅里安静下来。这问题问到了根上——招安之后听谁的，这是梁山和朝廷之间绕不过去的死结。

吴用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问，若不接，朝廷大军压境如何退？西军北上断漕运，南边再调一路合围，梁山粮道一断，水泊再险也撑不过三个月。寨主上回烧了诏书，这回朝廷加价再来，若再烧，下回来的就不是使臣，是西军了。”

李逵听到“西军”两个字，斧头磨得慢了下来。

吴用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问，若边谈边打，如何防朝廷离间？朝廷这回加价，明摆着是冲寨主来的。可朝廷为什么加价？属下以为，朝廷是想让梁山觉得‘跟着寨主有肉吃’，回头再暗里拉拢几个想招安的兄弟。寨主一边谈一边打，底下人一边谈一边散，寨主怎么防？”

三问说完，吴用退后半步，拱手：“属下愚钝，请寨主示下。”

厅里几十双眼睛全盯在多尔衮身上。

多尔衮把削好的木棍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了。

“军师这三问，问得好。”他站起身，踱了两步，“不过军师漏了一问。”

吴用眼皮一跳：“寨主指教。”

“军师没问——朝廷为什么这时候加价。”多尔衮转过身，目光扫过厅中众好汉，“上回烧诏，朝廷本该发兵。可朝廷没发兵，反而加价再来。军师这么急着谈，是怕梁山撑不住，还是怕自己算不准朝廷的路数？”

吴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话戳心了。他确实算不准朝廷为什么加价，所以才急着拿三道题逼多尔衮表态——多尔衮答不上来，他吴用就是梁山唯一能拿主意的人；多尔衮答上来，他吴用就得重新掂量这位新寨主的分量。可多尔衮没往他设的坑里跳，反而一针见血点破了他的心思。

吴用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寨主说得是。属下确实算不准朝廷的路数。那就请寨主给兄弟们解解惑——朝廷为什么加价？”

多尔衮没直接回答。他走到吴用面前，把那封诏书拿过来，展开，指着上面一行字：“军师念诏时念得清楚——‘岁给十万石’。可这十万石从哪出，诏书上写了没有？”

吴用摇头：“没写。”

“为什么不写？”多尔衮把诏书翻了个面，“因为朝廷自己也出不起。京东路去年遭了蝗灾，江南道被多铎打烂了三城，西军还在跟西夏对峙。朝廷哪来的十万石给梁山？这诏书上的十万石，是拿给梁山看的，不是拿给梁山吃的。”

厅里一阵骚动。

多尔衮不紧不慢继续点：“再看这‘招讨副使’。副使是几品？归谁节制？正使是谁？诏书上写没写？”

吴用再摇头：“也没写。”

“因为写了就露馅了。”多尔衮冷笑，“正使是童贯的人，副使是个空头衔。梁山接了招，副使听正使的，正使听枢密院的，枢密院听蔡京的——蔡京现在虽然在牢里，可他的人还在。绕一圈，梁山还是给人当狗。朝廷给的不是官帽，是狗绳。”

这话糙，理不糙。李逵第一个反应过来，斧头往地上一砸：“那还谈个鸟！寨主，咱不接了！”

“接。”多尔衮吐出一个字。

李逵傻了：“啊？”

“诏书照接，条件照驳。”多尔衮把诏书往桌上一拍，“朝廷给副使，咱接副使，但正使的人梁山不认；朝廷给十万石，咱接十万石，但得先见到粮再谈别的；朝廷想拿招安套梁山，咱就拿招安套朝廷——诏书接了，朝廷就得给粮；粮到手，咱养兵。至于听不听调遣，那是接诏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句话，招安不是生路，是筹码。朝廷想拿梁山当刀去砍多铎，梁山就先把朝廷的粮吃了，把兵养肥了，再看这把刀砍谁。”

厅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叫好声。鲁智深拍着柱子大笑：“好！这话听着像人话！”武松也难得点了点头。

吴用站在旁边，脸上笑着，心里却一阵一阵发凉。

他看懂了。多尔衮这手“接诏驳条件、拿招安当筹码”，表面是应对朝廷加价，内里却把梁山从“被动等招安”变成了“主动钓朝廷”。这套路数不像宋江，宋江想招安是想找个好东家；也不像中原兵法，中原兵法是先胜后战，多尔衮这是先吃粮后翻脸。这分明是关外那套“打归打、谈归谈、粮草先到手再说”的路数——比宋江狠得多，也比宋江明白得多。

阶段性爽点：吴用彻底服气，众好汉明白新寨主比宋江狠得多。李逵虽然没全听懂，但“吃朝廷的粮养梁山的兵”这句他听懂了，当场喊了一嗓子“寨主说吃咱就吃”，算是公开认了多尔衮的账。

散帐后，好汉们各回各营。吴用故意走慢了一步，想再探探多尔衮的口风。

他走到门口，听见多尔衮在里面独自说话，声音不高，但夜深人静，字字分明。

“朝廷想拿我当刀，我先拿朝廷的粮养梁山的兵。等兵养肥了，这把刀砍谁，就由不得朝廷了。”

吴用脚步一顿，后背一阵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后脑勺。

他站在门外没敢进去，也没敢出声，只听见里面多尔衮又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多铎那边……朝廷使臣也该到了吧。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接不接。”

吴用轻手轻脚退了回去，下山路上，手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跟过晁盖，跟过宋江，自认看人算人心从没走过眼。可这位新寨主，他看不透。宋江想招安，是想给兄弟们找个归宿；晁盖不想招安，是想守着梁山过自在日子。多尔衮呢？他接诏、驳条件、吃粮、养兵、翻脸——每一步都在算计，每一步都留着后手。吴用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智多星”的算盘，在人家眼里可能就是个算盘珠子。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多尔衮最后那句话。朝廷使臣到江南，多铎会怎么接诏？

吴用站在梁山半山腰，回头望了一眼聚义厅的灯火，喃喃自语：“这位爷……到底要把梁山带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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