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寨主立威，震慑一百单八将

吴用没有给多尔衮留喘息的工夫。

李逵的斧子刚杵在地上，吴用就摇着羽扇踱到了堂中央，笑眯眯地朝四面拱了拱手：“诸位哥哥，方才新寨主说招安是朝廷的刀，这话痛快，我吴用也认。可有一节——刀架在脖子上，总得有个活命的章程。寨主既说招安不是生路，那敢问生路在哪儿？是杀下山去跟三千厢军拼个你死我活，还是钻进山里等朝廷再调三万人来围？”

他顿了顿，扇子一收，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堂一百多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儿当着众兄弟的面，寨主给句痛快话。说对了，大伙儿跟着你干；说岔了——不是吴用信不过你，是山下面那三千把刀信不过你。”

聚义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

多尔衮后脑勺的包还在突突地疼，脑子里赵桓那六个字的朱批“杀干净，别留患”像根针似的扎着太阳穴。他强压下去，抬眼扫了一圈。鲁智深抱着膀子坐在左边第三排，大圆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最好说出朵花来”；武松捏着酒碗，指节发白，眼神冷得像刀；卢俊义垂着眼皮，看不出深浅。至于吴用——这书生笑得越客气，挖的坑就越深。

“军师问我生路在哪儿。”多尔衮站起来，没急着答，先走到李逵面前，弯腰把他地上的斧子拾起来，“咣”地搁回案上，“李逵，我问你，你怕不怕朝廷？”

“怕他个鸟！”

“那你怕不怕死？”

李逵噎了一下，挠头：“俺……俺不怕死！可俺不想死得窝囊！”

“听见了？”多尔衮扭头看吴用，“梁山兄弟不怕死，就怕死得窝囊。军师，你说招安能活命，那我问你——高俅活着，蔡京活着，童贯也活着。这三个人哪个跟梁山没仇？招安诏书一到，头一件事就是让咱们把李逵绑了送东京问罪，你信不信？”

吴用嘴角抽了抽：“寨主言重了，招安之后自有朝廷封赏——”

“封赏？”多尔衮嗤笑一声，指了指卢俊义，“卢员外，你在大名府的时候，家财万贯，良田千顷，朝廷给你封了个什么？员外。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有。后来怎么着？一首反诗栽你头上，差点砍了脑袋。你倒是说说，你招安招来个啥？”

卢俊义眼皮跳了一下，没接话。

“还有你，军师。”多尔衮转过身来，步步紧逼，“你是秀才出身，学问不浅。你说朝廷招安梁山，能给什么官？顶天了给个州府副职，还他娘的是虚的。蔡京的官是花钱买的，高俅的官是踢球踢来的，你吴用的官——是拿梁山兄弟的血换的。换完了，人家还嫌你手脏。”

吴用脸色终于变了。他摇扇子的频率明显快了，嘴上还撑着：“寨主此言差矣，招安之后替朝廷出力，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也是正途——”

“正途？”多尔衮忽然抬高声音，压过了堂上开始冒头的窃窃私语，“好，那我就说说这条正途。宋江哥哥在的时候，是不是走的就是这条路？结果呢？宋江哥哥尸骨未寒！你们谁看见他了？他招安招到最后，人在哪儿？”

满堂哑了。

这一刀捅得狠。宋江的死因是梁山上最碰不得的伤疤，多尔衮偏偏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吴用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词。

这时候鲁智深“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嗓门像撞钟：“这话说得痛快！洒家早就说了，招安招安，招个鸟安！朝廷那帮撮鸟，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拿禅杖抡了！新寨主，你一句话——打不打？”

“打。”多尔衮干脆利落。

“怎么打？”鲁智深瞪着眼。

“明天我带人下山，会会那个张统制。”

鲁智深愣了愣：“就这？三千人你就这么直撅撅冲下去？”

“谁说我直撅撅冲了？”多尔衮一笑，“鲁提辖，你说梁山最值钱的东西是啥？”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皮：“值钱？咱这破山除了石头就是水泊——”

“是水泊。”多尔衮敲了敲案上的地图，“梁山八百里水泊，芦苇荡密得能藏千军万马。朝廷的兵是旱鸭子，咱们的人在水里泡大的。明天不用三千对三千，我带五百水军，把张统制的船一烧，他岸上的人自己就乱了。到时候李逵带三百步军从侧翼一冲——”

李逵嗷一嗓子蹦起来：“中！俺打头阵！”

“——鲁大师带人堵他退路。”

“洒家包了！”

“卢员外坐镇山寨，万一有漏网的往山上跑，你负责收拾。”

卢俊义终于抬了头，目光沉沉地看了多尔衮一眼，点了下头，算是认了这个安排。

吴用忽然插话：“寨主，就算打赢了张统制，朝廷再调三万人来呢？”

“那就再打。”

“再调五万呢？”

“军师，”多尔衮忽然笑了，笑得吴用后脊梁一凉，“你老惦记着朝廷调兵，怎么不问问朝廷还有多少兵可调？”

吴用一怔。

“大宋的厢军，吃空饷的占七成，能拉出来打仗的撑死三成。济州张统制这三千人，已经是山东路能凑出来的大半家底了。再调？从东京调禁军？禁军一动，北边边防就空了。辽人、金人哪个不盯着？赵桓刚登基，他敢把禁军往梁山调？”

他说到赵桓两个字的时候，心口又莫名抽了一下，赶紧压住。

吴用不说话了。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这话有漏洞吗？有——万一朝廷真不计代价调兵呢？可问题是，多尔衮方才点破的那层窗户纸太要命了：招安是拿兄弟人头换官帽。这话已经扎进堂上大半好汉的耳朵里了，他吴用就算再舌灿莲花，这会儿也拧不回来。再争下去，反倒显得自己急着卖梁山。

“寨主好算计。”吴用收了扇子，退了一步，“那依寨主的意思，梁山往后跟朝廷，是打到底？”

“不。”多尔衮摆了摆手，“打是为了谈。军师方才不是问生路吗？我告诉你——招安是筹码，不是生路。梁山可以跟朝廷谈，但得握着刀谈。什么时候谈？等咱们把张统制打趴下，等山东路再没有一兵一卒敢正眼看梁山的时候，那时候朝廷来使，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梁山这一百单八将的价钱。”

“若是谈不拢呢？”

“谈不拢？”多尔衮笑了，“军师，梁山八百里水泊，三万喽啰，七八十员猛将，背后还有太行山、江南几路义军遥相呼应。朝廷想灭咱们，得拿半壁江山来换。赵桓舍得？”

吴用试探了三次，三次都被多尔衮借力打力，反过来将他的军。第一次拿招安问出路，被多尔衮拆成“拿血换官帽”；第二次拿朝廷大军压他，被多尔衮算清了厢军的空饷账；第三次问谈不拢怎么办，多尔衮直接甩出江南义军的底牌——这张牌吴用自己都不太清楚虚实，多尔衮却说得信誓旦旦。

吴用手心微微沁汗。这人要么是真有底牌，要么是赌徒胆子太大。可不管是哪种，他现在都不能再当众逼问了。再问下去，就是他不识时务。

“寨主高见。”吴用躬身一揖，退回了侧席，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良恭俭的笑。

卢俊义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寨主既定了方略，卢某听令。”

李逵大嗓门一吼：“听见没！新寨主说了，明天打他娘的！”堂上好汉跟着哄然应声，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竟被冲散了大半。鲁智深已经拽着武松商量怎么烧船了，武松虽然没说话，但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起身往水寨方向去了。

多尔衮坐回椅子里，后背冷汗涔涔。面上稳如泰山，心里直骂娘：这梁山好汉一个个都是人精，糊弄一时容易，糊弄一世难。吴用今天退了，明天还得来。卢俊义虽然认了令，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掂他的分量。李逵倒是好哄——可李逵那把斧子今天能对着他，明天要是听人挑唆，照样能再举起来。

正想着，厅外忽然一阵急促脚步。

“报——！”

一个探马连滚带爬冲进聚义厅，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封泥封密信：“禀寨主！江南急报！”

多尔衮接过信，拆开泥封，扫了一眼。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是江南义军首领方腊的亲笔：

“闻梁山新主即位，特告：吾已尽起江南之兵，克日北伐。贵寨若有意，可南下夹击济州，断朝廷漕运。另——北边传来消息，赵桓小儿近日调兵异常，似乎不单冲着梁山来的。小心。”

多尔衮眉头猛地一跳。方腊起兵北伐，这倒不稀奇。稀奇的是信尾那句“调兵异常”。赵桓调兵不冲梁山，冲谁？北边？北边有什么？

他正要细问探马，脑子里忽然又炸开一道记忆碎片——

原身模糊的记忆里，赵桓登基那日，站在大庆殿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定在了某个人身上。那人穿着大宋官袍，站在武将班列最末，低着头。赵桓看了他很久，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表情不像是皇帝看臣子。那表情像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

多尔衮心口一阵绞痛，手里的信纸差点攥烂。

吴用眼尖，立刻凑上来：“寨主？江南那边——”

“没事。”多尔衮把信收了，面上不动声色，“方腊起兵北伐，要咱们南下配合断漕运。这是好事，我琢磨琢磨怎么接。”

可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赵桓那日在大庆殿上看的那个武将，到底是谁？为什么原身死到临头了，脑子里还死死记着那个眼神？

还有方腊——这个江南义军首领的用兵路数，怎么越看越眼熟？尽起江南之兵，直取漕运咽喉，这打法干脆利落得不像这个时代的手笔。简直像——

像另一个穿越者。

多尔衮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下去，站了起来，朝满堂好汉一挥手：“都散了吧，明天一早，按方才的部署动。李逵——”

“在！”

“你今晚别喝酒，明天冲阵的时候脑子给我清醒着。”

“得令！”

众人哄笑着散去。吴用最后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多尔衮，欲言又止，终于没说什么，摇着扇子消失在夜色里。

多尔衮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聚义厅中，耳边是水泊上呼啸的夜风。他低头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方腊的字迹潦草狂放，笔锋棱角分明——这种字体，他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个遍，确认这个时代没人这么写字。

他捏着信纸，喃喃自语：“方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千里之外，江南睦州，方腊大营灯火通明。中军帐里一个精瘦汉子正往地图上插旗，旗子插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左右笑道：“梁山那边回信了没？”

“回将军，刚送出去。”

“行。”方腊端起酒碗灌了一口，眯着眼望向北边，自言自语道，“多尔衮……这名字，老子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帐外长江奔涌，北伐的号角已经吹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