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险到来

越往死亡谷腹地走，周遭的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中层林区尚且还有交错的兽道，草木疏密尚有章法，可再向内，路便渐渐消失了。粗大的古木比肩而立，树干更为苍古，树皮上爬着一层暗青色的苔，藤蔓如同铁索，横七竖八缠绕在林木之间，有的垂落半空，有的扎根石缝，将前路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里的灵气不再是温和舒缓，而是裹着一层厚重粗粝的蛮荒煞气，吸入肺腑，便隐隐让人血脉发沉。

雾气也换了模样。不再是清晨薄薄的白霭，而是一种淡淡的灰雾，沉在林木下半截，贴着地面缓缓流动，遮蔽树根与石块，稍不留意，便会踩进藏在雾里的陷阱。

“大家都再当心一点。”陆闲走在前方，声音压得很低，“过了这片林子，就不属于中层了，算是踏入谷中核心的外围。这里的妖兽，和外面已经不是一个档次。”

几人都敛了心神，把气息压到最低。周禾将短刀握得更紧，目光不断扫向两侧的灌木丛；许苕目光落在路边草木上，一边引路，一边分辨毒草与灵药；凌小豆的指尖始终扣着几张符箓，随时准备祭出。苏啸尘落在队伍后方，步伐平稳，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归墟佩静静贴着心口，将他外泄的气息层层收拢。

沿途的收获，也慢慢多了起来。

道旁石缝里，一簇簇紫叶参扎根在腐土之中，叶片泛着淡淡的紫光，药性温和，用来调养经脉再好不过；藤蔓之间，挂着一串串琥珀色的蜜露果，果皮通透，一口咬开便有清甜的灵汁淌出，快速恢复损耗的气力；还有长在朽木之上的凝魂菇，伞盖雪白，带着极淡的魂息，不算珍稀，却是寻常修士用来稳固心神的好物。这些东西，在青朔城的坊市里也能见到，只是在这里成片生长，随手便可采摘，算不上惊天机缘，却胜在贴合试炼修士的需求。

许苕熟门熟路，认出一样，便招呼大家停下，分工采摘。灵药、灵果统一收拢，等到休整的时候再均分，没有人私藏。

采摘的间隙，林间时不时传来异动。

一头头新的妖兽从暗处现身。有背生骨刺、擅长钻地的岩甲兽，皮厚力沉，冲撞起来势如奔雷；有隐在枝叶间的翠羽猎隼，速度快如流光，利爪能轻易撕开修士的衣袍；还有成群的赤斑毒獠，性情狡诈，懂得迂回包抄。它们都算不上这片山林的顶尖掠食者，只是比先前的裂牙狼更强上一截。

依旧是老规矩。

周禾、凌小豆、许苕三人正面出手，相互配合，和妖兽缠斗。他们经过一路磨砺，默契好了不少，进退之间有了章法，不再像初入山林时那般手忙脚乱，只是修为摆在那里，遇上力量强横的妖兽，依旧屡屡陷入险境。陆闲守在侧方，不主动下杀手，只在危急时刻出手解围，一缕灵气轻描淡写，便能打乱妖兽的攻势。

苏啸尘大多时候只是旁观，只有当妖兽骤然变向、偷袭队伍薄弱处，其余人来不及反应的刹那，他才会悄无声息出手，或是一道凝练的剑意点在妖兽关节，或是拾起一块碎石，精准击中妖兽的眼鼻，一击便退，从不多做纠缠。出手干净、低调，混在纷乱的战局里，旁人只当是凑巧，只觉得他眼光准、出手巧，看不出他真正的深浅。

厮杀结束，照旧平分所得。

妖核、可以入药的皮毛、牙角，一一拆开，五人份额均等，不偏不倚。等到分完，剩下的妖兽躯体便被众人视作累赘。血腥味容易引来别的掠食者，带着又太过笨重，别的试炼修士大多都是弃之不顾。只有苏啸尘，趁着几人清点收获、低声闲谈的时候，催动纳星戒，将一具具尸身悄悄收进戒内封存。

若是有旁观者，大约会觉得奇怪。旁人只取妖核，唯独他不厌其烦，把整具尸体都收走。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在天穹覆灭之后，沉睡万年，肉身长久封存，生机枯寂。灵果、草药、妖核滋养灵力，绵长缓慢；而这些浸透灵气的妖兽血肉，烹煮之后食入腹中，可以直补气血，温养沉寂太久的躯体，恢复气力，对此刻亏空深重的他而言，是别处难寻的补给。除此之外，兽骨、兽血，往后炼药、制符、打造低阶灵兵，也都用得上。

一路走走停停，采摘灵药，猎杀妖兽，时间缓缓流逝。

周遭的压抑感，一点点在加重。

林木越发稀疏，地面不再铺满腐叶，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坚硬、带着裂纹的黑岩，岩石之上，刻着一道道天然螺旋状的淡青纹路，和昨夜兽潮里那股威压留给苏啸尘的印记隐隐相合。林间几乎听不到鸟兽的鸣啼，先前随处可见的低阶妖兽，已经慢慢绝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边界，它们不敢跨越。

灰雾的气息变了，里面掺着一股厚重、蛮荒的兽威，不针对谁，只是自然而然从大地深处漫上来，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陆闲。他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蹙起，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别往前走了。”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们感受一下。”

几人立刻屏住呼吸，静心去感应。

一股庞然、古老的气息，自前方黑暗的岩地之下缓缓浮起，像是一头沉眠的太古巨兽，静静趴伏在这片土地上。它没有发怒，没有释放杀念，仅仅是蛰伏时自然溢散的威压，便让人心头发紧，灵气在经脉之中都流转得滞涩几分。

周禾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颤，喉结滚动：“这……就是昨夜惊动整片谷缘兽群的东西？”

凌小豆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同伴身边靠了靠，攥紧手中的符箓：“光是隔着这么远，就让我运转灵力都不畅快，若是真撞上……”

许苕沉默着，目光望向那片布满青纹的黑石荒原，嘴唇抿得很紧。他常年辨识草木，对大地的气息格外敏感，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已经是那尊存在的领地。

苏啸尘抬眼，望向荒原深处。那股气息雄浑浩瀚，带着独属于荒兽的霸道，正是苍纹荒猊。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它领地的边缘。再往前踏出数十丈，便会彻底踏入它的活动范围。

它此刻还在沉睡，或是安静蛰伏，没有察觉到这一队小小的闯入者。可只要他们再进一步，或是不小心惊扰，这头统治死亡谷深处的兽王，便会骤然醒转。

陆闲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已经到这里了。前面，就是它的地盘。”

灰雾在黑石之间缓缓流淌，苍茫的荒林向着黑暗无限延伸。兽王潜藏在这片土地的深处，如同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阴影。他们一路披荆斩棘，穿过谷缘、越过中层，收集灵药，猎取妖兽，慢慢积攒力量，此刻终于站在了风暴的边界。

危机尚未爆发，但是山雨欲来的窒息感，已经铺满整片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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