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2月28日,早上八时二十八分,濛江县山区,合成营驻地。
基地广场前,一千余名官兵列成整齐的方阵,庄严肃杀。零下二十四度的严寒把空气冻得发脆,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唇就凝成冰晶,簌簌往下落,挂在眉毛上、帽檐上。上千双军靴踏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上,无一人交头接耳,无一人跺脚取暖,只有山风卷过松林发出的呜咽与身旁战友粗重的呼吸声。
站在队列里的战士们,不少人眼睛里带着血丝。昨天夜里,整个营区几乎没人睡好。按照昨晚会议安排,连排长们逐一下到每个班进行谈话,向战士们通报情况。熄灯号吹过之后,各连的宿舍里窸窸窣窣响了小半宿。
昨晚十点,一连三班的宿舍里,班长张大力蹲坐在铺位边上抽着烟,班里的兵围成一圈,谁也没心思躺下。
“班长,咱真回不去了?”列兵刘小军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只露个脑袋,声音闷闷的。
张大力弹了弹烟灰:“连长说了,回不去。咱们是来到了1940年的东北,穿越了!”
“那……俺爹俺娘咋整?”刘小军是去年刚入伍的,山东菏泽人,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俺爹腿不好,地里活全靠俺娘……”
“行了行了,别嚎了。”在一旁上铺,来自沈阳、兵龄七年的士官韩宝柱翻了个身,面朝墙,“你哭能哭回去?放心,咱们在2024年那算是光荣了,政府还能不管咱们的一家老小?当兵吃粮,天经地义,18年那次南海你们是没赶上,咱们这回是真刀真枪打日本小鬼子!这要是总部首长知道了,非给给咱们集体一等功呢!”他嘴上硬,手却下意识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里压着一张全家福,他的闺女刚四岁,正是粉雕玉琢,咿呀咿呀叫爸爸妈妈的时候。
城市兵周扬掏出手机按了两下,他骂了一句:“操,连个信号都没有。我女朋友联系不上我该着急了。”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别掏你那玩意儿了,现在只能当视频播放器用。”
周扬翻了个白眼:“我就看看时间。”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哎,你们说,咱这算不算出境作战?有补助没?”韩宝柱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他妈钻钱眼里了?”周扬缩了缩脖子,嘀咕道:“问问嘛……”
单身愣头青、今年刚转士官的李小虎一拍大腿:“我操,打鬼子?真打?那咱这装备不是欺负人吗?81杠、191对三八大盖,89重机对歪把子,连长不是说,咱们还有59D嘛,这欺负鬼子的小豆丁那不就是玩么——这不叫打仗,这叫虐菜!”
张大力起身轻踹了他一脚:“严肃点!你当是打游戏呢?”李小虎缩了缩脑袋,但嘴角还咧着。
接着,张大力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上,压低声音:“都听着,一会儿都老实睡觉,连长说了,明天早上要全军誓师,各连排都有任务,明天咱都精神点,不能丢咱们三班的牌面。小军、孙亮,你俩别哭了,你爹娘要知道你在1940年打鬼子,比回去种地、做小买卖光荣。大勇,信收好,等将来咱们打出一条路来,没准把小鬼子打赢了,咱们真能回去呢。现在,睡觉!以后要嗷嗷叫的干死小鬼子。”
......
八点三十分,陆成等人见集合完毕,便走上台。他穿着作训服,手里拿着高音喇叭,面向战士们站定,目光从一张张冻得通红却紧绷着的年轻脸庞上掠过。
“同志们,稍息。”
陆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山谷的回音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早饭都吃了吧?吃饱了听我说几句。”他顿了顿,“这两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知道。今天开会,不绕弯子,先把大家最想问的那句话回答了——我们穿越了,回到了八十四年前,回到了伪满洲国,回到了这个外辱需人御的国难时代。”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陆成的语气平缓,像是在和兄弟们唠家常,“有人想家,想爹娘,想妻儿;有人想着这怎么可能,是不是一场梦,梦醒了还在训练场。可是——大概率回不去了,以后打赢鬼子了,说不准。不管这是老天爷的安排还是什么超自然力量,我们结结实实地掉进了1940年。我们和2024年的上级、亲人,失联了。”
队列里,保障基地的几个女卫生员已经开始低头偷偷抹眼泪。刘小军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陈大勇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封昨晚写的信还贴在心口上,硬硬的,硌着肋骨。
“我知道,这话很残酷。昨天还在跟家里通电话,今天连个短信都发不出去。谁家里没有个牵挂?我陆成也有老娘,也有老婆孩子。我也清楚这种感觉。”
陆成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经历过绝望后重新站起来的平静,“但是,我得把话说完。我们现在身处什么时代?是小日本拿着刺刀骑在华国人脖子上的时代。”
“1937年12月,金陵。鬼子进城之后,六周,三十万同胞。三十万!那是三十万条人命,不是数字!那些被刺刀挑死的孩子,那些被糟蹋后的妇女,那些被绑在柱子上当活靶子练刺杀的俘虏——他们的血还没干!这才过去两年多!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这些刽子手、这些恶魔还活着!”
“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哈尔滨平房区,恶魔一样的731部队,正用我们同胞的性命做着各种惨绝人寰的暴行!”
陆成的声音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他们把活人叫‘马路大’,当成木头一样随意切割、焚烧!大冬天把咱们同胞绑在户外浇冷水,活活冻成冰坨子,再拿铁棍敲碎手脚!把鼠疫、霍乱病菌打进人的血管,看着人全身溃烂,连麻药都不打,直接活体解剖掏器官!连孕妇和婴儿都不放过!这帮畜生就在几百公里外,拿华国人的命换他们沾满鲜血的‘实验数据’!这笔血债,该不该讨?!”
台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有战士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东北,他们搞“归屯并户”,把老百姓像牲口一样赶进铁丝网,大冬天逼着吃橡子面、啃树皮,成片成片地冻死饿死,私藏一粒大米就活活打死;在抚顺、鸡西的煤矿里,他们把咱们同胞当耗材,累死病死的直接扔进白骨累累的万人坑,矿井塌方了连人带井拿水泥活埋;在东宁、孙吴等地,他们更是把成千上万被他们抓来修筑要塞的劳工用机枪集体灭口或活埋!”
“在华北,他们搞‘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把老百姓的房子烧成白地,把男人绑在树上练刺刀,把孕妇开膛破肚,连肚子里的婴儿都挑在刺刀尖上!他们连几个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拿碾盘活生生碾成肉泥!他们还到处抓女人,强迫她们做‘慰安妇’,每天被鬼子们糟蹋,折磨死了就扔进乱葬岗!他们是两条腿走路的畜生!是只配下地狱的魑魅魍魉!”
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像刀子一样打在战士们的脸上,但没人在意。一班长张大力双眼猩红,大口喘着粗气;新兵刘小军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攥着步枪背带的手指已经渗出了血丝。
“就在前几天,2月23日。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杨璟瑜将军,在濛江县三道崴子,壮烈牺牲。他被几百个日伪军围困了整整五天五夜,战斗至最后一刻!弹尽粮绝,冻饿交加。没有粮食,他就吃雪,吃树皮,吃草根,最后连树皮都啃光了,就把棉衣里的棉絮掏出来,就着雪水硬咽下去!鬼子剖开他的胃,里面没有一粒粮食,只有一团团的枯草、树皮和棉絮!杨将军的钢铁意志和宁死不屈的气节,诠释了共*产*党人的崇高品质,是伟大的战士、人民的英雄。”
“如今,我们回到了1940年,就在靖宇县!离杨将军殉国的地方,不到三十公里!离那些被731部队害死的同胞,也不过几百里地!”
陆成的声音拔到了最高处,几乎是在怒吼,“我们脚下踩着的,是杨将军用生命保卫的国土!是浸透了抗联烈士鲜血的黑土地!我们手里拿着的,是比这个时代先进八十年的武器装备!我们身后,是堆成山的弹药、是各种钢铁战车!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帮畜生在我们的土地上继续耀武扬威吗?”
“不能!”一连队伍里,韩宝柱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出声。
“不能!不能!不能!”一千多人的怒吼汇成一股狂风,在群峰间激荡,震得树梢积雪簌簌掉落。
陆成双手猛地往下一压,喧闹声瞬间平息。他向前迈了一步,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老天爷把我们送回了这个时代,既然咱们回不去了,那咱们就在这儿,把日本人欠下的血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给金陵城三十万死难的同胞报仇!给杨将军报仇!给所有死在小鬼子屠刀下的华国人报仇!我们要让小鬼子知道,华国人不是任他们欺辱宰割的!”
“但是,光靠我们这一千来号人,杀不光几十万关东军。我们是什么部队?是人民子弟兵。人民子弟兵离了人民,离了党,就是没娘的孩儿。从1927年南昌起义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再到抗美援朝,我军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党的指挥枪,靠的是党中央、毛*主*席的英明领导。”
“我们现在孤悬敌后,跟原来的上级失联了,跟2024年时空的党中央失联了。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是孤军。”
“毛*主*席在延安,党中央在延安,八路军、新四军在全国各个战场上跟鬼子血战。我们联系上党中央,就等于回到了组织的怀抱,就有了方向、有了靠山、有了主心骨!将来有一天,我们的电台跟延安叫通了,毛*主*席知道东北还有我们这么一支队伍在打鬼子,他老人家会怎么说?他会说——好!东北的同志们干得好!我陆成今天把话放这儿——不管花多大代价,不管用多长时间,我们一定要和延安取得联系,一定要找到党中央,找到主*席!我们要向党中央汇报我们的情况,接受党中央的统一领导、统一指挥、统一调遣。”
“同志们,现在日伪军对抗联发动了大规模的讨伐,抗联的弟兄们在深山老林里快撑不住了,我们要去救他们;在矿场里、林场里、战俘营里,关着成千上万受苦受难的同胞,我们也要把他们救出来!给他们治伤,给他们发枪,让他们加入我们的队伍。咱们洞库里有的是一个甲种师的装备,咱们要把队伍从一千人发展到五千人、一万人,要建立抗日根据地!把日本鬼子彻底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战友们,你们每一个人,都要给我好好学习本领!咱们的装备好,坦克、大炮、无人机,这些东西小鬼子的兵连见都没见过。你们现在是个步枪手,将来可能要当班长、当排长、当连长;现在是个炮手,将来就要去带炮兵营;现在是个通信兵,将来整个纵队的电台都要靠你们!我要求你们,在实战中学习战斗,在训练中掌握技术。等将来打赢了鬼子,我还要看着你们当将军呢!”
“同志们!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在东北将小鬼子赶出去,我们要让小鬼子知道,南满的深山老林里,来了他们惹不起的祖宗!”
“全体都有,立正!”
哗啦——一千多双军靴猛地并拢,挺拔的军姿如同雪原上的钢铁森林。
就在这片刻的寂静中,站在一连三班队列里的刘小军,这个刚才还在抹眼泪的新兵,像是被胸口那股滚烫的热血顶破了喉咙,猛地仰起头,用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嗓音,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句:
“向前向前向前!”
这一声毫无征兆的嘶吼,撕裂了长白山的寒风,在谷地中回荡。
“向前向前向前!”旁边的战士们,几乎在同一秒爆发出了一声怒吼,将对日本鬼子的愤怒宣泄出来。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一百人、五百人、最终一千人齐声合唱,没有任何人起头,没有任何人指挥。这歌声不是唱出来的,是吼出来的,是从胸腔里喷薄出来的!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刘小军一边扯着嗓子拼命唱,一边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赵铁柱唱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吼出来的。韩宝柱唱得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嘶哑,却比任何人都要响亮。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毛*主*席的旗帜高高飘扬!”
唱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台上那面鲜红的军旗。那是他们信仰的颜色,那是他们穿越了八十四年依然不变的底色。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听!革命歌声多嘹亮!”
歌声在长白山的群峰间激荡,撞在谷地两侧的山壁上,又折回来,形成一波又一波雄浑的回响。有战士喊得嗓子破了音,有老兵一边唱一边掉眼泪。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
最后一句唱罢,一千多人同时收声。山谷中余音未绝,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掉落,激起阵阵雪雾。
陆成也结束军歌的吼唱,见士气正隆,军心正盛,便下达命令:“全体都有,各连排,按预定任务,开始执行!”
“解散!”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0章 誓师大会》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