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绝境会商（一）

陆成等人快步走上通讯指挥车，将方舱内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通讯参谋把屏幕转过来，指着转译结果：“内容非常奇怪，发报方自称‘程斌挺进队’，收报方是‘通化警察讨伐队本部’。内容是：【富森科长转岸谷阁下，我部已完成濛江西南三道崴子至那尔轰一线搜索，捣毁匪徒密营粮秣储藏点3个，未发现其他残匪踪迹。】”

陆成听到“程斌”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稍微僵在了一下。旁边的的指导员、副营长等人也眉头紧锁。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好几秒，面部肌肉抽动，显然是咬紧牙齿在用力。陆成问道“还有没有其他截获的无线电电报。”

另一旁的通讯兵报道到：“在刚才这段期间，又截获破译了一封电报，信息类似，汇报搜索完成情况，新出现的番号是唐振东挺进队。”

“老陈、老方，这情况不大对啊，你们看这都是什么，程斌，这个历史上抗联的大叛徒。背叛抗联、投降过日本人，小鬼子完蛋了，又拿鬼子的命做投名状投靠了光头的三姓家奴，怎么会出现在这些电报里；而且这些老式日文无线电又是怎么回事，谁吃了豹子胆了敢在华国东北大地上这么折腾搞恶作剧？还有这些名字，唐振东也是历史上的汉奸，还有这个岸谷，应该是岸谷隆一郎吧，历史上围剿杨暻瑜将军的日军指挥官。同志们，我觉得形势不大对啊！很严峻，我们很有可能像一些小说影视中一样，可能穿越了。还有可能穿越到历史上抗联被围剿的时间段和地点。”

陈峰凑到屏幕前，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通讯参谋刚誊出来的另一份“唐振东挺进队”的报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岸谷隆一郎，伪通化省警务厅厅长，1939年到1940年期间负责通化、濛江一带的‘治安肃正’，杨暻瑜将军就是被他指挥的讨伐队围困致死的。如果这些电报是真的，那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和时间点，应该就在濛江、那尔轰一带，而且是在杨暻瑜将军牺牲前后。”

方振华站在方舱门口，一只手撑着舱壁，说道：“两处发报信号源的位置能锁定么？”

“请稍等，正在定位中，两处电台方向在我基地西北方向30公里处，密位分别为48-45，52-30，存在一定误差。”通讯参谋报告道。

“营长，我同意你的判断，现在情况态势不明，得按最坏的结果来考虑。”方振华转向陆成说道。

陆成点了点头，抓起步话机切到作战支援连的频道呼叫起来：“刘向东，刘向东，听到请回答！”

“收到，营长，请讲？”步话机中传来刘向东的声音。

“安排无人机分队，起飞1架中型无人机、2架小型无人机进行空中侦察，我一会让李晨过去，你们按指定方位前出侦察一下情况，中型无人机装上电子战套件。你小子做好准备，无论看到了什么异常，都别惊慌，第一时间报告。另外让侦察排找一连借一个排，围绕基地四周警戒搜索，全员实弹，发现不明武装人员可以先开枪，后识别，无须警告射击，和你透露一下，我们很有可能穿越到抗战时期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步话机中传来刘向东略带紧张的声音。

“李晨，你跟着无人机分队，让中型无人机到刚才截获的电台方位前出进行电磁和光学侦察，注意飞行高度，加强隐蔽性。”

“老方，你去通知各连长及保障基地方面，一起开个会，通报一下情况。”

.......

保障基地办公楼会议室里，合成营营连级干部和保障基地主要干部挤了一屋子。暖气还没恢复，屋里温度不高，但没人搓手跺脚，方才那场天地异变，加上接踵而至的怪事，让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坠着块石头。

周建国向陆成点头致意后，开口道“陆营长，合成营各位同志，刚才发生的一系列异常，相信大家都或多或少有很多疑问。现在我们把各方掌握的全部情况汇总起来，共同研判我们当前所处的处境。”

“好的，周主任，那由我们先向各位同志通报一下现在掌握的情况。通讯参谋，开始吧。异常情况由我补充，你先汇报一下通联情况”陆成微微颔首，示意通讯参谋先行汇报通讯情况。

“好，周主任，那我们先通报情况。”陆成微微颔首，转向后排，“通讯参谋，开始吧。”

通讯参谋站起来，脸色绷得紧，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报告营长、周主任，各位领导。我部通讯排已穷尽所有通联手段，持续近半小时不间断尝试向上级请求建立通信，全部失败。先后切换主备加密战术信道、战区应急值守频段、军分区备用频点，全时呼叫86旅旅部、战区指挥中心、地方人武部及市县应急政务频段，所有链路全部静默，无应答回执，无握手信号。和基地通讯同事尝试的国防光纤，同样无法接通。”

他翻了一页，继续往下说：“同时，我方军用卫星、北斗、GPS等所有卫星导航与卫星通信终端完全搜不到卫星信号，卫星链路彻底中断。当前全域频谱扫描显示，侦测范围内的整片空域很干净，没有2026年常态存在的手机基站信号、微波中继、卫星广播电视、城市电磁杂波，等同于彻底脱离现代通讯环境。但是在基地西北方向，我们持续捕捉到较多不稳定短波信号，是人工手拍摩尔斯电码，波形老旧、功率微弱、跳频混乱，属于二战老式电台特征。具体情况还请陆营长补充，汇报完毕。”

陆成示意继续汇报，周建国转头看向机电科科长老王。老王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把外出排查的经过又完整说了一遍：“我们带着值班哨兵沿着原先的输电线路往外排查，刚走出基地约500米，所有对外的输电铁塔、架空高压线、地下预埋电缆全部消失。国防光纤也被掐断了。原本连通外界的沥青战备公路，在距离基地500米的位置也被截断了，硬化路面到此为止，再往外只有厚厚的积雪和荒林。”

老王顿了一下：“我们用基地检修的小型无人机升空探查，方圆数公里之内看不到任何现代基建痕迹，放眼望去全是原始荒山雪原，外围地貌和我们记忆中的驻地环境完全不一样。”

基地警卫中队赵队长紧跟着汇报：“报告各位领导！我部东北、西北、西南、东南四个方向外围警戒岗哨已全部完成全域排查，情况极度异常。基地内部营区、围墙、内部道路地貌完全正常，但所有岗哨向外变成了连绵无际的茂密林海与高耸荒山、纵横沟壑，没有任何人工建设、现代人类活动的痕迹。我部已紧急提升全域警戒等级，警卫中队两个排全部出动，加强岗哨布置、增加流动巡逻，封闭所有外出通道，全程紧盯外围山林动静，严防任何未知人员、未知威胁靠近营区。”

周建国点了点头，看向陆成：“陆营长，全保障基地和合成营的干部里，您军衔最高，战区最年轻的中校，又是作战部队出身。您说，您怎么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成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目光从在场所有干部脸上扫过去，语气冷静而果决：“感谢周主任和各位同志的信任，我先向大家通报一个情况，请大家听后不要过于惊讶，保持镇静。”

“我部截获的老式无线电信号，经破译，从内容上看，是属于伪满洲国时期，日伪军之间的通讯。里面出现的番号有程斌挺进队、通化警察讨伐队本部、唐振东挺进队。程斌、唐振东这两个名字凑在同一批电报里，不用我多说，在座看过抗战史的都清楚意味着什么，一个大叛徒，一个大汉奸，都是参与杀害杨暻瑜将军的刽子手。”

“如果这些电报是真的，那么我们可能穿越了，也就能解释我们所遭遇的这些奇异状况。我们当前所处的位置，靖宇县也就是伪满的濛江县、那尔轰河附近，时间大概在1940年2-3月，也就是杨暻瑜将军牺牲前后不久。”

话音落下，会场一片沉寂，除了指导员和副营长外，大家面面相觑，会议室里静了几秒。装步一连的***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干：“营长，你的意思是……我们穿到了1940年？杨暻瑜将军牺牲那会儿？”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判断的可能性最大。”陆成把通讯参谋的记录本往桌上一搁，“老式日伪电报、程斌和唐振东的番号、岸谷隆一郎的指挥关系，再加上外部环境剧变、现代通信全部消失，几条线指向同一个结论。我知道这事听着离谱，但在座的都是带兵的人，离谱不离谱先放一边，先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周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陆营长，我同意你的判断。我代表保障基地281名同志表个态，我们全力支持、配合合成营各项安排与命令，同舟共济，我们是一个队伍，是战友，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命令。保障基地内拥有国防储备洞库，物资弹药基本充足，随时可以启用。”

“感谢周主任和基地各位战友的支持，那我就讲几点意见。”

“第一，统一指挥。我建议成立临时党委，由合成营和保障基地主要干部担任党委委员，并成立联合指挥部，从今天起，联合指挥部每晚进行一次情况通报会，重大事项、重要作战任务集体研究决定。”

“第二，掩盖踪迹。越晚暴露对我们的发展越有利，保障自身安全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我们在荒山野岭中，日伪的地面搜索队很难发现我们。但日伪在对抗联的讨伐中，曾经多次使用飞机进行空中侦查，不得不防。韩铁生，你带着工兵排和基地机电科王科长他们一起，把基地外部所有跟这个时代对不上的东西全部处理掉。输电铁塔能拆的拆，不能拆的用雪盖住，架空线缆全部收回来。外部战备公路用积雪和树枝伪装，让人从外面看不出这里有一条路。”

“周主任，请您安排二线人员配合装步三连对基地内部建筑加挂防空侦查伪装。基地内部实行夜间灯火管制，所有窗户加遮光帘，夜间除指挥所和必要岗位外一律熄灯。”

“第三，增设对空警戒和防空值班。谢天赐，你带防空排，找一个视野开阔、能充分发挥雷达探测效能的地方，今天下午把对空雷达架到基地附近制高点上，二十四小时开机值班。另外在基地周边布置两个对空观察哨，配备单兵防空导弹，配合雷达组，如遇到敌机靠近10公里范围内且基地有暴露风险，立刻击落。”

“第四，加强侦查警戒。地面侦查方面，从装步一连再抽两个排，配合侦查排进行外围侦查警戒，注意合理控制侦查1警戒范围，多用无人机进行远程预警，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遇上日伪的搜山部队，不要立即接触，远远无人机监测，保持安全距离。作战支援连电子对抗班与基地通讯班合并，成立侦听排，随防空排一起，在制高点建立无线电侦听站，24小时进行对敌方无线电侦听破译。装步二连作为总预备队，让战士们打起精神来！”

“第五，盘点物资。请周主任牵头，刘凯配合，把洞库里所有武器、弹药、油料、食品、药品、被装全部清点一遍，造册登记。重点算清楚三件事：一是武器数量，有什么武器，弹药基数，各型枪弹炮弹还有多少，按满编作战消耗能打多久；二是油料储备，柴油汽油各多少，发电机每天耗多少，给车辆出动留出的份额是多少；三是食品储备，按当前一千二百人的规模，满标准配给能吃多久。两天之内给我一份精确清单。”

“第六”陆成语气缓了缓，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第六件事，也是最重要的。老陈牵头，各连主官配合，把战士们的思想稳住。”

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搪瓷缸。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今天白天还在2024年的营区里搞新年第一训，中午就掉进了1940年的伪满，还很有可能直面日伪军的围剿进攻。”

“但是，我们是军人，是人民子弟兵。到了哪里，脚下就是阵地。1940年的东北，是华国的东北，是咱老百姓被鬼子欺压的东北，是杨暻瑜、魏拯民、赵尚志等十几万抗联革命英烈用鲜血想拼命守卫的地方。我们穿着这身军装，拿着比鬼子先进几十年的武器，我们不管，谁管？”

“各连主官散会后，都先接受吸收一下情况。我们的干部自己先不能垮，干部垮了，战士怎么办？逐渐的跟战士们透露，讲清楚情况。无论是超自然现象，还是老天爷的安排。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们就得对得起这身军服，对得起这个时代。”

“老陈、老方，周主任，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陈峰先扫了一圈在座所有干部的脸。讲道：

“老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补几句。”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刚才陆营长讲的六条，每条都是硬任务，但最后那条我接过来，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各连主官回去之后，把全连集合起来，先把情况原原本本说清楚。不要瞒，不要编，越瞒越乱，越编越慌。就说——我们跟上级失联了，外部环境变了，可能来到了1940年的东北。战士们会问‘还能不能回去’，你们就照实说，至少短时间回不去。想家、想爹娘、想媳妇孩子，都是人之常情，让他们说出来，憋着才要出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说完这些，必须把后半句跟上。我们是军人，是人民子弟兵。1940年的东北，是华国的东北。当年杨暻瑜将军在这片林子里饿着肚子跟鬼子死磕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怕？他没想过。他只知道，身后是老百姓，脚下是华国的土地，退一步就是亡国灭种。今天我们来了，带着比鬼子先进几十年的武器，我们要是撂挑子，对得起谁？”

“第二件事，”陈峰竖起第二根手指，“各连指导员今晚把党员骨干召集起来，先开个小会。党员骨干先稳住，再去稳战士。遇到情绪特别差的，单独谈，一对一谈。实在谈不通的，报到我这里来，我亲自谈。不许任何一个战士带着情绪过夜。”

“第三件事，”语气忽然缓了下来，“我知道大家心里苦，穿越了，爹娘没了，媳妇没了，孩子没了。换谁心里都不好受。但是同志们，咱们换个角度想——老天爷让咱们来到这个时代，是干什么来的？是让咱们拿枪的！是让咱们打鬼子的！杨暻瑜将军牺牲的时候，肚子里只有树皮棉絮，咱们现在手里有191，洞库里有炮弹，身后有保障基地，这条件，比抗联好到天上去了。咱们要是打不出个名堂来，对得起谁？”

方振华等陈峰说完，把铅笔往桌上一搁，说道：“要说打小鬼子，我老方当仁不让！要是打不出个名堂来，对不起这身军装，更对不起革命英烈在天之灵，对不起金陵死难得同胞。话我搁在这儿——从今往后，我方振华第一个冲，谁要是打鬼子怕了，缩脖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周建国在北疆干了二十多年保障，见过大雪封山、见过山火断路，但没想过有一天会跟着整个基地穿到1940年来。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手底下这二百多号保障兵，能干啥？”

他顿了一下：“但第二个念头就上来了。能干啥？能打鬼子。当年抗联在这片林子里，没枪没炮没粮食，照样跟关东军死磕了十几年。我们现在有洞库、有弹药、有装备，要是缩在后面不敢动，对得起谁？我周建国今天把话放这儿——保障基地二百八十一号人，从今天起进入战时状态。陆营长指到哪儿，我们打到哪儿。”

陆成等两人说完，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搁下缸子，环视了一圈。

“好，该说的都说了，该表的态都表了。我最后说三句。”

“第一句，从今天起，我们这支部队，没有前方后方之分。合成营也好，保障基地也好，一线连队也好，二线科室也好，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打鬼子是大家的事，谁也别想躲在后面看热闹。”

“第二句，各连回去之后，把会议精神原原本本传达到每个战士。不瞒、不编、不哄。战士们有想法、有情绪，正常的，让他们说，说完之后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咱们脚下这块地，就是1940年的中国东北。想家可以，掉眼泪也可以，但枪得擦亮，岗得站好，鬼子来了，得给我往死里打。”

他站起来，把帽子正了正，语气缓了下来：“第三句，今天在座的，有跟着我搭档下连队七八年的老伙计，也有保障基地的老大哥。我陆成没什么大本事，就一条——我在哪儿，阵地就在哪儿。只要我还没倒下，这支部队就不会散。打鬼子，我打头阵，你们跟着我上。散了会，就各干各的活儿去，晚上或者明早，全体军人大会，我再跟战士们说几句。”

“散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