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落

夜空漆黑如墨。

万米高空之上，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细长的黑缝。

那裂口像是被无形巨手硬生生撕开的伤疤，参差不齐的边缘不断渗出暗色波光。波光时而如涟漪般扩散，时而剧烈颤动，仿佛有什么可怖之物正在深处挣扎、窥视。裂口两侧的空间隐隐扭曲，连远处的星光靠近时都被拉长，最终吞没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裂缝中踉跄跌出。

她身形单薄，破碎的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与姐姐克洛伊的那场死战几乎抽干了她的全部力量，即便拥有近乎不死的躯体，此刻也已濒临极限。

裂缝开始缓慢弥合，两道黑影紧随其后暴射而出。

随后，裂缝坍缩成一枚微不可察的黑点，坠入夜空。

追击的两人浑身覆满漆黑战甲，甲面流转着诡异的暗纹。每一次踏空，脚下的大气都泛起细微波澜。为首之人掌心缠绕着浓稠黑雾，所过之处空间隐隐扭曲；侧翼那人则五指微张，指尖凝出数道薄如蝉翼的光刃，在夜色中吞吐着森然寒芒。

“别跑了，艾拉大人。”

为首的战甲者抬起右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要是您肯乖乖束手就擒，我们或许还能让您死得痛快一点。”

话音未落，侧翼那人骤然加速！

他指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光刃渐渐暗淡下来，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刃尖锐利得仿佛能裁开空间。每一次挥落，夜幕中都会留下一道短暂的白痕，伴着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直取艾拉后心！

艾拉眸光微沉。

她本已力竭，胸口破损的衣料下，那枚嵌在血肉深处的魔方——“机神之心”，此刻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光泽，内部流转的纹路近乎停滞。她连维持悬空都已十分勉强，但身后那道致命的寒芒却逼得她不得不动。

她猛地回身，凌乱的发丝在狂风中肆意飞扬。后背的皮肉骤然隆起数道诡异的弧度——下一瞬，数根漆黑利刺破体而出，宛如苏醒的暴怒黑蟒，撕裂空气直扑两人！

为首者瞳孔一缩，掌心黑雾轰然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屏障。然而利刺势如破竹，直接贯穿屏障，狠狠扎入他的肩头！肩甲应声崩碎，鲜血混着金属残片在半空迸溅。

“该死！”

另一人趁机逼至身前，光刃带着刺耳的尖啸斩破夜空，森冷的寒光瞬间映亮了艾拉苍白的侧脸。死亡的压迫感近在咫尺，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冻结。

但艾拉没有躲。

她静静望着那道迎面斩落的寒光，眼底掠过一丝倦意，随即浮现压抑许久的恨意。

“克洛伊……”

咔啦——！

她的身体内部骤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移位声，血肉与骨架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强行重组。就在光刃即将洞穿心口的前一瞬，她的身形以违背常理的姿态诡异横移半寸——寒光擦着肩头掠过，带起一蓬飞溅的血花与碎布。

紧接着，更多的漆黑利刺从她背后暴射而出！

尖锐的破空声密集如雨，利刺分别从侧翼、斜上方与正前方死角，精准贯入两名战甲者的胸膛。特制的战甲如同薄纸般碎裂，黑刺穿透胸腔，带着淋漓的鲜血与内脏碎块从后背透出，将两人死死钉在半空！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利刺猛地倒卷，破碎的战甲、骨骼连同温热的血肉，尽数被拖入艾拉体内，转眼间连一丝残渣都未剩下，仿佛那两人从未存在过。

高空重新归于死寂。

艾拉悬停在冷风中，背后的利刺缓缓缩回皮肉之下。一缕暗红血迹顺着唇角滑落，她抬手抹去，双唇缓缓蠕动，似在咀嚼回味——然而吞噬这两具躯体带来的能量，甚至不足以填补方才动手时的消耗。

“还不够……”

她垂下眼帘，俯瞰着下方那座灯火辉煌的钢铁巨城。

“还远远不够。”

身形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

本就枯竭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胸口那枚魔方的光芒微弱得几欲熄灭。她试图稳住重心，视野却渐渐被黑暗吞噬。最终，她再也无法维持悬空的姿态，向着下方无边的夜色坠落。

纤细的身影穿过层层云霭，没入高楼林立的霓虹深处，宛如一颗沉寂的陨星。

……

与此同时，赫尔玛城。

某栋老旧居民楼内，一阵吵闹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卧室的寂静。

“喂，苏衍，你今晚到底来不来？”

沙发上，少年穿着宽松的校服长裤，懒洋洋地陷在软垫里。他一只手举着手机，闻言打了个哈欠：

“不了，有点累。”

电话那头传来同学陈志宇大大咧咧的嚷嚷声：“不是吧哥们？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一个！今晚还指望你带节奏呢。”

“你们先玩，我今天实在不想动。”

“行行行，那你就在家躺尸吧。对了，上周借你的游戏光盘记得还我啊！”

“知道了。”

苏衍随口应着，视线无意间扫向窗外。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窗外，高楼的轮廓在霓虹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夜空看似平静，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高处移动。

那种直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像根羽毛似的在心头挠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里传来陈志宇的疑惑声，“喂？苏衍？”

苏衍没有吭声。

他翻身下床，快步走到窗边，抄起窗台上的单筒望远镜对准夜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动调焦轮。

一栋栋摩天大楼在镜片中掠过。

什么都没有。

苏衍微微蹙眉，正准备放下望远镜，视野边缘却猛地闯入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

那东西正在极速下坠。

没有航行灯，不是无人机，也不像是任何常见的空中交通工具。

他屏住呼吸，将焦距拧到极限，死死盯住那个高速坠落的轮廓。当看清那抹在气流中翻滚的纤细人形时，他瞳孔骤缩，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我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陈志宇明显提高了音量。

苏衍缓缓放下望远镜，目光还死死看着窗外。

“如果我说……好像看见有人从云上掉下来了，你会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旋即爆发出一阵嗤笑：

“真困了就去睡觉？大半夜的，哪有人从天上掉下来？”

苏衍没有反驳。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测算着那个黑点坠落的抛物线。

如果不是人呢？太空残骸？

还是……

“你说。”

苏衍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万一那是颗陨石呢？”

“你小子别瞎——”

嘟。

苏衍直接挂断电话。

他随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快步冲出房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急促的脚步接连亮起。

他快速冲下楼梯，推开单元门，来到停放电动车的地方。

解锁，跨上车，拧动电门。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

电动车呼啸着驶出小区大门。苏衍迎着夜风抬头，再次确认了一眼那个大致坠落的方向。

赫尔玛城四环区，商业中心。

也是整座城市夜间繁华区域之一。

“璀璨之星。”

苏衍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电动车猛然加速，载着他冲进霓虹交错的街道。

……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夜空。

赫尔玛城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停机坪上，厚重的合金地面猛然震颤，凹陷出一个浅坑。

纤细的身影如炮弹般砸落，恐怖的冲击力让她的躯体高高弹起，又重重摔回地面。

骨骼寸寸碎裂，皮肉轰然炸开。

那具躯体在撞击中彻底失去了人形，残破的碎肉混杂着烂布，刺目地摊在停机坪中央。暗红的血液顺着合金地板的接缝缓缓流淌。

四周死一般寂静，唯有高空的冷风呼啸而过。

片刻后，几只夜鸦循着浓烈的血腥味盘旋而下，试探着落在这摊“尸体”旁。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乌鸦收拢翅膀降落，歪着脑袋，贪婪地啄食起地上的碎肉。

它们并不知道，眼前这团失去生机的血肉，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就在鸦群争相撕扯时，那滩烂肉忽然轻轻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地面上的血水开始倒流，散落各处的碎肉仿佛受到无形丝线的牵引，蠕动着向中央汇聚。

噗嗤。

一条细窄的裂缝在血肉表面撑开。

裂缝之下，一只漆黑、剔透的眼珠悄然转动，冷漠地注视着四周。

下一瞬，周围的鸦群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数十根暴起的肉芽死死缠住，拖入那团不断翻涌收缩的血肉之中！

羽毛纷飞间，诡异的蜕变开始了。

借由这微不足道的血食，破碎的组织重新排列，惨白的骨骼在血肉深处飞速生长、咬合，撕裂的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愈合。

短短数秒，停机坪中央的奇怪血肉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娇小的赤足少女。

正是艾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纤细的指节轻轻屈伸。确认身体机能基本恢复后，她却轻轻蹙起眉头，抬手按住了左胸。

“细胞重组……变慢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再生过程远不如全盛时期顺畅。胸腔内的“机神之心”黯淡无光，核心深处的力量仿佛陷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的沉睡。与克洛伊一战造成的损耗，远比她预想的更加严重。

艾拉沉默片刻，迈开步子走向停机坪边缘。

脚下，是灯火通明的赫尔玛城。

摩天大楼如钢铁森林般耸立，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变幻着瑰丽的色彩，悬浮列车沿着高架轨道无声滑过，地面街道上，无数车灯汇聚成奔流不息的金色星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

艾拉微微探出身子，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人间的斑斓灯火。

那一瞬间，她竟有些出神。

“好漂亮。”

轻柔的呢喃消散在风里。

下一刻，她向前迈出一步，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娇小的身影再度坠入高楼之间的阴影。

……

四环区，“璀璨之星”后巷——

昏暗潮湿的死胡同里，咒骂声与皮肉闷响此起彼伏。

“臭小子，活腻歪了是不是？”

“兜里没几个子儿也敢来‘璀璨之星’消费？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赫尔玛城，有几个敢来这儿吃霸王餐的！”

几名痞里痞气的混混围着一名青年拳打脚踢，木棍砸在骨肉上的闷响在窄巷里回荡。

青年死死护着脑袋蜷缩在污水里，身体随着每一次重击剧烈抽搐，涕泪横流地求饶：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他的哀求并没有换来半点怜悯，混混们反而越打越起劲。

巷口处，被众人称作“崔爷”的崔启凯正叼着烟，一脸不耐地看着手下干活。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一道黑影正顺着高楼外墙的阴影高速坠落。

半空中，少女低垂着视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巷子里的众人。她看了看那些挥舞棍棒的混混，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青年，小脑袋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紧接着——

哐当！噗！

一声重物砸进塑料桶的闷响，突兀地从巷口传来。

巷子里的殴打声戛然而止。

“什么B动静？”一名混混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只见巷口那只巨大的绿色垃圾箱里，一颗小小的脑袋正慢吞吞地探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却毫无血色的少女面孔。

她先是眨了眨眼，扫视了一圈巷内目瞪口呆的众人，随后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出场方式不太体面，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啪嗒一下，礼貌地把垃圾箱盖重新合上了。

垃圾箱恢复了平静。

整条巷子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混混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崔启凯愣了足足三秒，吐掉嘴里的烟头，脸色阴沉下来：“阿龙，去，把里面那个装神弄鬼的丫头片子给我拽出来。”

“好嘞崔爷！”

名叫阿龙的壮汉狞笑一声，拎着棍子大步走到垃圾箱前，抬脚便狠狠踹在箱壁上。

咚！

垃圾箱剧烈晃动了一下。

“里面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里面毫无动静。

阿龙脸上挂不住，骂了一句：“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

他伸手一把掀开箱盖，另一只手直接往黑漆漆的桶里抓去。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炸响！

“啊——！！”

阿龙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触电般向后栽倒，重重摔在泥水里。他的左手腕小于直角向后弯折，右小臂更是直接齐根断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狂飙而出！

剧痛让他像只虾米般蜷缩在地上，捂着断臂疯狂哀嚎：“我的手！我的手啊！！”

巷子里的混混全都懵了，连挥出去的棍子都僵在了半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只垃圾箱的盖子再次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纤细、惨白的小手从阴影中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阿龙的脚踝。

猛地往里一拽！

近两百斤的壮汉甚至来不及扑腾一下，整个人便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拖进了垃圾箱里！

“救——！”

惨叫声伴随着一阵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在合上的箱盖下戛然而止。

垃圾箱剧烈地晃动了两下，随即归于平静。

巷子里只剩下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众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两名混混双腿一软，下意识往后退去。哪怕是在“璀璨之星”刀口舔血的老油条，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恐怖画面，握着木棍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崔启凯狠狠咽了口唾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强压下夺路而逃的冲动，双手死死攥紧木棍，一步步挪向垃圾箱。

一步，两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终于，他停在垃圾箱前，将木棍颤巍巍地抵在箱盖边缘。

“装、装神弄鬼.....”

崔启凯咬紧牙关，猛地向上一挑！

箱盖高高飞起。

昏暗的箱体内部，原本应该塞满整个空间的壮汉阿龙已经人间蒸发，只剩下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站起。

少女的肌肤白皙如玉，脸颊上沾着几滴刺目的猩红。她微微垂着眼眸，粉嫩的嘴唇轻轻开合，似乎还在咽下最后一点残渣。

她的神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刚刚生吞掉一个大活人，不过是喝了一杯水般寻常。

察觉到视线，少女缓缓抬起头。

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漆黑眼眸一一扫过在场众人。随后，她歪了歪头，用清脆软糯的嗓音轻声说道：

“我还没吃饱。”

崔启凯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说什么？”他骇然倒退半步。

身旁两名混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怪、怪物啊！！”

两人发疯似地转身就跑。然而才刚迈出两步，眼前的光线便骤然一暗。

不知何时，那个还在垃圾箱里的少女，已经鬼魅般立在了巷口。

她微微偏头，似乎对“食物”自己逃跑的行为有些困惑。紧接着，数根漆黑利刺从她单薄的脊背破体而出！

嗤——！

利刺撕裂夜风，瞬间将两人的胸膛对穿。

狂奔的脚步戛然而止。两人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倒卷的利刺拖向少女后背，如同融化般直接没入了她的体内。

利刺收回，少女体表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转眼便恢复如初。

“跑！快跑啊！！”

剩下的混混哭喊着四散奔逃，也有人崩溃地挥舞木棍胡乱砸向少女。

但这一切在绝对的捕食者面前毫无意义。

漆黑的利刺在昏暗的窄巷中化作死亡的残影。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噗嗤声与短促哀嚎，一道又一道身影被刺穿、吞噬。

短短数息，原本拥挤的小巷便空空荡荡，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死寂中，只剩下崔启凯，以及地上那个早就吓丢了魂的欠债青年。

崔启凯浑身颤抖，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滑落。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晚踢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铁板，而是一尊真正的煞神！

巷口已经被堵死，逃是逃不掉了。

极度的恐惧催生出扭曲的求生欲，崔启凯猛地扑向地上的青年，一把揪住对方的后领，死死挡在自己身前！

“别过来！！”

崔启凯躲在青年背后，眼珠血红，声嘶力竭地尖叫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被当成肉盾的青年已经吓傻了。身上的剧痛早已麻木，脑海里只剩下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利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全完了......

闻言，少女果然停下了脚步。

她眨了眨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看了看满脸狰狞的崔启凯，又看了看他身前瑟瑟发抖的青年。

她当然不在乎这个人类的死活。她只是歪着脑袋，像是在打量两块摆在盘子里的点心。

片刻之后，少女忽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的声音清甜软糯，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吃饱后的慵懒与满足：

“我吃饱了。”

崔启凯紧绷的神经刚松了一瞬，就见少女的目光越过青年，直勾勾地落在了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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