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赫连勃

“轰隆隆。。。。”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战鼓慢擂，直逼城下。

上百骑黑甲黑马的骑兵自灰蒙蒙的天际转出，蹄声沉重，踏得积雪飞溅。为首的青年面容白皙，脖下悬一串紫金色铜铃，颇为怪异。

铜铃一响，贺拔泰的刀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大都督府办案！全部放下兵器！”青年亮出金令箭，声音不大，却如同刀子一般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黑甲卫如潮水般冲上城头，强弩齐发，对准了所有人。

贺拔泰手里还举着刀，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陆朔被按在泥水里，半边脸泡在血水中，费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将军…苏家私铁的烂账，他也有份…他这是要杀我灭口…”

贺拔泰浑身一颤，猛地将刀扔在地上：“将军！这贱卒胡说八道！”

铜铃青年没有理他，目光扫过被按在泥水里的几十个守兵，扫过城头上那口被踢翻的锅和满地的血水，最后落在被踩在泥里的陆朔身上。

“把人都给我放开。”

黑甲卫上前，推开了那些亲兵。陆朔被泥水里拎了起来，膝盖几乎站不直，却还是硬撑着没有跪下。

“你叫陆朔？”青年用鞭子勾起陆朔的脑袋

“是。”

“贺拔泰说是你放苏家私铁出关。你怎么说？”

“苏家的车队，他默许放的。卑职只是个守门的。”他嗓音嘶哑，一字一字往外吐，“今天吴副将来查，他怕末将把他那点烂账供出来。所以要杀我灭口。”

“将军！”贺拔泰跳起来，指着陆朔的鼻子，“这贱卒血口喷人！他私放禁物，证据确凿。。”

“镇将大人。”陆朔被鞭子挑着下巴，没低头，“你方才连打带杀，连吴副将的嘴都想堵。你这是正军法，还是做贼心虚？”

“你！”

贺拔泰说着手便往腰刀上摸去。

“啪！”

青年一鞭子抽在他手背上。贺拔泰惨叫一声，缩回了手。黑甲卫的横刀齐刷刷架上了他和吴长庆的脖子。

青年收回鞭子，扫了一眼城垛上那把狼头刀，又扫了一眼被按在泥里的刘三、老周。

“大都督三日后到。既然各执一词，那就不必查了。”他转身，一挥手，“全绑了，押回大营。”

黑甲卫扑上去。将贺拔泰、吴长庆反剪双手，按在泥水里。陆朔被人拽起来，粗麻绳串过双臂，跟王校、刘三等人绑在一条绳子上。

绳子勒过后背的伤，陆朔浑身一颤，额角青筋暴起。但没吭声。

“押走。”

三日后，大都督赫连勃到了

两百契胡铁骑开道，这些人全部身披重甲，甲胄漆黑，包裹的严实，连战马都被生铁鳞甲包裹。只留四只蹄子露在外面。铁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极其沉闷的轰鸣，如同碾碎骨头的声音。

城郭内外死寂无声，街上一个百姓都没有，百姓不仅关了门，连窗户都用木杠顶死了

正午时分，大都督车驾停于怀朔镇帅府前。三百铁骑在风雪中勒马，动作整齐划一，竟没有发出一丝杂音。铁盔覆面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这些人都是赫连勃的私兵，每一个都是百战老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上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气，压得城头的守卒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人从车驾上缓步走下。五十余岁，身形清瘦，着一袭玄色常服，未披盔甲。他面容白净，没留胡须，看上去甚至有些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镇将府大堂

灯火有些昏暗，两盆碳烧得很旺。炭火猩红，烤得人脸颊发烫。

陆朔、贺拔泰、吴长庆、王校等人，就这么跪伏在青石地面上，屋里不冷，他们却觉得比在城外的雪窝子里还要冷。

陆朔后背的伤口混着血已经凝结成黑紫色，被热气一烘，又痒又疼。此刻的他只得咬紧牙，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赫连勃端坐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连眼皮都没抬，拿起银火筷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炭火。

“陆朔。昨夜苏家那批货出城，是你当值？”

“是。”陆朔低声回应道。

“既知是禁物，为何放行？”

“卑职从未主动放行。下城时，车队已然离去。是守门的卒子收了黑钱，人已经跑了。不知去向！”

“跑了？”赫连勃冷笑一声，火筷子“当”地敲在盆沿上，火星四溅，“你倒推得干净。那卒子昨日就在武川落网，供出是你给了他二十两，放他走的。”

大堂里死一般寂静，王校在后面已经抖成了筛子。

陆朔没有喊冤，抬起头，迎着赫连勃的目光：“大都督若真想定我的罪，不必费这些周折。既然那卒子还活着，何不把他拉上来，当面对质？”

赫连勃拨火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发怒，反而定定地看了陆朔半晌，突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好一个当面对质。”赫连勃将火筷子搁下，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平静如死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陆朔，“本都督今天就是来对质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吴长庆，声音陡然转冷。

“吴长庆。这六镇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了，你一个沃野镇的副将，好大的官威。谁准你跨镇拿人的？”

吴长庆浑身一抖，面露惶恐，拼命磕头：“大都督明鉴！末将查到了苏家私铁的线索，一路追到怀朔，这才……”

“既然查到线索，为何不立即禀报，反而私下调兵！”赫连勃冷冷的盯着他。

“这......时间紧急，末将一时慌乱......”吴长庆满头大汗，还想争辩。

“你说什么？”赫连勃猛地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炭，直接探到吴长庆的脸前。火光照得吴长庆脸色惨白。

“末将……末将……”吴长庆被火灼得说不出话。

“你越俎代庖，私动刀兵。若是柔然人趁乱打过来，这责任是你担，还是本都督担？”赫连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来呀，给我拖出去！”

“大都督！你不能杀我，末将是奉了京城……”吴长庆彻底崩溃了，不顾一切地嘶吼出声。

“啪！”

赫连勃手腕一抖，那块通红的炭不偏不倚，正砸在吴长庆的嘴上。

“啊！”吴长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拉下去，斩了。”赫连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黑甲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死死捂住吴长庆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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