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师姐流萤

凌霄议事殿的风波落幕之后，山间云雾渐散，晚风抚平了大殿之内剑拔弩张的戾气。

云青子步履从容，踏云归院。

议事殿上，八供奉玄恪当众讥讽他收徒草率、收纳废人，言语刻薄，极尽羞辱。若不是宗主及时出言制止，两大派系的对峙必然彻底摆上台面。即便风波暂压，可全宗上下，已然无人不知——他云青子，收了一位传闻中的废灵根弟子。

世人皆嘲可笑，唯独云青子心知肚明，秦亦绝非池中之物。

回到清幽小院，只见少年静立院中调息，身姿挺拔沉稳，周身气息淡若无痕。

秦亦感知师尊归来，即刻收功转身，恭敬躬身：“弟子秦亦，见过师尊。”

云青子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缓缓开口。

“方才宗门议事，定下数件宗门大事，与你日后修行息息相关，为师需仔细交代于你。”

秦亦垂手而立，静心聆听。

“其一，一年之后，青云州源初秘境准时开启。”

云青子语速沉稳，细细讲解：“源初秘境是整个青云州顶级的修士试炼之地，内藏上古灵脉、千年灵药、传承残宝，机缘无数。每三年一开，是年轻修士跨越境界、淬炼道心、积累底蕴的最大造化。”

“按照藏剑阁古规，七大长老、八大供奉，每人手握一个秘境举荐名额。你是我亲传弟子，这唯一一个名额，为师会为你留着。”

秦亦心头一凛，抬眸郑重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期许。”

“你无需急于承诺，只需踏实修行。”云青子看着他，淡淡叮嘱，“秘境之中不止机缘，更有厮杀凶险。各州宗门天才云集，强敌林立，稍有不慎便是陨落结局。你如今修为低微，这一年时间，便是你唯一的蛰伏备战之机，务必争分夺秒，夯实根基。”

“弟子谨记。”

云青子继续道：“其二，内门设有聚仙灵泉，泉水凝天地精纯灵气，常年聚敛月华山韵。在灵泉修行，炼化灵气的速度、经脉淬炼的纯度，远胜独自打坐数倍。往后你可日日前往，借灵泉之力快速精进。”

说到此处，他语气柔和几分。

“你入宗门时日尚短，对内门规矩、灵泉禁忌一概不知。我早年收下一名亲传弟子，也是你的同门师姐，名唤流萤。”

“流萤如今已是结丹初期修为，心性温婉，行事稳重，在宗门修行多年，对内门一切极为熟悉。明日清晨，你前往中央广场等候，她会寻你，带你熟悉灵泉修行、教你规矩禁忌，往后你在内门修行若有难处，皆可向她请教。”

秦亦心中微暖，真诚拱手：“多谢师尊悉心安排。”

一夜调息，转瞬天明。

翌日破晓，晨曦穿透层层云海，洒落藏剑阁万千殿宇。山间清风徐徐，剑鸣簌簌，整座仙门灵气盎然，生机蓬勃。

秦亦早早整理衣袍，收敛全身气息，辞别院落，快步朝着宗门中央广场走去。

广阔的青石广场恢弘肃穆，石柱林立，晨光铺地。往来皆是内门弟子，个个气息凝练、步履沉稳，三两成群低声论道，或是谈及下月收徒大典，或是热议一年后的源初秘境机缘。

秦亦孤身立在广场侧边，气息平淡朴素，并不显眼。

不少弟子路过，目光隐晦扫过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轻视与玩味。

三长老收下废灵根弟子的消息，早已传遍内门，几乎人人知晓。

就在秦亦静静等候之际，一道温婉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一袭素白长裙的少女缓步而来，眉目清丽温婉，气质干净出尘，身姿端庄娴静。周身萦绕淡淡的结丹灵韵，温润厚重，不张扬、不凌厉，却自带高阶修士的从容气度。

正是云青子座下大弟子，流萤。

流萤目光轻柔扫过广场，很快锁定安静伫立的秦亦，缓步上前，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可亲：

“可是秦亦小师弟？”

秦亦立刻转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弟子秦亦，见过流萤师姐。”

“无需多礼。”流萤浅浅一笑，眉眼温柔，毫无半分架子，“昨夜师尊已传讯于我，告知我今日带你熟悉灵泉修行。我方才远远看来，你独自立在此处，应当便是你了。”

“劳师姐特意等候，是弟子来早了。”秦亦谦逊回道。

流萤看着眼前沉稳有礼的少年，眼底微微讶异。

宗门之内人人传言，新任小师弟是废灵根、天资低劣、平庸无奇。可她此刻近距离细看，秦亦眉目澄澈、心性安定、举止从容，全无新晋弟子的浮躁局促，远比传闻中沉稳太多。

她柔声开口，主动搭话：“小师弟入宗不过一日，昨日便在功法殿夺得《太虚敛道诀》，我在内门也略有耳闻。没想到师尊新收的师弟，如此沉稳镇定。”

秦亦坦然答道：“只是运气使然，侥幸得之，不敢当师姐夸赞。”

流萤轻轻点头，愈发满意：“你心性沉稳、不骄不躁，已是修行路上最好的底子。修行一道，天资固然重要，可最后能走远的，往往是沉心稳道之人。”

她顿了顿，温和叮嘱：

“往后你随师尊修行，初入宗门，难免听闻许多闲言碎语、旁人非议。你不必放在心上，专心修行即可。宗门之内，终究以实力论道，口舌是非，皆是虚妄。”

秦亦心中一暖，郑重颔首：“弟子明白，多谢师姐提点。”

“既已碰面，那我们便出发吧，我带你去往内门灵泉。”

流萤转身引路，身姿轻盈雅致，沿着绵长的青石山道缓步前行。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晨光洒落，林间清风习习。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灵草遍地，远处殿宇悬浮云海，景致空灵壮阔。

沿路行走，流萤耐心不断叮嘱，言语温柔细致。

“藏剑阁内门区域划分严格，外门、内门、核心弟子修行之地互不干涉。聚仙灵泉是内门核心修行地，只有内门弟子方可进入，外门弟子无权踏足。你如今是师尊亲传，身份已是内门弟子，自然拥有资格。”

秦亦认真聆听，轻声问道：“师姐，灵泉修行，可有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禁忌？弟子初次前往，怕不懂规矩，贸然犯错。”

见他虚心求教，流萤眼底笑意更柔，细细解释：

“灵泉灵气精纯浓郁，远超寻常天地灵气，初修之人贸然吸纳过快，极易灵气冲脉、气机紊乱。你第一次浸泡，切勿心急，不可贪图速成。”

“先浅浸调息，适应灵泉气息，慢慢引导灵气入体、冲刷经脉、稳固根基。每日修行一个时辰左右最为适宜，循序渐进，方能受益最大。”

她又补充道：

“另外，灵泉乃是公共修行之地，同门众多，修行之时不可私斗、不可喧哗、不可抢占区域、不可擅自干扰他人修炼。只需守心静坐，安稳修行即可。”

“我记住了。”秦亦点头牢记。

流萤侧首看他，轻声宽慰：“宗门最近风波不少，昨日议事殿师尊与八供奉争执一事，我也略有听闻。你不必因此心生压力，师尊眼光向来精准独到，他看中的人，绝不会差。你安心修行即可。”

秦亦心中安定许多，轻声应道：“我会专心修炼，不辜负师尊与师姐的照拂。”

一路闲谈叮嘱，路途不觉漫长。

穿过层层林荫山道，前方山谷豁然开朗。

白雾缭绕，灵韵蒸腾，一池澄澈灵泉静卧山谷中央，四周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草木葱茏，仙意盎然。

此处，便是藏剑阁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聚仙灵泉。

可正当两人即将踏入山谷入口之时，一道桀骜傲慢、带着浓浓讥讽的声音骤然拦路响起。

“站住。”

几道白衣身影立在灵泉入口处，为首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桀骜，满脸轻蔑笑意，正是八供奉一脉的天才弟子——谢浔。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跟班内门弟子，个个都是凝气巅峰修为，平日里依仗谢浔天灵根天资，在区域内颇为嚣张。此刻众人环抱双臂，眼神戏谑玩味，死死盯着走来的秦亦。

谢浔双手负背，缓步走出，居高临下打量秦亦，嘴角讥讽毫不掩饰：

“这不是三长老门下那位鼎鼎大名的废灵根吗？怎么，昨日丢尽脸面还不够，今日还敢出来晃悠？”

秦亦神色未变，平静伫立，不骄不怒。

谢浔见他不说话，愈发放肆，冷笑继续：“我听闻昨日议事殿，我师尊当众嘲讽你师尊收了个废物，此话果真不假。整个藏剑阁谁不知道，你是无灵无根的废人？”

“灵泉乃是宗门至宝，供养内门天骄精进修行，耗费海量灵材维系。你一个连正常修行资质都没有的废物，也配踏足灵泉？也配占用宗门资源？”

身后跟班弟子立刻附和嗤笑。

“就是，废灵根也敢来灵泉，简直浪费地气！”

“怕是泡上十年，也突破不了一层境界！”

“真不知道三长老怎么想的，偏偏护着这么一个拖累。”

嘈杂的嘲讽声环绕耳畔，敌意十足。

流萤温婉的眉眼瞬间微蹙，眼底温柔褪去，浮出一层淡淡的清冷。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秦亦，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询问：“小师弟，你与他们，结过过节？”

秦亦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前日功法殿，我取走《太虚敛道诀》，略有一点摩擦，不熟。”

“一点摩擦？”

谢浔立刻挑眉，厉声嗤笑，“抢我看中的功法，也配叫一点摩擦？秦亦，你别在师姐面前装无辜！若非你投机取巧，那卷顶级古诀，本该是我的！”

秦亦淡淡回视：“功法殿择优选取，各凭机缘，何来抢夺一说？”

“机缘？”谢浔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废物也配谈机缘？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仗着三长老偏袒，窃取不属于你的东西！”

见对方越说越过分，句句针对、步步紧逼，流萤不再旁观。

她向前踏出半步，恰好将秦亦轻轻护在身后，端庄柔和的嗓音，此刻带着结丹修士的威严与凛然。

“谢师弟。”

一字落下，清晰传开。

谢浔脸色微顿，终究不敢对结丹师姐无礼，硬生生压下怒意，勉强拱手：“流萤师姐。”

流萤目光平静看着他，字字清晰：“修行之道，各有机缘，功法殿选取本就凭心凭缘，输赢皆是常态，你身为天灵根天才，本该心胸豁达，为何执着小事、屡次针对同门？”

谢浔脸色难看，咬牙道：“师姐，此子废灵根，无半点天资，却抢占宗门顶级功法，还占我灵泉修行之地，我不服！”

“灵泉乃宗门公地，所有内门亲传弟子皆有资格修行。”流萤语气微沉，规矩分明，“秦亦身为三长老亲传，名正言顺，何来不配之说？”

“反观你，同门相见，出言羞辱、肆意嘲讽、仗势欺人，失气度、违门规。若是再这般放肆，我便要上报执法堂，论你一个寻衅同门之过。”

这话一出，谢浔面色瞬间一白。

执法堂论罪，轻则罚禁闭、扣资源，重则记过留档，影响日后秘境参选资格。

他再嚣张，也不敢真的触犯宗门规矩。

可他心中怒意难平，死死盯着秦亦，咬牙冷声道：“好，师姐护着他，我不与他争辩。但秦亦，你给我记住！”

“你靠着师尊偏袒、师姐庇护躲一时，躲不了一世！修行界终究实力说话，你这废灵根，一辈子只能活在别人庇护之下！”

“一年之后源初秘境，你若真有胆子，敢不敢与我一较高下？我倒要看看，你这废物，能拿出什么机缘！”

秦亦抬眸，眼神澄澈平静，淡淡开口：“秘境各凭造化，自有分晓。”

不狂不傲，不卑不亢。

这份从容，反倒让谢浔心中更怒，却无从发作。

流萤不愿在此无谓纠缠，轻声对秦亦道：“不必理会闲人妄言，修行在心，不在口舌。随我入泉修炼。”

说罢，她目光淡淡扫过谢浔一行人，自带威压，让众人下意识退让两侧。

两人并肩从容迈步，越过一众敌视目光，踏入白雾缭绕的灵泉山谷之内。

身后，谢浔望着两人背影，双拳死死紧握，眼底阴鸷满布，恨意深藏心底。

今日之辱，他日，他必百倍讨回！

而走入灵泉深处的秦亦，回望一眼身后的人群，心中毫无波澜，唯有愈发坚定的道心。

轻视也好，敌视也罢。

他无需解释，无需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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