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叠掌，还给你

周五下午，校武馆。

吴司命走进来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武道班三个年级来了大半，加上看热闹的普通班学生，三四百号人把看台填得满满当当。擂台周围拉了警戒线，李嵩站在裁判位上，手里拿着计分板，表情介于“例行公事”和“别闹出人命”之间。

赵乾已经在台上，黑色武道服，金色腰带，正在活动手腕。看见吴司命进来，他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

吴司命穿着校服就来了。他走到擂台边，沈算已经在裁判位后面占好了位置，李嵩的视线刚好被计分台挡着，看不见他。沈算左手拿着小本，右手垂在身侧。

“看到我手势没有？”沈算压低声音。

“左手卸力，右手硬接，两只手一起摆是跑。”

“赵乾第一拳五成力道，一百五到一百八卡输出。你卸三成，剩下硬吃，死不了。第二拳他会加到七成，你卸完第一拳必须退，别站原地。第三叠——”

“第三叠他自己会倒。”吴司命活动了一下脖子，“苏见微那边数据给你了？”

沈算翻了一页：“给了。第三叠蓄力零点四秒，重心前移过度，收力慢。她测的跟我算的对上了。你只要撑过前两叠，第三叠不用接，往侧面让半步，他自己冲过去。”

“行。”

吴司命翻身上台。看台上响起一阵嘈杂，有人喊“垫脚石加油”，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李嵩站在两人中间：“规则：不许用兵器，不许攻击后脑和裆部，认输或失去行动能力即判负。赵乾，控制力道。”

赵乾笑了一声：“李老师放心。”

李嵩退到擂台边，手一劈：“开始。”

赵乾没废话，脚下发力，右掌带着气血加持直奔吴司命胸口。赵氏三叠掌第一叠，五成力道。

吴司命看见沈算左手举起来了。

卸力。

他侧身，卸力步残篇运转，赵乾的掌力被带偏三成。剩下七成拍在胸口，整个人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围绳。

“第一叠都接不住？”赵乾笑了一声，第二叠紧跟着拍出来，这回加了力道，七成。沈算左手快速换成右手。

硬接。

吴司命没退。赵乾的第二掌拍在他左肩上，整个人往右歪了一下，膝盖弯了弯但没跪。司命簿弹窗：

【记恶折现：物理打击。命数+75。】

【恶意来源：赵乾。当前累计恶意强度：中高。】

吴司命站直了。赵乾第二叠打中了他，但他没倒。看台上本来准备欢呼的声音卡了一半，变成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赵乾的笑容僵了。第二叠七成力道，这人七十卡，应该直接被打出台才对。

“赵少，”吴司命活动了一下左肩，“你第二掌比第一掌重了，但准头差了。往左偏了。”

赵乾脸色沉了，第三叠抬手蓄力。吴司命看见沈算在台下两只手一起摆。

按原计划，这时候应该往侧面让半步。但吴司命没动。他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恶意回溯的窗口只有十秒，返还的是“最近一次恶意行为”。赵乾第二叠七成力道，返还120%，等于他自己吃一记八成四的掌力。如果等第三叠打出来再用回溯，第三叠虚的，力道本来就不大，返还了也不够疼。

得在第二叠和第三叠之间用。

赵乾第三叠蓄力到一半，吴司命在心里喊了一声：恶意回溯。

【恶意回溯触发。目标：赵乾。最近一次恶意行为：第二叠掌击（强度七成）。】

【返还强度：120%。】

赵乾第三叠刚出手，右臂突然猛地一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膀往下弹了一下。第三叠的力道被这一麻彻底打乱，收力动作变形，重心本来就前移过度，整个人往前栽。

吴司命这时候才往侧面让了半步。

赵乾一头撞上擂台柱，包皮铁皮凹进去一块，脸上全是血，从额头淌到下巴。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右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了。

全场安静了。

吴司命靠着围绳喘了两口气，抹了把嘴角的血，站直了。胸口疼，肩膀疼，左半边身子麻，但赵乾比他惨得多。

“赵少，”吴司命往前走了一步，“你第三叠，练偏了。你爸没教过你收力要沉肩？重心前移那么多，被人带一下自己就飞出去了。”

赵乾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瞪着吴司命。他刚才第三叠打出去的时候，右臂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力道全乱了。他练了这么多年三叠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你……你他妈用了什么？”赵乾声音有点抖。

“用了脑子。”吴司命指了指自己头，“你三叠掌第三叠蓄力零点四秒，第一叠到第二叠间隔零点一秒，第二叠到第三叠间隔零点四秒。这零点四秒里你全身重心压在右前脚掌上，我往侧面让半步，你自己就站不稳。”

这话半真半假。重心偏移是真的，苏见微和沈算的数据都指向这一点。但真正让赵乾飞出去的是恶意回溯，那东西没法解释。

看台上炸了。有人喊“赵乾站起来”，有人喊“垫脚石使诈”。但更多人交头接耳：“他怎么知道赵乾第三叠有问题？”“他刚才是不是还手了？我没看清。”

李嵩站在擂台边，眉头皱得很紧。他看得比学生清楚，吴司命没有主动出拳，赵乾是自己冲过去撞了柱子。但赵乾右臂的异常抖动，他注意到了。

“赵乾，还能不能打？”李嵩问。

赵乾把脸上的血抹了一把，右手在发抖，咬牙站直：“能。”

“吴司命，你呢？”

吴司命活动了一下左肩，疼得龇牙。他看了一眼沈算，沈算右手举着。

“能。”

李嵩点头：“继续。”

赵乾深吸一口气，不再用三叠掌，换基础拳法，左拳开路右拳蓄力。吴司命看出来了，赵乾不玩花活了，打算用气血值硬碾。

沈算在台下飞快翻本子，嘴唇翕动，抬头：“他右臂有伤。右拳蓄力一定比平时慢。他左拳打过来你往右闪，别往左，往左正好撞他右拳。往右闪，绕他身后。”

吴司命点头。赵乾逼上来，左拳带着气血加持直冲面门。吴司命往右闪身，卸力步让过正面，赵乾左拳从耳边擦过去。右拳紧跟着挥出来，但右臂的伤让轨迹偏了，吴司命已经转到他侧面。

赵乾一拳打空，惯性往前冲了一步。吴司命在他身后抬手拍了拍他后腰：“赵少，你右拳偏了。肩膀伤了就别硬撑。”

赵乾暴怒，转身抬肘就砸。吴司命往后退了一步，肘击落空。赵乾再追，吴司命再退，退到围绳边上突然蹲身，赵乾一拳打在围绳上，弹回来的力道震得他后退半步。

看台上有人笑出了声。

沈算在台下大声念：“赵乾有效命中：零。吴司命有效闪避：四次。赵乾右臂抖动幅度越来越大。”

赵乾脸色铁青。右肩越来越不对劲，恶意回溯那一击打在关节上，刚才还能忍，现在每次出拳都跟针扎一样。

“够了！”赵乾吼了一声，放弃基础拳法，再次强行蓄力三叠掌。他只剩这一招了，哪怕再飞出去也要把吴司命打趴下。

吴司命看见沈算双手举起来疯狂摇摆。跑。

他没跑。赵乾第一叠拍过来，吴司命侧身卸力，退两步。第二叠紧跟着，吴司命硬接，闷哼一声没倒。第三叠赵乾蓄力，重心又往前倾。

吴司命这次没等回溯冷却。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脚在赵乾右前脚掌前面轻轻一绊。

赵乾第三叠刚出手，重心本来就靠前，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飞出去。这回撞的是擂台角柱，肚子磕在柱子上，直接滑跪在地上，捂着肋部干呕。

“赵乾！”李嵩冲上台。赵乾跪在地上，右肩垂着，额头淌血，肋部疼得说不出话。王策和李鸣从看台翻下来要上台，被李嵩拦住：“退回去！裁判还没判！”

李嵩蹲下检查赵乾状况，抬头看了吴司命一眼，表情复杂：“赵乾右肩关节错位，肋部挫伤，失去行动能力。吴司命胜。”

武馆里先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有人拍椅子，有人喊黑幕，有人喊“垫脚石吃药了吧”。吴司命站在擂台上，擦了把嘴角的血，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的脸，觉得挺有意思。

他走到擂台边，低头看着被王策和李鸣扶起来的赵乾。

“赵少，你输了。三成资源份额，记得让赵氏武馆签字转让。”

赵乾疼得满头冷汗，抬头瞪他：“你……使诈……”

“我使什么诈了？”吴司命蹲下来跟他平视，“你打了我三掌，我一步没退——哦不对，前两掌退了，第三掌没退。你三叠掌练偏了，第三叠收不住力，自己撞柱子上。全校都看见了，李老师也看见了。我使诈？”

赵乾说不出话。李嵩也没看见吴司命主动出手。所有人都没看见，赵乾就是自己冲过去撞了柱子。

“赵少，回去养伤。”吴司命站起来，“养好了记得把资源转让手续办了。后天之前我要看到签字文件，不然我去赵氏武馆门口等你爸。”

他转身走下擂台。沈算在台下等着，小本合上了，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反常。

“吴司命。”

“嗯？”

“你刚才绊他那一脚，不在我的计算范围里。”

“临场发挥。”

沈算沉默了两秒：“从数据上看，你这个人，没法建模。”

吴司命笑了一声，拍拍他肩膀：“走吧，请你吃饭。”

两个人往武馆门口走，苏见微站在看台出口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这回她主动开口了：“你刚才没用全力。”

吴司命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你挨了赵乾三掌，第一掌退两步，第二掌没退，第三掌没退也没躲。”苏见微看着他，“你在测试什么。”

吴司命看了她两秒，笑了：“苏见微，你说话能不能别跟审犯人似的？”

“不能。”

“……行吧。”吴司命摊手，“我在测试我的身体能扛多少。跟赵乾没关系。”

苏见微没追问，侧身让开路，在他经过时说了一句：“赵玄是四品。赵乾的爸赵成是五品。你赢了三成资源，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吴司命回头看她：“所以呢？”

苏见微已经往前走了，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所以你最好快点变强。”

吴司命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沈算。沈算推了推眼镜，翻到小本新的一页：“她说的对。赵成下一步大概率走武道协会提案，以‘资源分配不公’为由重新审查你的名额资格。流程走下来七天。”

“七天。”吴司命把司命簿界面调出来看了一眼，赵乾这一场加上之前攒的，命数进账不少。他琢磨了一下，问沈算：“七天之内，我能把气血值刷到多少？”

沈算算了三秒：“如果你继续用今天这种‘多样化恶意来源’的路子，七天刷到一百卡出头有可能。但赵成提案审查的时候，账面数据一百卡出头还是不够看。及格线一百二，你至少得压线过。”

“一百二。”吴司命往前走，步子不急不慢，“七天，五十卡。行，赵家想玩，我陪他们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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